閱讀陳本豪老師的鄉(xiāng)土散文《三葉草》,分享作者難忘的兒時記憶……

一 豆顆
每年的清明時節(jié),母親便把黃豆播進地里。春雨一潤,黃土地里就冒出一顆又一顆的豆芽,爾后長葉、開花、結果。荷花一開黃豆就熟了,父母拿著鐮刀忙著下地收割。父親一擔一擔地將豆藤挑到稻場里,母親便一抱一抱順場鋪開。只要太陽好,一天就曬干了,拿著鐮杖滿場拍打。一根根豆莢歡快地爆裂,金黃色的豆粒歡快地蹦跳而出,她們像種下時的豆種一樣,像極了母親的樣子,連顏色都不肯改變。播種,發(fā)芽,結籽,豆顆一代又一代地走著母親傳承的生命之路。新豆成熟了,豆莢與豆棵即落土成泥去滋養(yǎng)她的子孫。原來老豆顆知道,她的容貌與品質會毫不更改地被會后代所繼承,一代又一代地接力生長。
二 補丁
每當生日來臨的時候,我就想起母親,還有那一塊塊縫補在記憶深處的補丁。
小時候家里很窮,我?guī)缀鯖]有穿過新衣服。撿穿哥哥們的舊衣,又經(jīng)不住歲月的打磨,一個眼兩個眼地洞穿著。夜來,母親坐在煤油燈下給我的衣服打補丁,她細心地縫補著歲月滄桑的破洞。我羨慕別人家孩子穿的新衣,但穿著母親縫補的衣服上學,與其他的窮孩子一比,補丁卻又成了一朵朵花的點綴。在補丁處,花色巧妙的搭配,像縫紉機一樣均勻的針腳,一針一線都凝聚著母親的心血。現(xiàn)在,生活慢慢地富裕了,早已淡去補丁的年月,母親也該歇歇了。可不曾想到的是,前年我買了一件墨綠色的尼子大衣,一不小心被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看著嶄新的破衣我很懊惱。母親悄悄地找來兩塊羊皮,又拿起了針線,給衣服的破口對稱著打上兩塊長條補丁。棕色的羊皮補丁頓成了墨綠色大衣的兩道風景,別人還把她看著一種時髦的款式。穿著母親為我打過補丁的那件大衣,出入城里的高樓,也覺得光鮮與榮耀。我突然想起女媧補天的故事,沒有女媧的縫補就沒有了天,沒有天還哪來的歲月?這才知道,縫補是母性一件偉大的功德。母親的補工肯定是姥姥教的,姥姥的姥姥都是女媧的子孫,女媧就是我們最早的姥姥。
三 屬相
中國人一出生就有了屬相,十二生肖各具其一。我的父母都是甲子年出生,屬鼠。鼠與人一樣,也吃五谷六米,它卻被人憎恨,人們恨它不勞而獲,所以,常常被人追打,以消滅為快。鼠生來以“偷竊”為生,為了活命更要學會了逃亡。特別是:當鼠添了下一代時,偷竊得就更兇了,它不惜去冒險,被人抓住就無情地宰殺,血淋淋地死得很慘。偷竊的老鼠死了,但更多的小鼠卻活了下來,凡有人的地方大約都有鼠,天地容它。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政治工作統(tǒng)帥一切,階級斗爭是綱,那時,我家里成分不好,父母的命運就更鼠了。有一天,父親撿回一個桃子給我吃,后來被人發(fā)現(xiàn)便誣為偷竊(生產(chǎn)隊的桃園恰逢成熟的季節(jié)),結果,父親為此挨了一天的斗。深夜帶著鼻青臉腫回家的父親,卻幸運地逃過了死亡的厄運。父親終于將我們七兄妹撫養(yǎng)成人,他卻帶著滿身的傷痕去了。那天,我看了一則報道,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貓,見了老鼠卻瑟瑟地發(fā)抖,倒是讓老鼠威風了一回,我看后感到莫名地激動。貓也不勞動,卻被人寵幸供養(yǎng)成,今天竟蛻化到這般田地。待到明年清明節(jié),我一定將此事稟告九泉之下的父親。
▲陳本豪,中作協(xié)會員,民間音樂人,已出版散文集三部,紀實文學集七部,長篇紀實文學《京劇譚門》全四卷、被列于2019年中國作家協(xié)會重點扶持項目、入圍第八屆魯迅文學獎,榮獲第八屆湖北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