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飽嗝
文/神青趕
鞋張著饑餓
從出生那天起就沒吃過東西
然而一直沒放棄想飽一頓的大嘴
就那么張著,等著
等一個相中它
喂給它一只腳
把身體整個交給它
作踐它
不給它地位的人
它情愿吞下這恥辱
飽脹著肚子
這樣看起來
主人的身體像它的一個飽嗝
不肯散去的飽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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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自橫渡讀詩:
讀這首詩,我首先想到的是成語“棄如敝屣”。當鞋的歷史使命完成后,它將被拋棄或者虐殺分尸(獲取可資利用的剩余價值)。雖然它為主人奉獻一生,無論何種質(zhì)地,無論檔次高低,但它的結(jié)局卻是一樣的凄慘。
神青趕總是從日常的細微之處發(fā)現(xiàn)神性的光芒,射向黑暗深處。我想他一定看到了墻角默默無聞的鞋,一如看到了村民佝僂的身軀勞碌的一生在最后一滴汗水里灰飛煙滅。當然他也看到了大腹便便高高在上的主人打著飽嗝的不可一世的樣子。
張著嘴巴的鞋子無非為了吃一頓飽餐。它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填飽肚子,因此看主人的眼色行事也不足為奇了。當主人賦予它饕餮的夢想時,它是幸福的,正所謂不要太厲害了的幸福滿滿。即便這個夢想如何不堪,如何臭氣熏天(汗腳氣味也有人比較喜歡聞),它都情愿交給他而吞下這恥辱!因為它別無選擇!同時,主人在它的幸福中腳下生風,一騎絕塵。
是什么讓鞋啞口無言?鞋的象征又是什么?飽嗝意味著恥辱嗎?主人的扮演者是誰?腳僅僅是腳嗎?從鞋而到主人,從主人而到飽嗝,神青趕最終將主人的形象定格在飽嗝上,而且是“不肯散去的飽嗝”,可見他思想的飛躍非常人可及。他的憤怒與不屑已經(jīng)凌空而起,仿佛雄鷹俯瞰著這荒原還有什么值得他留戀。可是他畢竟生于斯長于斯,他不忍心他所深愛的大地就此湮滅在冷酷與絕望中,所以他不得不繼續(xù)盤旋于空中如雷達一樣掃視著角角落落,如清道夫般把丑陋轉(zhuǎn)化成文字赤裸裸地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他并非為揭示而揭示,也并非為憤怒而憤怒,他的目的在于告訴自己曾經(jīng)活過。盡管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我們怎么可以小覷穿石的一滴水呢?
鞋的渴望是一以貫之的,它忍辱負重不忘初心,被主人虐一千遍又如何?主人的欲望是一脈相承的,他牢記使命給鞋子灌輸被奴役的幸福多么美妙——“主人的身體像它的一個飽嗝/不肯散去的飽嗝”。鞋在飽嗝中做了一會主人翁也體驗了主人的不易,琢磨著如何才能讓主人春風得意馬蹄疾,可主人卻在飽嗝中想著是時候換一雙鞋子了。
注:
本文轉(zhuǎn)載自新導(dǎo)向詩歌評論 2019-05-24 第15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