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震隨記
作者／趙明泉
才剛入夢，就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驚醒。開燈，才見是手機“地震預警”在響，顯示甘肅臨夏有地震。在成都生活多年，且正是龍門山脈地震高發(fā)期，遭遇過大大小小數十次地震。有人推薦這款APP，也算有用，但響的次數多了，今夜再次響起，并不驚慌?；柩勖噪x中看到警報顯示“甘肅臨夏”幾個字，就覺得整個樓搖晃嚴重，坐起床頭都有些醉酒的感覺。這是真的地震了，喊醒家人，讓他們趕快躲進廁所。
我還是光著身子坐在床頭，就聽見哐當一聲，是啥東西掉地上碎了，動靜不小。我住23樓，有在成都時親歷地震的心理承受力，仍不太驚慌。但今晚這種搖晃，顯然不是一般的小震，也便穿上衣服進廁所去。 廁所窗戶下正對著小區(qū)中心廣場，已有行動利索的數人出現在廣場，有一位好似抱著被子還是小孩子在身上，腿上卻像光著。多數人仰頭看高樓，指手畫腳。目光所及數棟樓燈光陸續(xù)點亮，手機預警再次響起，才看到已經有三次預警，分別是23：59甘肅積石山6.5級，00：36青海民和4.3級，00：43甘肅積石山4.1級。我對這APP再次信服了。
心神稍定，回想剛才是啥東西砸了，便在屋里巡視一番，才發(fā)現放在書架最高層的彩陶罐掉地上摔成碎片。這雖是件仿制的工藝品，但也是“馬家窯文化”的典型代表。“彩陶之鄉(xiāng)”的積石山地震了，我心所愛的彩陶罐也難保全，心疼間頗覺蹊蹺。同樣置于書架最高層的“清明上河圖”瓷盤、第四屆中國藝術節(jié)紀念品“九色鹿”瓷盤及一塊“植物化石”，還有僅存的結婚所購唐三彩瓷馬等幾件，一律側倒在書架上躺著。半夜三更，我之所愛諸物受此驚擾，倒的倒，碎的碎，不忍再次驚動，就讓它們靜安于現狀吧，待明日重整各自，收拾破碎，找回我那心愛的積石山彩陶罐！想到震中現場的人們，如此寒夜，該是如何的情狀呢...... 將一個小時過去了，應是無事，便又躺下。這時候，微信視頻通話響起，遠在定西的三哥請求視頻。三哥站在黑咕隆咚的院子里，問我跑出去了沒有?？次姨稍诖采?，大笑著說：“你沒發(fā)覺，是吧？”我說：“我住高樓，晃得人都站不住，能沒發(fā)現嗎。往哪兒跑？我在家里。老家那里平房感覺也大呀?沒事吧？”三哥說：“房子咯吱咯吱響，村里人都站在院子里喊著提醒?！贝蜷_手機，各群里已有不少消息，更有些樓倒房塌的視頻或圖片，顯然是過去的，并非積石山現場。災難面前，如此戲謔，不知這些人是何種心態(tài)。 扔了手機，毫無睡意，隨手翻開枕邊《元曲三百首》，正好是馬致遠《雙調.夜行船》：“天地之間人寄居，來生去死嗟吁。就里榮枯，暗中貧富，人力不能除取?！备校骸安粻庣R里添白雪，上床與鞋履相別?！边@一句，讓我心里咯噔一下。合了書便想，震悸未平，怎么就會隨手翻到這一頁？合書閉目，似睡猶醒。輕夢中，仿佛看到積石山一個村鎮(zhèn)的集市，密密麻麻的人群熙熙攘攘地來往，像螞蟻布陣，像蜜蜂采蜜，像蒼蠅爭血......前面不遠處，是一個棚架跌倒，眾人四散，我也驚醒了。 腦海中，剛才輕夢里的那一幕，和馬致遠套曲中的句子糾纏在一起，縈繞不絕。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百公里之外的積石山啊，晨陽泣血！至少有百余位我的同胞，不管貧富貴賤，在昨夜的剎那間，就“上床與鞋履相別”了。 這個時候，省市縣區(qū)村鎮(zhèn)的應急救援、消防、醫(yī)療、運輸……等等各路最可愛的人們，應是匆匆在路上，為了積石山寒夜中驚恐的同胞……
而我，躺在舒適的暖氣房里，睡意全無。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默默為災區(qū)祈禱。
“珍惜當下”四個字在腦中不愿離去！（2023.12.19尕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