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陳本豪老師的散文《牛雜攤》，分享作者第一次走進(jìn)牛雜攤的感受，“我不后悔被他們拖出來一趟，看到了平日不常見的人們酣暢淋漓的食欲感和真情表露，也讓我過了一次牛雜的足癮。”
論吃，我算不得內(nèi)行，吃牛雜，我更不是我的喜好，憑心說還有幾分討厭。窮家里出生，童年就知道吃飯圖個飽，僅一個令人渴望的“飽”字，曾經(jīng)伴我走過一段漫長的歲月。
悶熱的三伏天，精神難免有些萎頓，幾位老朋友硬把我拖去了牛雜攤上。第一次吃牛雜又辣又燙，一陣大汗淋漓后，那種釋放后的輕松與快感，卻給人留下飲食中稀有的記憶。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在大熱天里去吃辣牛雜，正如四川人在夏天吃麻辣燙一樣。生活中的味道，當(dāng)真只有親自去嘗過，才能體會個中滋味與妙趣。
經(jīng)常往來的人，隔一段未來，也成了稀客。本武除了是朋友更是自家門中的兄弟，他這次從北京回來休假，不忘來我家串串。我邀來幾位朋友，陪他搓了一下午麻將，大家都很帶勁，一直搓到傍晚八點(diǎn)多。我平時并不常玩牌，尤其在這大熱天里酣戰(zhàn)，幾乎是破了例，看來天熱也抵不過心熱。
妻擺好了一桌菜，早等著我們下場，連酒杯都擺好了。不知是誰的建議，要到外面夜食攤上去吃牛雜。一經(jīng)有人提議，其他人便隨聲附和，個個勁頭十足，留也留不住，我只好送客?？次也幌肴?，他們除了用話來鼓動和刺激外，而且動起了手，推的推拉的拉，礙于情面，我只有不得已而為之地隨流。
我們一行大大咧咧地走在街上，順著168車站的大轉(zhuǎn)盤右拐，沿著車站路往北直至物質(zhì)大廈，路兩旁擺著清一色的牛雜攤。大臺面，小桌子，都露天地敞開著，一副吃喝作憑天的場景，什么“三五”、“開心”，還有的叫“忘不了”。一個個醒目的牌子，高高地站立在地上，幾個閃爍的大字，似乎也被寫出了笑意。跑堂的大多是一些年輕人，他們敏捷而麻利地在臺位與食客間穿梭應(yīng)酬，老板們滿臉堆著笑，邊與客人敬酒邊套近乎。
一條街上到處可聞吆喝聲、斗酒聲、杯盤碗盞的撞擊聲，一片夜食攤?cè)禾厣幕祉憽Ｎ覀儎傄蛔呓?，老板就踏著橘黃色的燈光趕過來招呼，從那份熱情和熟悉的鄉(xiāng)音里，聽得出是南八鄉(xiāng)的老鄉(xiāng)。老板是個留著長發(fā)的年輕人，高挑的個頭，瘦長的身材，顯得英俊瀟灑。他沒有一點(diǎn)中部崛起的身態(tài)，臉上也沒有被油水喂養(yǎng)的橫肉，只是看他一臉的精明世故，才有點(diǎn)像一個搞餐飲的生意人。他的聲音很亮也很爽，招徠客人似乎很有一套。我一貫對吃沒有什么奢求，更不愿去湊熱鬧，從沒來過這邊的夜市攤，今天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僅看這場景就讓我有了幾分心動。
他們一會兒就與老板說三道四起來，一副早已熟悉的樣子，顯然是這家的?？汀Ｋ麄兲袅艘粋€靠路口的臺位，一抹黑的我只好跟著大家一起落座。不一會，熱氣沖天的牛雜火鍋就上來了。開始，我夾了一小塊，只想嘗嘗，不料真還嘗出些味道來，后來越吃越開胃。說是牛雜，其實(shí)多半是一些邊角余料，雜燴，牛筋，肉丁，和一塊塊淡黃色里透明的白蘿卜，香氣撲鼻誘人。齊全的佐料和辣味刺激著脾胃，令人食欲陡增，不一會我真吃得十分開心起來，只是辣味有點(diǎn)過，不得不邊吃邊哈著嘴嗦風(fēng)。這時心中不得不承認(rèn)，我已經(jīng)有點(diǎn)“愛吃”了。
面頰上滿是汗流，我用紙巾擦著并偷偷地擰了幾下鼻子。鄰桌的食客，有的掛著背心，有的索性光磁卡膊子，男人似乎也不太忌諱女人的眼光，他們隨手擦汗，臉上便畫出一條條花花綠綠的印痕，有人竟將抹下的汗隨手一揮，抑或把褲腳當(dāng)成了劈刀布。一個個皺著眉頭酗酒，歪著腦殼吞咽，那種吃法真有點(diǎn)印第安人圍著篝火狂食的野性。這里幾乎是一片男人的天地，稀有的幾個女人，似乎比男人還狂野。假如女人多了，這樣的吃像真不敢說酷。鄰桌的一個小伙走過來耍了一鋪煙，我依稀認(rèn)出他是大兒子的同學(xué)。大兒子昨晚夜半歸家，只見他已喝得顛三倒四，接二連三地打著酒嗝，從他模模糊糊的話里，我隱約弄清了他剛從牛雜攤上回來。
我們落座的那家牛雜攤，大小共有十七八個臺位，當(dāng)我們還沒離開的時候，幾乎都被翻過了一遍，生意著實(shí)很旺。老板一直笑哈哈的，此刻，再也沒有什么比這連連翻臺更讓他快樂的事了。他笑著對我們說：“來我這攤子上的大多都是回頭客，只要你們吃過一回，保準(zhǔn)下回還會再來?！彼Φ煤荛_心也很自信。不知是誰領(lǐng)的頭，開發(fā)出了這條牛雜小吃一條街，生意之火竟火出了小城夜色的一片繁華。我不后悔被他們拖出來一趟，看到了平日不常見的人們酣暢淋漓的食欲感和真情表露，也讓我過了一次牛雜的足癮。
吃不僅是一種享受，更有一種品嘗藝術(shù)的快樂。
▲陳本豪，中作協(xié)會員，民間音樂人，已出版散文集三部，紀(jì)實(shí)文學(xué)集七部，長篇紀(jì)實(shí)文學(xué)《京劇譚門》全四卷、被列于2019年中國作家協(xié)會重點(diǎn)扶持項(xiàng)目、入圍第八屆魯迅文學(xué)獎，榮獲第八屆湖北文學(xué)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