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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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原本想休息日回娘家,但一早起來,見陽光明媚,臨時改變了想法。上午洗洗曬曬,下午陪沈偉一同出去散散心吧。其實老大有這種想法,也是廠里幾個要好小姐妹平日里規(guī)勸她的,嫁出去的人了,別老想著娘家,歸根結底還是和自己的老公過小日子,除非不再想繼續(xù)過下去了。
老大在洗曬的過程中,見沈偉仍然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克制情緒,好聲問道,下午我們出去散散步好嗎?一旁念經的婆婆有點憋不住話了,睜開眼睛,對老大說,儂有工作,沈偉已待崗,他不能坐死吃閑飯。老大一時找不到話,扔下正在曬洗的被子,走向廚房。廚房和客廳整合在一起的,你可以叫客廳,也可以叫廚房,在這么小小的空間里,如果避開戰(zhàn)爭,廚房連著的客廳是最好的躲避處。
我回鄉(xiāng)下去住,騰出房給你們,省得親家又要找上門來和我理論。沈家姆媽走向正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的沈偉。沈偉一骨碌地從床上跳起來,反問他的姆媽是什么意思?如果要搬,也是他和老大搬出去住。懷孩子可什么著急?沒有經濟來源,即使孩子來到世上也是受罪。沈偉告訴他姆媽,下午他打算去駕駛員培訓學校找他的哥哥,和他商量能否在他那兒謀個差事?
沈家姆媽雙手合一,嘴里又念起經文來。老大從廚房里走進臥室,又從臥室走到陽臺,把剛才扔下的被子重新放到衣竿上。下午儂還是去儂姆媽家吧,等我的事辦好之后,吃晚飯時過去,然后接儂回來。沈偉不帶任何表情對老大說道。
就這樣,吃罷午飯,老大獨自一人來到娘家。推開后樓門,只見老二和常寶慶倆在嬉笑打鬧,老大羞愧地連忙退了出來,卻在耳朵里聽到一句老二問常寶慶的話,怎么沒有把門關上?大白天難道還要把門鎖上嗎?老大裝有一肚子的憋屈,今天一定要和姆媽講講她心里話。
姆媽在木板家搓麻將。老二穿上衣服,和正朝三層閣爬的老大說,省去老大繼續(xù)尋問的環(huán)節(jié)。老大在樓梯中央停了下來,想回頭,又怕那種不堪入眼的場景再次進入她的視線,只能把目光朝向已能看見三層閣的老虎窗,問老二,祁峰不在家嗎?
她在這個家里能有太平日子過嗎?她去老爸廠里了。老二看著常寶慶的神色,回答老大。老大不再有話,走到三層閣,從包里取出一團絨線和針,一邊編織一邊等姆媽回家。等到她把一團絨線都編織完,準備取第二團絨線時,姆媽回來了。姆媽見今晚要多兩雙筷子,連忙轉身要下樓去買菜,老大趕緊說了一句,今晚沈偉也來吃飯。姆媽“嗯”了一聲后,說道,那就多三雙筷子。
姆媽,麻將打累了,還是先喝口茶,吃個小點心,我去菜市場轉一圈。常寶慶這句話足讓姆媽暖心,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胃,說是昨夜被我老爸打打殺殺給弄著涼了。姆媽對常寶慶說,今天儂老丈人和祁峰都不會回來吃飯。
老大心里犯嘀咕,老二還沒有結婚,姆媽就替常寶慶改稱呼,那沈偉是正兒八經祁家女婿,他在祁家又得到什么待遇呢?誰知,姆媽打開抽屜,取出一張紙,塞到老大手心,說,這是治療男性不育之癥的偏方,等晚上沈偉過來,當娘的不方便直接拿出來。老大的大腦一下子空白,臉頰泛起陣陣紅暈。
不過,姆媽保證見到沈偉不提起這件事,確實沒有漏出一個字,在飯桌上,姆媽只是原原本本告訴大家老頭子借在外喝醉老酒的原因要動手打老二的事。老二借姆媽的力量,使出她的蠻勁,狠狠地說,他如果真的打她,她也跟他拼到底,大不了都是一條人命,讓老大聽得唏噓不已,而一旁的沈偉只是“嘿嘿”一味地笑,不作任何表態(tài)。
回家之前,姆媽把上次老爸從廣州出差帶回兩條羊毛毯,當著沈偉的面,將一條交到老大手里,并特別補充一句,老二有一份,那老大怎能少呢?然而一路上,沈偉還是表示出一臉對姆媽偏心的不滿意,并斷言姆媽再這樣下去肯定死在常寶慶手中。老大露出不開心的神色,問,是嗎?心里不時嘀咕,儂家里也沒有好到哪兒去,當初儂姆媽可不是這種態(tài)度呀。
儂曾經告訴我,在祁家儂的姆媽是老大,而儂這個老大是徒有虛名,我可以斷言老二一旦離開儂的姆媽,死路一條。沈偉只顧回答,根本沒在意老大的神色,這個時候,老大實在憋不住,脫口而出,張口閉口“儂的姆媽”,難道不是儂的丈姆娘嗎?沈偉說正因為是他的丈姆娘,才為今天老二窮兇極惡的樣子,尤其說是擔心,還不如說看不慣。
可儂的涵養(yǎng)功夫就是好,當著他們的面只會“嘿嘿”笑,誰知道儂腦子里藏的什么?老大為沈偉“馬后炮”而不滿。沈偉似乎有點被激怒,反問老大,他除了朝他們笑,還能怎么樣?老大感覺再爭下去自己的精神要崩潰,便馬上換了頻道,問道,今天儂工作上的事有眉目了嗎?
沈偉哪有心情去回答老大這個問題,真后悔今天又破例來這里,原本以為的事如今都不敢想象,像鴿棚一樣大小的屋子,還能有他和老大的一席之地嗎?心里思忖,嘴里也不由自主地說出來了,老大,我以后不會再輕易上你們家,儂也別指望我再來。望著沈偉有一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老大撫摸著口袋里姆媽給她的一張偏方,不知道該告訴他還是不該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