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人書法之涂鴉》序言
斑斕奇巧是神工 麗質焉能與眾同
——讀林初興《草人書法》
林 峰
癸卯暑期末，接瑞安老家林初興老哥來電，讓我為他的書法集寫篇序言，因開學臨近，雜務纏身，拖過了一個多月后才開始動筆。
還依稀記得約三十多年前，在一次溫州市的書法活動中初識林哥，后來我們倆皆拜在瑞安書法前輩潘知山先生門下學習書法，成為了師兄弟。他儒雅謙遜，文質彬彬，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因大我十多歲，又為同姓，一直稱我林峰老弟，我則叫他林哥。一直來只記得林哥在地方文化部門從事文化管理工作，業(yè)余做一些地方文化的收集和整理研究。曾讀過他主編的《曹豳其人其詩》，裝幀精美，文獻收集全面詳實。令人意外的是，他在詩詞、民間文藝、佛教哲學等方面都有廣泛的涉獵和研究，現(xiàn)已出版編著多種?？梢娏指绮粌H是一位勤政為民的文化管理者，更是一位勤奮踏實、思維活躍、精力充沛的文化學者和藝術家。
仔細研讀林哥不同時期的書法創(chuàng)作及習書感悟文章，對于他的書法，我作如下觀感和膚淺解讀：
林哥書法以柳公權楷書筑基，這應該是八十年代很多人的普遍選擇，但柳的謹嚴顯然不是他的方向和理想。在跟隨潘知山先生學書后，他便廣泛涉獵黃山谷、二王、米芾等經(jīng)典帖學法書，同時兼習漢碑、漢簡、甲骨、金文等碑派書法，可以說在潘先生的指導下，打下了扎實且全面的書法基礎。上世紀九十年代，又參加了中國首屆書法教育刊授，得到蕭高洪、劉正成諸先生的指教，經(jīng)過兩年的刊授，大大開闊了胸襟和眼界。我想以他的藝術悟性和聰明才智，如能持之以恒，定能在傳統(tǒng)書法創(chuàng)作中達到相當?shù)母叨取５杂羞z憾的是，他自述因各種原因對書法的學習停了很長一段時間，當重新提筆時，對之前的傳統(tǒng)書法之路有了新的思考和定位，從其創(chuàng)作實踐來看，顯然是將精力主要轉向了對當代書法創(chuàng)新的實踐和探索。
縱觀林哥的書法創(chuàng)作，主要分行草、篆隸以及探索性書法三大塊。其行草立足二王，更多的是以章草的用筆和體勢為主要特征，兼糅漢簡、史游、皇象、索靖等經(jīng)典，又以漢碑拓其勢，以宋人暢其意，給人以不拘成法，率性灑脫之感，有工夫見性情，已初具個人的筆墨語言，殊為難得。
其篆隸書法的面貌和取法則相對較為復雜，有取法漢碑漢簡，有取法楚簡帛書，有取法金文大篆等等，在風格上則有撲茂、渾厚、奇肆、雋逸等不同方向的嘗試和追求，與其行草書相比，竊以為在技法錘煉、筆墨語言和風格特征等方面稍有遜色。
其探索性書法主要涉及兩個方面，即“淡墨書法”和“現(xiàn)代彩書”。關于淡墨書法的探索，林哥主要是出于對當代書法“墨色上千篇一律”不能滿足現(xiàn)代人們欣賞要求的不滿，嘗試用淡墨書寫，追求墨色亮麗、層次鮮明以及水墨國畫的韻味，從而提升精神層面上的簡靜和平淡，并在實踐中對材料運用、不能補筆等有深刻體會。關于現(xiàn)代彩書，林哥主要是受繪畫上潑墨、潑彩的啟發(fā)，先在宣紙上以彩筆描繪各種意象或抽象的圖案，然后再以傳統(tǒng)書法書寫，力求將書、畫、印融于一體，以尋求傳統(tǒng)書法新的形式和表現(xiàn)方式。
當代書法關于書法現(xiàn)代性的探索，最早可追溯到1985年全國現(xiàn)代書法首展，經(jīng)歷1993年書法主義的提出，到進入21世紀之后現(xiàn)代書法的式微。相比現(xiàn)代書法那種觀念突破、消解文字、張揚自我等激進的創(chuàng)變方式，林哥的現(xiàn)代書法探索顯然是相當溫和和漸進式的，在我看來，還不能完全歸類于現(xiàn)代書法，是屬于在傳統(tǒng)書法的表現(xiàn)材料和手段上的一種探索。但不管怎么樣，林哥在書法現(xiàn)代性實踐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探索精神和勇氣的確令人肅然起敬，而且從最后呈現(xiàn)的作品來看，其探索和實踐過程還是具有相當?shù)囊饬x和價值的。
唐張懷瓘有言：“文則數(shù)言乃成其意，書則一字已見其心?！蔽沂冀K認為真正感人的書法作品就像人的心電圖，其一點一畫，都是其技術、性情、氣質、意志的外化，是無法偽裝的。單就技法角度而言，林哥作品中可能尚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其間流露出的率性自然、天然本真、一派渾樸、自寫心志的真情表達卻是最令我感動的地方，這在重形式、尚技巧、假情感、同質化泛濫的當代書壇顯得尤為可貴。
“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任何一位藝術家的成長都離不開地域自然和社會時代的影響以及和文化母體之間的精神聯(lián)系。瑞安是永嘉文化的發(fā)祥地，文脈源遠流長，講究“非空談于義理，乃實用于變通”的永嘉學派早已深深融入林哥的血液。另外林哥從小又成長于文都武鄉(xiāng)、善讀勤耕的瑞安曹村，故不管是為人、為事、為文還是為藝，他所表現(xiàn)出來的勤奮務實、不甘平庸、銳意創(chuàng)新的精神正是長期浸潤于瑞安文化土壤的結果。三十多年彈指之間，然而飛云江的潮聲，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歲月，如在目前，品讀著林哥的作品，回憶著與林哥交往的點點滴滴，不禁感慨萬千。書途寂寞，道阻且長，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一個孤身跋涉于荒野，一意仗劍前行的背影……
癸卯中秋后，林哥又一次來電，說自己必須在七十歲之前再出三本書，語調平緩而堅定。放下電話，我忽然想起他詩稿中描寫南京雨花石的句子：“斑斕奇巧是神工，麗質焉能與眾同，”這詩句不正是他的藝術理想和人生追求嗎？林哥雖已近古稀，但我相信以他的睿智和執(zhí)著，一定會收獲一個“與眾不同” 和“斑斕奇巧”的藝術人生！
癸卯寒露于平石齋南窗燈下
（林峰：副教授職稱，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草書委員會委員，中國藝術研究院書法博士，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培訓中心教師，原瑞安文聯(lián)副主席、黨組成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