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中西湖(散文)
夢萌
西湖的雨好像不是下的,而是紡的,吐的。云在天上,紡的紗就朝下;湖在地面,吐的絲就朝上。無論紡的紗,還是吐的絲,都淅淅瀝瀝,纏纏綿綿,一頭牽著云,一頭拽著湖,天和地眼看就粘起來了。但游人并不驚慌,一一張開了傘,撐著,頂著,天和地才沒有粘起來。雨簌簌而下,傘面閃耀著一圈又一圈蟬翼般的波輝,繼而一皴一擦,又像珍珠液似的順著傘骨潑染開去,一直暈到西湖的宣紙上了。
傘是雨的天使,也是西湖的信物。自古到今,許多公子小姐和帥哥靚妹都是在西湖以傘傳情、以傘相許、以傘而喜結良緣的。白蛇娘子和許宣雨中游西湖,正是因為借傘還傘,才相知相愛,結為夫妻,并演繹了一幕流傳千古的愛情佳劇。所以說,雨和傘都具有特殊意味,既是西湖的標識,也是愛情的傳媒。瞧那霏霏細雨中,一頂頂各式各樣漂亮的小傘,如荷葉田田,似菇笠連連,撐起多少溫馨的詩角,呵護多少愛情的芽尖呢!
此時,透過傘撐的縫,看景,景就洇了;看雨,雨就虛了;看人,人就化了。景是洇到雨里的,雨是虛到人里的,人是化到景里的。一切都入了空蒙,空蒙得山色景物都從傘沿流下來了。一切也都投了縹緲,縹緲得亭臺樓閣都從眉梢滴下來了。孤山不孤,斷橋不斷,曲院愈曲,花港猶花。垂柳擺動蘇堤蕩起秋千,白堤臥波如一條白蟒。雷峰塔虛虛幻幻,偷偷采擷天上的云雨,轉瞬又全然灑到西湖里了?;栌膹?,茶苑回廊,覓不盡詩情畫意和心的一葉秀蹤。紫燕低徊,追逐蹣跚步履。燕尾的剪和著步履的剪,剪呀,剪呀,永遠剪不斷西湖的雨紗雨絲,也永遠剪不斷游客理還亂的縷縷思緒。但卻見,人燕剪處,路面鑲嵌的太湖石格外晶瑩剔透,漂亮極了!那是靈隱寺和尚化緣的銅錢嗎?那是蘇子廟大師臨池的狂草嗎?那是黛玉葬花丟棄的殘瓣落花嗎?那是梁祝羽化的愛情的彩蝶嗎?
風從遠處擠來,擠得雨斜了,柳斜了,傘斜了,整個西湖都斜了。風伸出纖巧玉指,捻起層層微瀾,周遭一切都隨之波動。湖中三島在漣漪中悠然沉浮,宛若三天竺剛剛拋下的三個繡球,游人無不為之激蕩!三潭印不出月來,雨就溶解了昨晚的月亮,給湖面篩下無數(shù)的小水泡泡。人說那是液化了月亮的水珠,是汽化了月亮的汽泡,都爭相走近攝影留念,想必連他們的情性也全被液化或汽化了呢。汽艇張開鋒銳的犁鏵,耕出一條條犁溝,雪白雪白的,攪亂一湖倒影。水里的景和雨里的景混為籠統(tǒng),相映相疊,真的就分不清孰真孰假的了。
風說那是它播種的西湖的芳魂,雨說那是它洗滌的西湖的脂粉,湖說那是它織造的一湖錦緞,游人說那是他用傘復印的另一個她(他)……突然,柳浪聞鶯啼,南屏傳曉鐘,濃重的吳語越音陡然打斷爭論。大家這才幡然醒悟,齊說:那就是西湖,是精選了的西湖,是凝縮了的西湖,是被雨洗滌了的西湖。
哦,西湖美,雨中西湖更美!

作者簡介
夢萌,陜西咸陽人,大學中文系畢業(yè),高級職稱、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原中國水利文協(xié)常務理事、咸陽市作協(xié)常務理事、咸陽職工作協(xié)副主席,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已出版長篇小說《愛河》《悲喜娛樂城》《傾城》《金嘍啰》《新部落》,中短篇小說集《綠太陽》《和諧的比例》,長篇紀實文學《水經(jīng)澤被》,文論集《論夢萌與夢萌論》,散文集《隨意即風景》《多夢人生》《真情最好》,報告文學集多部。小說《愛河》在省臺長篇連播,散文散見于《散文》《中華散文》《讀者》等各類報刊,有的作品介紹到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