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毅 《樹下的家》
一個托著下巴的男孩
一個托著下巴的男孩
坐在石階上
他的眼睛漲滿
小溪的水
他的皮膚
在太陽下閃
他只待生長
只待與田里的莊稼
一起收割
這里不缺風(fēng)雨
不缺陽光
不缺花草
我沖他一笑
他偷偷地一瞥
隨即消失
我看到他身后的堂屋
黑黝黝
一聲無力的咳嗽
將他喚入
混同烏鴉的羽毛
撲棱地落地
賣菜的人
你提著一個小籃子
你提著整片土地
及一棵白菜的春夏秋冬
你售賣孩子吃糖的渴望
老伴病床的湯藥
及一塊繡花的小手帕
你清早起床摘菜
摸著黑搭上拖拉機
你在寒風(fēng)中像一根茅草
你準備好秤，校正再三
準備好卷毛的零錢
你總是不愿洗盡菜根的泥土
你在熙攘的人群中
翻撿剩下的菜蔬
猶撫摸待嫁姑娘的頭發(fā)
你逢人便說
這是自家種的蔬菜
沒打農(nóng)藥，不施化肥
問津的人稀少
你依舊繞有耐心
許久沒看到你了
那一個賣菜的人
明天如果她來賣菜
我一定買光她一籃子的菜
好讓她歡歡喜喜回家
只因我是那等糖的孩子
我已在路口張望了許多次
老農(nóng)
我看見老農(nóng)
一鋤一鋤
刨開冰冷的土地
他將一顆苦難的心
種入一次收獲的壯舉
不疾不徐
揮動著全身的臂力
不斷虔誠地躬身
如侍奉一個神邸
內(nèi)心遼闊的豐盈
在大地蔓延生機
我仿若看到
垂下的枝頭
等待收割的手
他的影子蜷縮
他將自己埋葬
翻耕的土覆蓋了腳
一次次練習(xí)著死亡
這冰涼侵骨的冷
一如大地能接納一切
綠草將生長
連同他摯愛的泥土
連同他的名字
中間沒有什么
我聽到一片笑聲
遠方傳來的哭泣隔絕
中間沒有什么
蛙鳴靜謐的夜晚
一盞燈在舟中搖晃
激烈的暴風(fēng)雨吹打
中間沒有什么
地震，山崩，海嘯
罹難的人去了遠方
而我按部就班的工作
中間沒有什么
戰(zhàn)爭，恐怖襲擊，犯罪
電視上播著新聞
遙控隨手一關(guān)
中間沒有什么
醫(yī)院降臨了哭聲
隔壁送走了病人
他們在走廊相遇
中間沒有什么
大海的申訴
每一滴水起來申訴
無辜的清澈起來抗議
每一朵浪花開始憤怒
大海咆哮出絕望的哀鳴
蔚藍的大海
我本真的顏色
不容分說
慘遭涂改
每一尾魚在呻吟
掙扎惶恐
無處躲避
早已見慣了殺戮
紅色遍染了海灣
無限的容忍
垃圾和廢水
寬恕已也到了底線
我的報復(fù)將悄無聲息
毀滅之鐘已敲響
地球已是另一番模樣
這是人類最得意的功績
當(dāng)你們的后世子孫
不敢再涉足海灘
我豐厚的饋贈
將是你們餐盤的毒藥
當(dāng)你們再次眺望大海
便聯(lián)想到滾滾污水
這便是應(yīng)有的后果
我億萬年的清白
再無悔改的余地
一只欲望的大手
將最后的尊嚴撕扯
讓時間來評判
一種罪惡肆無忌憚
天地間總有公正的法官
另有懲罰猶在盡頭等待
陳智鵬，筆名：蕭逸帆，男，湖南婁底人。詩人、譯者、英語老師、主編。研究生學(xué)歷，畢業(yè)于湖南科技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獲翻譯碩士學(xué)位。中國翻譯協(xié)會會員，《國際詩歌翻譯》雜志社客座副總編，寫詩譯詩，于湖南省詩歌學(xué)會開設(shè)詩歌翻譯專欄，翻譯詩集多部，多次獲全國翻譯大賽獎項。詩歌作品入選權(quán)威年度選本，獲第五屆廣西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大賽詩歌獎、第二屆雁翼詩歌獎、首屆碧草文學(xué)獎、中國十大校園詩人獎、2022中國年度網(wǎng)絡(luò)詩人獎等數(shù)十個全國文學(xué)獎項。著有詩集《逸步軼詩》、《每一個不起眼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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