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往天堂的家書
娘,您在天堂還好嗎?是不是天堂很美,你才會一去不回?或者是您端了孟婆的碗,忘了回家的路,忘了塵世間還有思念您的兒女?但我知道您不會忘了我們,孟婆的那碗湯 ,您一定會給她摻了水,因為您放不下我們兄妹。
寂靜的夜晚,我一遍又一遍的聽著《天堂很美》這首歌。歌聲飄蕩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里,我在歌聲里找尋著您的影子。有時仿佛就真的見到了您,你慈祥的坐著,就坐在你平常喜歡坐的地方。我伸出手想拉住您,然后叫一聲媽,然而一切空空如也,您常坐的地方再也見不到您的影子了。
媽……我輕輕的叫著您,在心里仔細(xì)搜尋著你平時的樣子,把您的點點滴滴串聯(lián)起來,時間長了這些影子就在眼前一點點靈動起來。我思著,想著,喊著,追著,但卻怎么也拉不住追不到您。您走了,如一縷清風(fēng),扶搖上九重。不知何時,我眼淚酣然而下。它流過臉頰,淌進嘴角,嘴里的眼淚咸中帶著澀,一如我現(xiàn)在想您的心情。思而卻不能再相見,每念都是肝腸寸斷。從此一別我們母子人神殊途,只有待多年以后,我也如秋葉凋落,那時。我們母子才能地下相見。子欲孝而親不待!娘在世之時,雖解其意,但卻不以為然,而今娘駕鶴西去,吾才頓悔晚矣!思至此……淚水成簾。清淚兩行,一行贖罪,贖沒盡孝之責(zé),一行灼心,悔沒能護您周全。

娘走了,不知道天堂的路還有多遠(yuǎn)?那里有沒有臺階?它會讓您磕磕絆絆,您腿不好,走不了太遠(yuǎn)的路。
娘走了,往后的余生里,我會細(xì)數(shù)著我歸途里的每一塊路碑。我知道我會離您越來越近,說不定在某一個路碑下,就能看見您在等著我。
娘走了,您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每晚都出現(xiàn)在我夢的夜空里。不管是風(fēng)雨交加,還是夜空如洗,你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我們,守護著我們現(xiàn)世安穩(wěn)。
我多少次拿起手機,下意識的想要給您打個電話,可是忽然猛醒,電話的那一端以后永遠(yuǎn)都會是無法接通的忙音。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我固守著鄉(xiāng)音,任歲月的風(fēng)催白了我的鬢發(fā),我不在乎問我從何來的童子是嘲笑還是驚奇?我會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家,我回來看媽媽。我每次的歸來是因為有您,您就是家,您就是我漂泊在外的根。鄉(xiāng)音無改,這是一種寄托,也是一份記憶,好讓我風(fēng)塵仆仆推開房門,大聲喊媽的那一刻,不管您在哪?這熟悉的聲音您都能聽得到。

您走了,我的家也沒了,從此家鄉(xiāng)便也成了故園。那曾經(jīng)魂牽夢繞,歸心似箭的家,從此剩下的只是魂牽夢繞。多少個夜晚,我無法入眠,想著您在世時的點點滴滴,心在悲痛里煎熬,不知不覺就會淚流滿面。多少個夜里您把我從夢中叫醒,待我凝神顧望,剛才的一切只是夢,原來我們母子只能夢中相見。
您住院時醫(yī)生做出診斷,回天無術(shù), 讓我們帶您回家。那是您在醫(yī)院的最后一晚,我就睡在您的病房外面。那一晚風(fēng)很涼,我蜷縮著,守在您病房的門口,我想您也一定知道兒子就在外面,那樣您就不會害怕,也不會覺得孤單。那一夜我有幾次迷迷糊糊的剛要睡著,就看到您走到我的跟前,俯著身對我說:明早帶我回家。我一下就清醒過來,看看我睡的床前,看看病房的門,一切寂靜如初 。一夜幾次如是,我便知道您是想家了,想回家,想在最后看看父老鄉(xiāng)親,和您為之操勞一生的家。

您一輩子要強,推翻了醫(yī)生恐怕到不了家的論斷,也把閻王爺推了一個踉蹌。您憑著堅強和毅力,以及對兒女的顧念,硬是在家里住了一天一夜,見完了您所有的親人和鄉(xiāng)親才安詳?shù)淖吡恕D吡?!我的天塌了!我余生的世界里再也沒有媽了!我哭干了眼淚,喊啞了嗓子,卻再也沒能喚您回來。也許是怕我們過度悲傷,您走的是那樣的決然,亦如您在世時的樣子,干凈,利索,慈祥,就像睡著了一樣,只是您這一睡卻是永遠(yuǎn)。
我不記得我小時候您是怎樣把我抱在懷里的,而這次我把您緊緊的抱在懷里,讓您緊緊的貼著我的胸膛,您能聽得到兒子心臟跳動的聲音,這也是我最后一次抱著您,是送您一程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路,到您永遠(yuǎn)安歇的地方。

奈何橋頭的孟婆,求你把給娘的那碗湯里加些糖,娘這一生您吃盡了人間的苦,到了那邊給她多些甜。您一生辛苦但卻從未后悔,坦蕩如砥,可笑對列祖列宗。天地可鑒,宗神庇佑,天路順達。寫到此,淚迷雙眼,任我筆如巨椽卻也難成半字。嗚呼!失親之痛勝過割肉。您走了,我把我的魂還給您,空留一個肉身游蕩在這個塵世上等待歸途。我相信有來生,那樣我們就還能團聚,來世再做母子。
——王宏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