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博納富瓦（Yves Bonnefoy,1923-2016），法國當(dāng)代著名詩人，翻譯家、文學(xué)評(píng)論家。在漫長的寫作生涯中，博納富瓦親歷了二十世紀(jì)法國詩壇層見疊出的種種主義，卻拒絕加諸于身的一切標(biāo)簽。他只用詩《論Douve的動(dòng)與靜》（(Du movement et l’immobilite de Douve），用詩直面《門檻的誘惑》(Dans le leurre du seuil),他以文字、韻律書寫理性的貧困，啟蒙生存的邏輯，探索極限，成就自己的悖論詩學(xué)。此外，他迻譯的莎士比亞與葉芝，是原作在法文里最美的轉(zhuǎn)生。而他的評(píng)論則為讀者照亮詩的幽微之處。
反柏拉圖（Anti-Platon）
V.
斗室和喧聲的俘虜，他弄亂了卡片。一張上寫著：“永恒，我憎惡你！”另一張上是：“愿這一刻拯救我！”
第三張上他又寫道：“必不可少的死亡?！本瓦@樣他行走在時(shí)間的斷層裂隙上，被傷口照亮。
論Douve 的動(dòng)與靜(Du movement et l’immobilite de Douve)
II.
漸漸老去的夏天以單調(diào)的快樂皴裂你，
我們不屑于“生存”那不完美的陶醉。
“寧愿是藤，你說，是藤對(duì)它夜晚石子的依戀：
沒有出路的存在，無根的臉?！?/span>
“太陽的指甲撕破的最后一扇幸福的玻璃，
寧愿在這山間這村莊里死去?！?/span>
“寧愿這風(fēng)……”
IV．
我醒了，在下雨。風(fēng)穿透你，Douve，我身畔沉睡的積滿樹脂的荒野。我在露臺(tái)上，我在死的洞穴里。那一樹樹碩大的葉之犬顫慄。
你向著門突然揚(yáng)起的手臂，伸過歲月，照亮我。炭火熊熊的村莊啊，
我目睹你時(shí)刻誕生，Douve，
時(shí)刻死去。
真正的名字
我將你曾是的城堡喚作沙漠，
聲音稱為夜，面龐叫做離去，
而當(dāng)你飄墜在這貧瘠的大地，
我將為那攜你而來的閃電取名虛無。
死是你摯愛的國度。我到來
卻永遠(yuǎn)徘徊在你陰翳的路畔。
我毀了你的渴欲，你的形式，你的記憶，
我是你的敵人無一絲悲憫。
我把你喚作抗?fàn)幬覍⒛闷?/span>
你身上抗?fàn)幍淖杂晌业氖?/span>
有你橫陳的模糊的面龐
心中是這國度被風(fēng)暴照亮。
Douve說(Douve parle)
II.
哦命定的季節(jié)，
哦赤裸如劍身的大地！
我曾渴念那個(gè)夏天，
是誰在蒼老的血液里這段這鐵器？
的確我是快樂的
在即將死去的那一刻。
目光迷失，手張向污漬 污漬
源自那永恒的雨。
我曾呼喊，曾把臉撞向風(fēng)……
為什么恨，為什么流淚，我那時(shí)活著，
那深遂的夏天，那白晝讓我心定。
讓和讓娜 （Jean et Jeanne）
你問這荒敗的
矮屋的名字，
它叫讓和讓娜他們?cè)诹硪粋€(gè)國度。
當(dāng)遼闊的風(fēng)掠過
門前無人歌唱無人現(xiàn)身。
它叫讓和讓娜，蒼白的臉上
白晝的石膏脫落，我又看見
老夏天的玻璃窗。你可還記得？
遠(yuǎn)處最亮的那扇窗，陰影里的女兒橋。
今天，今夜，我們將生起火
在這寬敞的大廳生起火。
我們將相去萬里各在天涯，
我們將讓這火為逝去的人永生。
悼斯蒂芬.馬拉美
讓他的帆作他的墓碑，既然沒有
塵世的呼吸能說服
歌聲的小舟去拒絕
河，召喚他航向光明
他常吟誦，雨果最美的一句詩
＂太陽將這個(gè)黃昏凝在云間”；
從水中加上無、減去無——
水乃化作火，他遂負(fù)起火之軛。
我們看見他在那里，舟頭一片幽約。
待小舟淡去，他揮著
我們辨不出是什么的什么。
這是死的方式嗎？他在向誰訴說？
待夜色傾落，他將留下什么？
河的凹痕，他雙色的圍巾。
董伯韜，譯者，致力于迻譯英法文史典籍。譯著有：《作家筆記》《當(dāng)你老了——葉芝詩選》《這世界是他鄉(xiāng)——H.D.詩集》《納博科夫詩集》；《七十五頁及其他未刊稿》（即出）。
《南方詩歌》2024年一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