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xué)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xué)》《北京文學(xué)》《文學(xué)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xué)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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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糠終究沒和我一起出去喝下午茶,走到弄堂口又返回來了。他說既然來了不能半途消失,這樣做很不禮貌。其實這個時候,姆媽已追到弄堂口,見米糠返回,很是高興和欣喜。經(jīng)過小便池,米糠對我和姆媽說他去方便一下,讓我和姆媽先回去。
僅僅幾步路就到家那個功夫,姆媽還是抓住機會對我說老二的工作讓米糠記掛心里。其實說心里話我不想欠別人的情,我被迫說出這句話,也是側(cè)面回答姆媽,讓她別亂點鴛鴦譜,我和米糠只是校友。可是,姆媽不是這樣認為,提醒我別像我老爸那樣一根筋只認姜紅宇。我啼笑皆非,再次回答姆媽別亂點鴛鴦譜,姜紅宇是我的朋友,米糠是我的佼友。
米糠追上來的時候,應(yīng)該聽到我這句話了,但他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前言不搭后語對姆媽說,我姆媽喜歡祁峰。就這樣,當晚在添添周歲生宴上,姆媽有意將自己的座位挨在米糠旁邊,問起他的姆媽是否和她一樣已退休在家?米糠說他的姆媽是物流職業(yè)培訓(xùn)的老師,姓劉,連他的老爸也喜歡叫她劉老師,老爸可以說是哥哥米糧的助理,等他畢業(yè)之后就接他姆媽的班。
姆媽聽得津津有味,只是老爸的臉色還是有點暗沉,想和我說話,但是姆媽就是不給老爸靠近我說話的機會,老爸急得語無倫次起來,放開喉嚨問道,今天怎么沒有看見大女婿沈偉呢?
坐在老二邊上的老大尷尬不已,也不知道如何去應(yīng)答老爸的話,只能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姆媽,渴望姆媽能幫她一臂之力為她解圍。然而,姆媽好像已沉浸在一種美好憧憬中,顧及不到老大那種渴望幫助的眼神。坐在老大邊上的老二似乎覺得當著米糠的面如果再不說幾句話,不是屈了自己的才華和家中的威信了嗎?
接下來外公儂要準備好更多的紅包,其他沒有儂的事。說著,老二把添添的小手伸向外公的衣袋。添添伸進外公的衣袋竟然抓到散碎的錢,然后就往老二的衣袋里放,這一動作讓老二特別的自豪,夸添添將來一定會超過她和常寶慶,有非凡的經(jīng)濟頭腦。
我使勁地在桌下踢著米糠,米糠好像明白了我想要表達的意思,不作任何的表態(tài),只是禮節(jié)性的微笑。然而,這個時候老爸再也按捺不住了,突然把目標轉(zhuǎn)移到米糠的身上,上下兩瓣一張一合的嘴唇終于發(fā)出了聲音,儂要把我家老二介紹到儂哥哥手下做會計覺得合適嗎?這句話雖然說得不那么連貫,但卻像炸彈一樣在猝不及防中被爆開,讓口齒一向伶俐的老二也一時悶住。
我用感激的目光看著老爸,默念,老爸真的是替我著想,如果老二真的成為米糠家族企業(yè)的會計后,我還能繼續(xù)呆在那兒嗎?我不由自主地又將一個腳踩在米糠的腳上,用眼神提醒他,如果再不離開酒席,我先走人。當我起身離開酒席,老二從沉悶中醒過來,把添添推給身邊的常寶慶,然后對米糠說道,我只做會計,不會搞人事,能力是在工作中顯示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
米糠可謂是濕手沾面粉,甩不掉了。而我也有思想準備,如果米糠執(zhí)迷不悟,非要把老二介紹到米糠家族企業(yè)當會計,我立馬離開,寧可再另找途徑。有一天我去圖書館查資料,在那兒遇到了米糠,我故意躲開他,卻被他一手攥住,用激將法刺激我是一個不能成大事的人。
難道我也是一個濕手沾上面粉的人嗎?我又沒有明確表態(tài)要和他戀愛,他憑什么插手管我家的事呢?儂再這樣愛管別人家的閑事,儂會后悔一輩子的。我氣得已找不到任何一個詞或一句話,只能這樣回答他。米糠見我生氣的模樣,反倒笑起來,說上次在添添生宴上連續(xù)踢了他兩腳,他會記住一輩子的。
真是沒皮沒臉的人,不像姜紅宇那樣穩(wěn)重,我莫名其妙將他與姜紅宇對比,卻又忍不住朝他笑起來,說,出于校友的情分,我再關(guān)照儂一次,以后儂哥哥一旦被吃藥,不要怪我沒有提醒儂。
我明白,聽我哥哥講他的女朋友讀的是財經(jīng)專業(yè),理論聯(lián)系實踐需要過程和體驗,他不想叫他的女友過早加入進來。米糠耐心地向我解釋,看得出他們兄弟倆平日關(guān)系融洽,我把羨慕的目光投向他。哥哥叫米糧,弟弟叫米糠,在物質(zhì)與精神上父母是否有偏心呢?就像老大和老二的名字都有“美玉”的寓意,而我的名字卻與美玉不沾邊,自然也看出了我在家中的境況。當我把這種認知對米糠說后,他竟然笑我太八卦,怎么想象力如此豐富呢?而想象力豐富的人有預(yù)知能力,他問我對將來的生活能有什么預(yù)測?
這不是又回到剛才一個話題上去了嗎?我沒有被他的話套進去,而是繞開這個不愉快的話題,以調(diào)侃的語調(diào)反問他一個生活上的常識。劉老師是一位知性職業(yè)女性,在做家務(wù)方面肯定不像我的姆媽,她會喜歡同樣不會做家務(wù)的人做她的媳婦嗎?看米糠一時半會回答不上來,我收起了調(diào)侃的語調(diào),鄭重其事地告訴他,我其實比一般人更需要母愛,正因為如此,我更要把我家的情況講清楚,老二不能進你們公司當會計。
然而我的語言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