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城
作者:邊麗萍
2006年,縣城搬到新區(qū),留給老城的除了一所醫(yī)院兩所學校和幾個文化單位以外就是歷史沉積下來的跡漬。文化館舉行的幾次文學頒獎典禮在老城,使我又一次親近老城,緣于性格的關(guān)系,我發(fā)現(xiàn)老城更像一片不知晉魏的世外桃源,留在腦海里關(guān)于老城的記憶也是美好的。

第一次去老城還是上小學五年級。小初升剛考完試,和村子里幾個孩子去山上打杏,不小心被荊棘刺傷了左眼,在村上醫(yī)療站久治未愈。快上學了,眼睛已經(jīng)嚴重到看不清東西,父親終于放下手里的農(nóng)活帶我到縣城看病。第一次看見高樓(服務樓,百貨大樓)第一次看見城市的模樣(商鋪,機關(guān)單位,新華書店,電影院,銀行……)當時的興奮終生難忘。那時的醫(yī)院門朝南開著,門口的照壁上寫著“為人民服務”的大字。掛號檢查開藥方后,父親忙著取藥,我則坐在過道的長椅上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忙碌著。這就是語文書中所學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像白求恩一樣的人。后來從父親口中得知,為我看病的醫(yī)生叫牟小陸,是扶風縣眼科主任?;丶沂嗵?,眼睛漸漸復明直至痊愈。牟小陸的名字也讓我銘記到現(xiàn)在。

結(jié)婚后,每年縣城的臘八會我和先生必來,若非親眼目睹,誰會相信老城曾經(jīng)的繁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老城的繁榮到了極致。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百業(yè)俱興。每年的臘八會,本縣周圍縣的各行各業(yè)齊聚于此,服裝、鞋帽、日用百貨、各種農(nóng)具,小孩玩具、農(nóng)副產(chǎn)品、扶風美食……攤位一個接著一個似長龍一眼望不到頭。商品琳瑯滿目,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此起彼伏的叫買聲和討價還價的爭論聲,混合在一起,好像要把老城窄窄的街道撐出一道口子來。麻花、油糕、涼粉、羊肉泡、回鍋肉、肉夾饃……的香味彌漫在人們的四周讓人垂涎欲滴不忍挪步。商鋪里,攤位前人滿為患,街道里更是人山人海人如潮,街道常常被堵得水泄不通。鞋帶踩斷,衣服紐扣擠掉也是常有的事。買東西,須卯足了勁兒擠,否則半天也買不到手。后來新區(qū)的臘八會,我也去過一兩次,總感覺沒有老城臘八會熱鬧,便再也不去了。

星期天的下午,偶爾和朋友去七星河公園散步,我總喜歡站在山頂眺望老城,夕陽的余輝給老城披上一層光暈的薄紗,四周翠薇將老城環(huán)繞,就連風也變得不緊不慢,徐徐吹進老城,老城則像一位悠閑的老人,寵辱不驚,安祥而又坦然地斜倚于七星河粼粼的碧波之上,靜靜地聆聽七星河水日夜彈唱著他的曾經(jīng)……

讓時光倒回到上古的炎帝神農(nóng)氏時期,扶風那時歸姜氏部落,阪泉之戰(zhàn)后,黃帝伏羲氏時期,扶風又為岐伯國部落。堯舜時期,周始祖棄教民稼穡有功,扶風被賜于后稷(官職)有邰氏部落。商王武乙元年(公元前1147年)周太王(古公亶父)不堪忍受戎狄的侵犯,帶領(lǐng)族人由彬縣,邑旬一帶南遷,他們渡漆水,沮水到岐下(周原)。扶風一度成為周人政治,經(jīng)濟,文化,軍事中心,周人的京畿之地,肇基之地,更是禮樂文化的發(fā)祥之地。(這是扶風的第一次高光時代,周人的許多王公大臣皆出生于此)。

無論是遠歸還是久居老城的人,如果留心,你會發(fā)現(xiàn)雨天的老城更像一幅氤氳的水墨丹青。上下天光,一片蒼茫,老槐樹稠密的枝葉把老城街道裝飾的深遂而又幽長,雨在老槐樹的葉兒上彈跳,又把珍珠散落一地,街道兩旁的建筑舊色斑駁陸離,雨水順著瓦片滴下來,在青石板上清脆回響,這響聲幾乎把老城的寂靜刺穿,驀地,文藝路或八一路走出一位撐著雨傘的姑娘,會讓人驚訝到是否時光穿越到戴望舒的巜雨巷》古樸的建筑,丁香一樣的姑娘,一蓑朦朧的煙雨,這一切的一切把心美碎一地……

去老城,博物館是必去之地,倒不是文人雅客的逸情,而是去感受青銅飄散出來的歷史塵煙。春秋時期,楚國和秦國最早設(shè)郡縣制。秦孝公十二年(公元前350年)秦國將都城由雍城(鳳翔)遷至咸陽并在全國設(shè)縣,以扶風的湋川河為界,南設(shè)邰縣(今天揉谷鄉(xiāng)法禧村)北設(shè)美陽縣(今天法門鎮(zhèn))扶風境內(nèi)設(shè)縣歷史距今已有2373年,西漢時期美陽,邰縣皆并歸雍國,漢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扶風又歸右扶風(官名)管轄(這是扶風的第二個高光時代,班馬耿竇四大家族的輝煌與歷史的輝煌相結(jié)合)。

王莽新政直到唐武年間,扶風一直設(shè)有縣治。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在武功長寧鎮(zhèn)設(shè)扶風縣(俗稱東扶風),在今天縣城址設(shè)湋川縣。(在老城址設(shè)縣治的歷史距今1403年)貞觀元年(公元627年)扶風縣撤縣,貞觀八年,湋川縣改名扶風縣。后來縣名,縣址一直未變,直到南宋初年金人南侵統(tǒng)制北方,扶風縣改為扶興縣,不久又恢復原名,元明清時期縣址,縣名一直未變。歷史的變遷,使得許多古代建筑(縣署,驛館,儒學館,察院,書院,三班祠)化為塵煙,唯有明代所建城隍廟立于風雨之中,向來這里的人們講述著扶風曾經(jīng)的輝煌。

博物館建于明代洪武年間(原為城隍廟)距今已有700多年歷史,博物館坐北朝南分布于南低北高的夯土臺地上,南北落差13米,和街道對面的戲樓遙遙相望。沿著青石板鋪的臺級依坡而上,三進四合院顯于眼前。從山門殿依次的古建筑有東西碑廊,牌坊,東西廂房,牌樓,鼓樓,八卦亭,東西廊房,耳房,獻殿,正殿,后殿,寢殿。其中木牌樓和正殿保存最為完好。博物館三個陳列室?guī)w西周科史》巜扶風窖藏,墓葬出土青銅器》巜扶風歷代出土銅鏡》共計文物10658件,其中青銅稱最,享譽海內(nèi)外。徘徊于館內(nèi),你會發(fā)現(xiàn)木牌樓四柱三間三樓,鏤空花脊,歇山灰瓦頂,檐下施斗拱彩繪。牌坊正額有清康熙二十七年刻字“萬姓瞻依”。正殿磚木結(jié)構(gòu),面闊五間,深寬四間,單檐歇山灰瓦頂,綠琉璃瓦片,鏤空龍紋脊,十架梁正吻,檐柱,屋柱,外檐上均飾斗拱,油彩涂繪。1981年,扶風縣籌建博物館,館址設(shè)在城隍廟,這大概是最完美的創(chuàng)意。在這里明清建筑之美和青銅的銹跡之美融合。它們像一對忘年的戀人在這里纏綿,跨越了千年歷史的障礙,握住時代脈搏。命運的風骨讓他們癡心于這曠世之戀,一年又一年,寒來暑往,青銅的飾紋和建筑的鏤空互相印證著歲月的足跡,讓人感受老城歷史的厚重和韻味。華美的飾紋和斗拱是藝術(shù)的瑰寶,散發(fā)著獨特的魅力。那一道道線條展現(xiàn)傲然的氣質(zhì),告訴人們古人的智慧。建筑的色彩和青銅蘊含的文化內(nèi)涵像一一本沉靜的史書,記錄著古代社會的風貌,彰顯古代工匠卓越的才華。這華美的結(jié)合也不知道繾綣了多少人的詩行,平仄了多少人的韻律。

說到青銅,會讓人想起一位老人,那就是周原博物館原館長羅西章老師。羅西章老師從事考古工作近40年,他被考古界譽為“扶風西霸天”,周原博物館的創(chuàng)建他功不可沒。參加了周原遺圵,北呂周人墓,姜寨等大規(guī)??脊虐l(fā)掘工作。為國家發(fā)掘,征集,甄別,遴選珍貴文物15000余件,尤其是西周陽燧的確認更是轟動了全世的考古界。巜人民日報》頌揚他為“國寶"。他的許多專著在省紙報刊發(fā)表。

好幾次和朋友在老城的圖書館喝茶,聊天,論詩,在茶香裊裊中感受老城的寧靜,它的任何一隅,都是安放靈魂的凈土,也是尋找內(nèi)心清靜的去處。老城是一本厚重的史書,每一磚,每一瓦都記載老城的歷史和老城人的情懷,每一個細節(jié)都有一段故事,只有走近老城,才讓人忍不住去翻閱,一頁又一頁……
作者風采

邊麗萍,女,陜西扶風人,文學愛好者。有數(shù)百篇散文、詩詞在報刊雜志網(wǎng)絡(luò)發(f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