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文學的魅力
馬秀蕓
那天在泉城路新華書店參加了女散文家文化沙龍的公益講座，逄春階講述《短篇報告文學背后的故事》?？梢哉f是收獲多多，整個提高了對文學或者說報告文學的認識、鑒賞、創(chuàng)作的能力。逄老師無私奉獻傾囊相授，拓寬了與會者的眼界和心胸，也喚起了我很多回憶。
那還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末的事情。我們上學的時候，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除了課本買不到任何練習題，家長也不關(guān)心你學習好壞，就盼著早點回家?guī)椭牲c活。那時候像《人民文學》、《十月》這種期刊都是我們心目中的明星刊物，無論誰弄到一本，大家都爭相借讀。我就是借到了一本這樣的書。我把上面的散文、小說都看完了，剩下一篇報告文學，我是個記憶力不好的人，可我至今清楚的記得它的名字：《山那邊濤聲》，可惜我不記得作者名字了。對于數(shù)學不好的我來說，報告文學就算是偏理性的了，心里有一點抵觸，但是好不容易借來的書，不想漏掉每一個字，所以放在了最后讀。
沒想到這是我讀過的書中，唯一一篇讓我產(chǎn)生寧可不吃肉也要買書的文章。“視金錢如糞土”的我打柳條、割毛草想方設(shè)法攢錢，就為了買一本那樣的書擁為己有?？上菚r候的我只敢騎自行車到8里地外鎮(zhèn)上的新華書店。新華書店的售貨員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這種書怎么可能到咱們這種小地方？我當時覺得眼前一片灰暗，希望破滅以后感覺都沒辦法活下去了。
我至今還記得故事情節(jié)，章開頭寫的是黑夜走不出鄉(xiāng)村和愛的人不能團聚的痛苦，我當時還很好奇，這個人腿斷了嗎？后面是怎樣的砍伐參天大樹，風沙侵蝕和山脈和道路，植樹造林的重重困難，到最后我才明白《山那邊濤聲》不是海濤的聲音，而是松濤的聲音。按說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故事，可是寫的太真實太感人了，真是魂牽夢繞，從十五六歲到二十五六歲這十年間，我不止一次夢見整個故事情節(jié)，我在一夜之間，翻山越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體會故事里人物的悲歡離合，成長、失落、振奮、堅定和信心、希望、動力、收獲等等。故事情節(jié)跌宕起伏，每每醒來都使我感覺神奇萬分，不知道是夢中的文學，還是文學落進夢中。
直到那天我聽了逄春階老師的的報告，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是報告文學的力量！報告文學的真實性是無可比擬的。逄老師的報告中說：“沒有藝術(shù)含量的報告文學就沒有感染力?！币黄獌?yōu)秀的小說會引起我們對生活或者人生的思索，但是我們明白，道理是真的，故事是假的。報告文學不同，因為我們知道是真的，加上文學藝術(shù)的感染力，就讓我這個實心眼的孩子，魂牽夢縈十年！
因為在座的大部分是女性，所以逄老師現(xiàn)向我們推薦了兩位優(yōu)秀的女性報告文學名家。分享了他們的寫作特點。并且鼓勵我們，女性因為心思細膩，更適合寫報告文學。其中他引用了陳祖芬的一段話給了我啟示：“想象力比知識重要。”“美國經(jīng)濟為什么發(fā)達？不是因為比爾?蓋茨，也不是因為格林斯潘，而是因為米老鼠。美國人是看米老鼠這些卡通片長大的，所以美國人富于想象力，美國經(jīng)濟的發(fā)展就是借助于想象力，思想不拘一格?！?/span>
我個人覺得，中華傳統(tǒng)經(jīng)典是有實用性、指導性和大智慧的，我們的老祖宗恨不能耳提面命，你這樣想、這樣做就一定能得到幸福、成功、圓滿?？墒窃谝欢ǔ潭壬弦步d了我們的想象力。以至于小孩子一旦有一點想象力的言語，大人們就會用“傻”來制止。
逄春階老師小平頭，小眼睛瞇著，像聲音一樣細而有溫度，似乎永遠帶著笑。但同時又應(yīng)該是一個開朗剛毅的性情中人，因為他說：“寫時戒酒，寫畢，可小酌。滿意，可醉?！边@樣率真的話我覺得很久沒有聽到了。
短短兩個小時的報告，聽得我?guī)状温錅I。我能感覺到逄老師那種毫無保留、傾囊相授，只恨語有境而心無邊不能整顆心奉出來情切。
逄老師說寫報告文學一定要親身去體驗，而且要有“好奇心、平常心、沉浸式體驗”。逄老師有多沉浸的去體驗?zāi)?？他體驗過零下37度的嚴寒，“2022年的元旦，我在零下37度的漠河，見到了年輕的中國重汽整車試驗團隊爬冰臥雪，看到了他們眉毛上的冰霜，我很心疼。遠處是喜迎新年的焰火，而他們在默默地堅守?！?/span>
在列車上過春節(jié)，三天兩夜體驗列車員工作?！耙粋€賀年卡圖片，是歪歪扭扭的小孩字體：獻給可愛的人：我叫杭行，今年10歲了，我老爸是一名列車乘務(wù)員。今天爸爸說今年三十能在家過春節(jié)，初一早上‘出乘’。我聽后很高興。從我記事起，我爸爸就沒在家過一次年。每次過年都是在外地跑車，今年終于全家過團圓年了！這是乘務(wù)員杭瑞的兒子寫的，杭瑞聽到孟車長念兒子的賀卡，他笑著說：‘熊孩子寫著玩……’杭瑞笑出了淚”
“老韓47歲，不到15歲就成了鐵路人，30多年跑濟南——重慶西，從沒有進入過重慶市里去逛過，常說的一句話是： 等我退休了，領(lǐng)著老伴好好逛逛重慶。車過四川廣安，老韓又說，這里是鄧小平的故里，等我退休了，領(lǐng)著老伴來看看。返回時，華鎣站不停，老韓也沒忽略，說，這里是“雙槍老太婆”形象誕生地，等我退休了，領(lǐng)著老伴來看看?！?/span>
從他講述的這些感人的細節(jié)里，我強烈的感覺到他曾經(jīng)多么用心的體驗別人的疾苦。但是把體驗轉(zhuǎn)變成文字，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環(huán)節(jié)，很多人是過不了這一關(guān)的，逄老師給出了這樣的指導：稿子里要有我，也要無我。我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都有我的痕跡，但是有些時候，描述別人，就不能跳出來，指手畫腳，不能有我的情感摻和了。就進入無我狀態(tài)。
在我看來短短兩個小時報告，到處都是金句。他還跟我們分享了文章開頭的重要性和寫法。
他給出了這樣一個實例：
“咣當……咣當……咣當……，出發(fā)……出發(fā)……出發(fā)……
咣當……咣當……咣當……，回家……回家……回家……這不是G字頭節(jié)奏，不是D字頭節(jié)奏，這是K字頭列車的節(jié)奏，這是心跳的節(jié)奏，這是催促的節(jié)奏，這是期盼的節(jié)奏，這是回家的節(jié)奏?！边@是第一稿的開頭
后來換成了“大年三十上午，列車長孟鐵軍發(fā)我微信：“逄車長，跟我們一起過年吧？叫上嫂子?！币宦牭嚼厦虾拔摇板誊囬L”，我就坐不住了。 初一早晨5點20分，在車上見到了我的“老同事”，列隊點名，一聲“逄車長過年好”，喊得我心頭一熱。”
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只有文字功底很高的人才能明白，這大刀闊斧的改動里，不僅是文字精煉提高，更是人格的升華。他說自從晃動著在列車上過了一個“列車長”的春節(jié)以后，就不再想職稱、職位那些事了，而是“找到了自我，視自己的職業(yè)為神圣，視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為神圣。”
逄老師有很多獲獎作品，但是他一個沒有說，一直在給我們講怎樣寫報告文學。《辛卯找水打井圖》《大別山與沂蒙山作證》《南翔燕歸來》，每篇都是名篇佳作，獲獎很多。但他只給我們分享創(chuàng)作的方法和心得。與正在挖雞糞的老大爺握手，用手疏通列車上的下水道，他說“走近普通人容易，但跟他們貼心不容易。他們有防范，彎下腰，掏廁所，低下姿態(tài)，他們就信任你了。這種防范有時候是難以覺察的?！睜奚谖錆h抗疫前線的母親，陽臺上晾著的衣服一直不收。孩子問：其他的叔叔阿姨都回來了，為什么我的媽媽為什么還不回來？父親哄她說：你媽媽去執(zhí)行特殊任務(wù)了，等你長大了她就回來了。
因為水平差距的問題，這篇文章我寫的很困難，可是有一種力量在督促我不能不寫，我既想把這些金句分享出去，也想學習這種堅持，在文學路上有這樣的前輩，是我的動力和方向。逄老師說：社會在進步，所以我們更有責任寫好報告文學，來記錄這一偉大變遷。
少年易老學難成，
一寸光陰不可輕。
未覺池塘春草夢，
階前梧葉已秋聲。
逄春階老師結(jié)尾的這首詩，或許更能表達我的心聲。
劉般伸，特型演員，著名書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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