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外四首)
武漢：張維清
用火紫尖兒的嘴，擦亮春色
馱上白云，拋棄的破折號或省略號，恰似一首絕句
呢喃聲聲，聲聲呢喃，碾碎千山和萬水
曾以為那是剪刀，把春風(fēng)裁成燕子的形狀
曾以為它是舞蹈家，穿上燕尾服，在天池里，跳起了空中芭蕾
與父親簽訂鍍金的盟約
就像一個回字，一個小家挨著一個溫馨的大家
馱上屋檐出門，背個黃昏回家
空空的燕窩，裝滿金黃的夢想
那是小村的信天游啊
讓禾苗和根須聽到，宛如父親的呼喚
那是和佛啊，穿上袈裟，在田野上，播灑經(jīng)書
秋風(fēng)不歸，稻子不黃，它也要回家
打包秋色，拎上父親的嚀叮
告別難舍和難分
可苦了父親，掐算日子的指頭
在風(fēng)雪中，眺望它的歸期
2、落葉
武漢：張維清
綠，春天給的，它能拒絕嗎
黃，秋色煮綢，相思的濃度
黃葉，寫滿人生春秋，葉對根的傾訴
莖脈，一頭挑起清風(fēng)，一頭挑起秋歌
夢見，形影相隨，最后，把自己的心交給了花朵
用黃昏糊的吊腳樓，沒有房產(chǎn)的房產(chǎn)
又有誰給它半粒煙火
鱗峋的樹枝，清理小村，天空的破產(chǎn)和冷清
出賣鳥巢里，我如歌如泣的鄉(xiāng)愁
化作淚滴的秋葉，在風(fēng)中紛飛
一條條拋物線畫不出它的憂傷
藍月亮也洗不白它的惆悵
一群思鄉(xiāng)的葉子，有些聚散，有些離合
緊緊抱著大地，化成腐爛
還有誰為它們舉行一場悲壯的葬禮
秋的悼詞，被風(fēng)吹散
3、母親
武漢：張維清
我曾問過慈祥和善良，它說那是母親的心
母親這二個字挨得好近，它就像一朵溫暖的棉花，它就是你的家
母親與土地骨肉相連，田間地頭打磨青春
指甲里裝滿泥巴
褲腿上裹滿泥土
一雙刨薄月光的手，像極了屋后婆婆樹上的根雕
我曾問過苦澀和清貧，它說那是母親幸福的苦難
母親這二個字走得很近，拼音字母都會道出牽掛和惆悵
母親用過的含辛茹苦，披星戴月
把自己瘦弱的背影埋在黃土上
把燕子的山歌種在田野上
愛上了腳板上的老繭
愛上了翠綠和金黃的方言
扶起二十四個節(jié)氣交出五彩斑斕
人老了，一根拐杖度過她的夕陽
時常在田野上走走
看看麥子，油菜，玉米，黃豆……
仿佛在看她的兒子
4、金水河
武漢：張維清
僅僅那段彎曲的河流，應(yīng)該是你父親佝僂的背影
活在金水河心中的那座山，應(yīng)該是你父親挑走田野的梁
炊煙只管水鄉(xiāng)，人家，只管母親的呼喚
被黃昏喊出的排比句，插在金水河的夾岸上
我生怕岸邊的桃花趕過來，羞紅了金水河
也生怕油菜花的芳香，在岸堤回味你八千年前的纏綿和細語
河水牽著長江，生怕它走失于大海
河水托起漁船，托起漁歌，托起被夜喊出的幾粒燈火
我雇傭十個纖夫，也拉不直折折疊疊的金水河
我聘請十個拉琴的人，也沒彈出河弦里飛出我傷感的謠歌
金水河，母親河，那是母親從乳房里擠出的奶汁
養(yǎng)活了我刻骨銘心的鄉(xiāng)愁
金水河，那是我出生時的一根臍帶，無法割舍眷眷的故鄉(xiāng)
金水河，那是送給我一條潔白的哈達
金水河，那是父親放牧的一條長鞭，抽打我疼痛的惆悵
5、回家
武漢：張維清
日歷越撕越薄，催你回家
你就像煮黃的落葉，思鄉(xiāng)更濃了
山谷的炊煙，那是小小的家，娘的呼喚
你要把它讀成出生時一根濃郁鄉(xiāng)音的臍帶
丟進河里難以腐爛的鄉(xiāng)愁
行囊里清理好母親每一件嚀叮
動詞，形容詞曾鬧疼你的心病，擠出你的淚花
你要用南飛的燕子，那雙拍打天空的翅膀，馱回家
回家，無非看望母親的眺望和奢望
回家，無非聽母親的嘮嗑，嘗嘗家的味道
回家，無非去山溝溝探望多年不見的小花花
河邊去撿，用瓦片和石頭拋棄過的水漂
那條陌生而又熟悉的鄉(xiāng)路喲
鋪滿母親渾濁的目光
把它看成母親從妤機里紡出的線，縫補我疼痛的愁腸
那條十八彎的小河，纖夫的繩
怎能拉直我肩梁上那個沉重的問號
小院的落葉回家了
擠滿了歡聲笑語和酸甜苦辣
缸缸罐罐的腌菜，蘿卜，那也是母親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