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散文）
作者‖李明（湖南）
節(jié)日是文化的積淀，年味離不開人情味。一年一度的闔家團圓，刻在人生苦短的年輪上，也融入希冀守望的基因里。走得再遠，也別忘了回家的路。掃的是塵，祭的是天，而掛念的，卻永遠是人。
我家到年關(guān)時，就陸陸續(xù)續(xù)地忙碌起來。母親天剛亮就起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黃豆、紅豆、糯小米、花生、核桃仁、紅棗、桂圓等，倒在盆里用冷水洗凈，放在砂鍋里。熬成粥后，給每人舀一碗。我們喝粥時，母親說：“從今日起，我們就要準備年貨了。兩個大姐姐要幫爸媽做些事，讀書的年終考試前三名者，有獎勵。
父母分工是男主外，女主內(nèi)。母親拿出購貨清單，由父親到集市去購買。母親在家里把早己織好的土布，根據(jù)每個人做新衣服的尺寸，撕成若干塊，兩個姐姐拿到河里去洗，扭干拿回曬在院子繩子上，風(fēng)一刮，好像瀑布在流動。我們幾個弟弟妹妹，在下面鉆來鉆去捉迷藏，好不愜意。父親買回顏料，母親在院里柴火灶上架一口大鍋，把冷水放進去。二姐把水燒開后，母親放進紫色顏料攪勻，再放進要染的土布，反復(fù)攪動，煮一會，白布就變成紫色，撈出用冷沖洗曬干，就成了做衣服的面料。這樣反復(fù)五次才將白布染完，掛在院子繩上，五顏六色，甚是好看。做衣服時，母親首先為我剪栽棉衣棉褲，教大姐在領(lǐng)邊、袖口和前胸兩個口袋上繡了海棠花，蝴蝶結(jié)，褲子底邊卷上花條帶。紫色衣褲，配上紅花，更顯得優(yōu)雅美觀，我穿在身上好像變了一個模樣，有說不出地高興。大姐站在我身后說：“花鞋做好穿上，你就成了我們家的小公主了”。逗得在坐的人都笑了起來。我們衣服做好后，裝了滿滿一大木箱。
次日，我們?nèi)倚袆悠饋?，清掃一年的“霉運”。父親扎掃把，清掃房上四周灰塵，母親剪窗花，兩個姐姐擦門窗桌凳，我和父親掃院子，清倒垃圾。不到一天功夫，把四間屋子打掃的干干凈凈，各窗戶上糊上白紙，貼上窗花，房子和人一樣變了模樣。父親用柳條和白紙糊了匹小馬，母親在家做了銅錢大的白面餅，裝在紙袋子里，搭在馬背上。下午父親和我在院子把小馬燒了，掉在地上的小餅，父親讓我撿起，分給家人吃，按當(dāng)?shù)仫L(fēng)俗，說吃了小餅牙不痛。又說這是送灶王爺上天，向玉皇大帝匯報我們家一年的情況。晚上，我們?nèi)腋吒吲d興地吃鉸子，慶祝小年。
接下來，父親請村里老先生寫了對聯(lián)，又親手做了甜酒。母親發(fā)了兩大盆白面，下午和大姐做過年貢品和“十二生肖”的饅頭。特別是小老鼠做的最多，大約有十幾個。我問：“別的動物只捏兩個，為什么老鼠捏那么多？”，母親說：“明年是鼠年，又是你大姐本命年，多做些祝福鼠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有個好收成，也祝賀你大姐明年成婚”?！拔覍倩ⅲ悄且荒?？”，母親說：“再過三年，也是你十二歲的本命年，那時，我給你做十二個小老虎，為你祝?！薄Ｎ艺f：“我現(xiàn)在就要吃小老虎饅頭”。母親和大姐各捏了一個，大姐說“你滿意了吧？”，我立正，向母親行了少先隊隊禮，大姐說“這還像個讀書人”。接著，父親和大伯共同殺了兩只羊，一頭豬，四只雞，為過年用。兩家將豬羊的內(nèi)臟煮給家人吃，以解孩子們嘴饞。父親提著漿糊桶，我拿著對聯(lián)，將大門口，灶王臺、土地籠都貼上，各門上貼上福字，院里又添了一層新鮮感。晚上，母親開始剁餃子餡，大姐和面，二姐洗芽白菜，不一會，香噴噴的餃子餡就調(diào)成了，母親把它放在一個大盆里，父親搟皮，母親和兩姐捏餃子。兩個時辰，捏了五大盤，母親把它放在窗臺上，一夜全變成凍餃子，就是明天的年夜飯。
臘月三十日，終于等到除夕，全村都沸騰起來，孩子們穿著漂亮拿著煙花炮竹到處放，村里喜慶洋洋。年飯由父親掌勺，做了美味佳肴。母親煮好了餃子，擺了滿滿一桌，我搶先夾起一個，大蒜味直沖喉嚨，嗆得我眼淚直流。吃完飯后，父親從牛棚里拿出玉米桿，在院子中央搭了個小柴堆，插上松柏枝，撒上紅綠紙屑。大人們洗澡換新衣服后，點著燈，桌上放上瓜果，準備守歲。父親說：“守好今年最后時刻，可以防病去災(zāi)，迎接新年吉祥如意，財富充實”。大年初一，父親將我喊醒，全家人到院里燃年火，放鞭炮，迎接灶王爺回家。再去給土地、門神、灶王爺燒香搕頭。上午，我們又去給父輩們拜年，我口袋里的“壓歲錢”鼓鼓的，太開心了。
正月十五日，是新年的最后一個節(jié)日。父親將編好的花燈拿到操場上亮相，各種花燈照的夜如白日，全村男女老少觀花燈，評優(yōu)勝。不一會，獅子隊、棍棒隊也來了，燈如海，人如潮，把熱鬧推向新的高潮。
瀟湘詩人:李明，女，中共黨員，退休副廳級干部。瀟湘詩苑顧問?！肚嗄晡膶W(xué)家》理事，湖南長沙分會副主席。作品見《青年文學(xué)家》《南方文藝》《蘇州文學(xué)》《老人報》等雜志。2021年度被評為《湘女詩苑》《瀟湘詩苑》《青年文學(xué)家》先進個人，2023年《青年文學(xué)家》文學(xué)創(chuàng)作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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