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的母親看不下去了,勸著兒子說:“你就去一下吧,打個招呼就回來?!?/span>
方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時外面已是黑得撐手不見五掌,又看了看一旁嘴唇凍得發(fā)紫的魏晨,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跟著魏晨走了。
兩人來到醉春樓,走進包間,看樣子黃大富已經(jīng)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桌上的菜沒動,他一人將一瓶茅臺幾乎喝了大半。
這次黃大富請的全是鎮(zhèn)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作陪的也是他的一幫哥們。其中有一位女人,名叫吳艷霞,也是方明的老同學,她,當年在石山鎮(zhèn)中學可是一枝?;?,曾有不少男同學追求,方明也曾暗戀過??腿藗円婓巯闹鹘堑搅?,紛紛站起來嘻笑著和方明打招呼,黃大富笑著將酒杯倒?jié)M,舉到方明面前:“你遲到了,罰酒三杯!”
方明笑著擺了擺手:“對不起,我不會喝酒,吃點菜就算了吧?!秉S大富一聽這話,臉立刻沉了下來,吳艷霞趕緊端起方明的酒杯斟滿酒塞到方明手里:“大男人怎么不會喝酒?來,我陪你喝!這么多年的老同學,不會連這點面子也不給吧?”吳艷霞說著,一口氣連喝了三杯??吹贸?,她這么可著勁、拼著命喝,是示意給方明看的,是告訴他: 不要拂了黃大富的面子。見此情景,方明無奈,只有勉為其難地喝了一口。這酒一喝,黃大富的臉上立刻由寒冬變成了暖春,他大聲招呼道:“吃菜,吃菜!我們石山鎮(zhèn)的同學,出了方明這么一個人物,這可是大家的光榮??!”
一輪輪推杯換盞下來,人人都喝得滿面紅光。方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放下酒杯說道:“對不起,我家里還有事,先告辭了!”
黃大富的臉色又立刻大變,其他人也停止了談笑,噤若寒蟬,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準備離座的方明,吳艷霞笑著說:“方博士怎么這么快就要走,難道是瞧不起我們這些鄉(xiāng)下人不成?”
吳艷霞話音剛落,只聽見“砰”的一聲,黃大富借機發(fā)揮,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全都跳了起來:“臭女人,你亂放什么屁?好好的氣氛全被你個龜孫子攪了!”
吳艷霞憋紅了臉,強裝著笑了笑:“是,是我胡言亂語,我掌嘴!我這就走,免得敗了你們的興!”
黃大富怒發(fā)沖冠:“想走?沒那么容易,跳上一段脫衣舞,向方明賠罪!”
方明見吳艷霞滿眼的淚水,忍不住對她勸慰道:“別當真,黃大富喝多了,跟你鬧著玩哩!”
方明這話一出,沒料黃大富不買帳了:“誰鬧著玩?這臭貨賤貨身上哪一塊肉老子沒看過揉過,她惹得你生氣就該脫衣服,脫!”
魏晨見低著頭,淚眼汪汪的吳艷霞。借著酒膽過來勸黃大富,不料被黃大富甩了一個耳光。魏晨此時無奈地望著方明,眼神中充滿了乞求。方明明白了,要是現(xiàn)在自己真的走了,在座的不少人就得會因此倒霉。想到這里,只好又坐了下來。
黃大富真是一會兒狗臉,一會兒貓臉,這時他又露出了笑容,舉起了酒杯......
轉(zhuǎn)眼間,包箱里的一箱茅臺都變成了空瓶子,黃大富甩給了服務(wù)員厚厚一疊鈔票,接著又抬出了第二箱、第三箱......
這一夜,方明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他不記得自己吐了多少次,他只是恍恍惚惚記得,自己在迷迷糊糊之中黃大富拽著自己的頭發(fā),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這雙眼睛怪怪的,那眼神里有著什么都得到了的滿足,又有著什么都沒有得到的嫉妒。他揪住方明的頭發(fā),一會兒狂笑,一會兒大叫:“跟老子舔鞋!”那種狂野勁頭,好像老子天下第一。
這一夜的酒局,一直鬧到凌晨一點多鐘才散席,黃大富在幾位哥們的攙扶下,被送進了三陪小姐包廂。
幾天之后,方明要回單位,魏晨等好幾位同學,還有不少鄉(xiāng)親前來送行,就在即將進站時,方明忍不住問魏晨道:“那天晚上,我真的給黃大富舔鞋了嗎?”
魏晨眼睛濕漉漉的,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這些年來,我們在黃大富面前一直是點頭哈腰,賠笑臉說好話,簡直連條狗也不如,可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在喝醉酒沒有理智的情況下,在被黃大富肆意羞辱的情況下,不僅是沒有舔鞋,還捏緊拳頭痛心疾首地高喊:‘不懲治腐敗,不掃除黑惡勢力,建設(shè)家鄉(xiāng)談何容易?!’在場不少的人被你的舉動震撼了。”
......
一會兒,列車開動了,隨著汽笛的一聲長鳴,方明望著鄉(xiāng)親們一個個臉上惆悵的神情,揮手高聲呼喊道:“父老鄉(xiāng)親們,放心吧,我會下決心回來的,決不會辜負您們的期望!”
半月之后,一輛小車駛進了石山鎮(zhèn)委大院,方明真的又回來了,不過,這次他不是回鄉(xiāng)探親,而是以鎮(zhèn)委一把手的名義回鄉(xiāng),他決心帶領(lǐng)家鄉(xiāng)的人民掃除障礙,共同建設(shè)山鄉(xiā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