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xué)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xué)》《北京文學(xué)》《文學(xué)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xué)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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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走進沈志強的家里后,心情變得舒暢起來,沈志強沒有騙她,一廳二室的居室只有他一人住,兒子小虎的戶口落在爺爺家里,爺爺也愿意讓小虎留在他身邊,尤其老大嫁給沈志強后,小虎左一個“媽媽”右一個“媽媽”叫著,但從來不討老大的手腳,這些事老大都會告訴姆媽,而姆媽除了偷偷地塞點散碎的錢給老大,剩下的也只能流淚了。
一天,姆媽把一張百元人民幣硬塞給沈志強,說回去給小虎買點吃的和學(xué)習(xí)用品,讓沈志強感到特別的溫暖,回去后逢人就說他丈姆娘人好,讓老大的臉上有十足的光彩。老大問沈志強,姆媽如果偏心老二,儂會和我不開心嗎?沈志強說,老二是殘疾人,姆媽有偏心也應(yīng)該,更何況老二是阿拉兩個人的媒人,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晚上,老大睡在五尺半的大床上,夢里也會笑出聲來,過去與沈偉生活一起,哪有自主權(quán)?姆媽從住院到出院主要是她來照顧,如果換了過去,怎么也要和沈偉先商量后定奪,現(xiàn)在一切由她自己做主安排。老大看沈志強的水產(chǎn)生意辛苦而又難做,沈志強也認為與其兩個人各干各的,還不如一起干,但又考慮到水產(chǎn)生意不是女人干的活,決定改行。一天,兩個人從醫(yī)院出來看見一個賣餛飩的攤位,頓時產(chǎn)生了靈感,一起擺攤賣餛飩,節(jié)省下來的時間可以照顧姆媽。
原以為是一種計劃或打算,沒想到第二天沈志強就不讓老大外出打工,告訴老大,他去水產(chǎn)市場,看看攤位能轉(zhuǎn)賣多少錢,然后再找個賣餛飩的攤位,叫她耐心呆在家里等他的消息。老大笑沈志強這么火急為燎,卻勸她在家耐心等待。儂出門,我就在家收拾一下吧,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添置,以后讓姆媽來我家能看到新的面貌。老大見沈志強換鞋子之際,順口說道。
收拾家的時候,老大想起姆媽上次與她說家里還有一套沒用過的碗碟盤,早晚要拿回來,今天就走一趟吧。于是,老大換了一件衣服,出門了。當(dāng)姆媽見到老大一個人回來,不知為何原因,膽戰(zhàn)心驚。老大抱住姆媽問她的膽子怎么會越來越???連忙向姆媽解釋沈志強今天為什么沒有和她一起來的緣由。聽完老大的解釋,姆媽的一顆心總算平靜下來。
儂是家中的老大,但為什么不站出來阻止老二和祁峰之間的爭吵呢?其實姆媽明白自己說這句話等于白說,望著一臉尷尬的老大,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淚,和自己糾結(jié)道,明明你們仨都是姆媽的女兒,都活得那么不容易,可為什么姆媽不由自主地會偏向老二?老大被姆媽這么一哭,鼻子一酸也哭了起來,仿佛只有眼淚才能洗去過去的不舒心。
聽說常寶慶也向沈志強敲過竹杠,是吧?姆媽突然問道,使得老大連忙收起眼淚,不敢直面去回答,出院前醫(yī)生特意關(guān)照她不能讓病人再生氣,所以火上加油的事不能做,按沈志強的說法不管怎么說老二是他倆的媒人,即使敲竹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盡量輕描淡寫過去吧。姆媽,儂好好養(yǎng)身體,其他事不用儂操心。姆媽用她干癟無血色的手撫摸著老大的臉,意味深長地說道,跟著沈志強可能會吃點體力上的苦,賣餛飩也不是一個輕松的活,但是精神上儂不會像過去那樣受苦,好好和沈志強過下半輩子的日子,好賴是常寶慶和老二他倆撮合你倆的。姆媽說到此,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想開口又不知怎么說,躲開老大的視線,流下眼淚。老大不停地勸說姆媽,有什么話統(tǒng)統(tǒng)說出來,不要憋在心里,這樣對身體只有壞處。
常寶慶被錢栗谷狠狠地打了一頓,聽老二說要打官司叫他坐牢,連添添在一旁也說她恨死阿姨了。姆媽禁不住老大的一再勸說,終于說出她的擔(dān)憂,然后告誡老大,千萬不能讓祁峰知道添添恨死她。當(dāng)老大問為什么,姆媽說,添添以后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儂說誰來養(yǎng)添添?老大一下子明白過來,明確表示,我雖然是家中的老大,但我不會插手去管這些事,我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和沈志強過好日子,還有照顧好儂。
幫姆媽洗漱完畢,拿走姆媽藏了好多年的一套碗碟盤回家。沒過多久,樓底的小孫領(lǐng)著添添放學(xué)回來了。姆媽一方面為了去道謝小孫,另一方面想趕快把添添領(lǐng)上樓,卻忘記自己剛從醫(yī)院出來還沒有恢復(fù)的身體,哪能走得輕松?樓上樓下鄰居,還用得著謝嗎?儂給我的任務(wù)完成了。小孫見一臉憔悴的姆媽,剛說完這句話,只見添添帶著老氣橫秋的神情,提醒外婆,阿姨欠我一套運動服,她什么時候送過來?
姆媽一陣愕然。小孫連忙揭穿添添的鬼把戲,說添添在說謊。于是,小孫拿自己的一雙兒女舉例說明,她的兒女從來不干涉大人之間的事,不能因為這個和大人說謊。姆媽用虛弱的目光朝向小孫,一手扶住樓梯的扶手,一手有氣無力地搖搖手,小孫看著她這樣子,無可奈何,不要說了,都怪我愛管閑事,儂上樓休息吧。
上樓后,添添拉住外婆的手,問道,爸爸躺在醫(yī)院里會死嗎?又說如果爸爸死了她要那個打她爸爸的人養(yǎng)她。姆媽看著添添把牙齒咬得咯咯響,心臟跳得厲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站不起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