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
文/李威
活不下去了
決定帶所有孩子一起上路的父母
不會驚擾孩子前夜的夢
再饑餓的孩子
也有快樂的疲憊
門外花樹飄零的小花
有的落在小花貓頭上
再饑餓的貓，也有小花飄零在頭上
它不會被帶上路——那邊的路上
帶不上更多孩子了
它會在這邊長長的路途上流浪
如果偶然經(jīng)過這兒——會依稀記起
這棵花樹下曾有喂養(yǎng)過它的一家人
最小的女孩喂它最后一餐后
迎來黃昏歸家的媽媽
牽著媽媽衣角進屋門時
一朵小花飄落在女孩蓬亂的發(fā)上
女孩瘦小的身影不知道
她帶著一朵小花，跟媽媽進了家園的門
舟自橫渡讀詩：
前夜太長，媽媽看不到光明；前夜太短，孩子活不過黎明。
“再饑餓的貓，也有小花飄零在頭上”，就像楊改蘭，她有四朵小花?！霸兖囸I的孩子/也有快樂的疲憊”，她要帶走孩子的前夜，剛剛為孩子辦妥入學(xué)手續(xù)。而她的六歲的孩子渴盼著穿上新鞋。還有三個小的，希望像姐姐一樣沐浴在紅旗下。她們饑餓、疲憊，她們赤腳在泥地里蹣跚。她們快樂、無憂，她們未識痛苦的滋味。但她們的媽媽已經(jīng)嘗遍黃連。
“它不會被帶上路——那邊的路上/帶不上更多孩子了”，但是，已經(jīng)被帶上路的孩子再也不能回來了。那邊真的是天堂嗎？為什么楊改蘭臨門前留下決絕的一句話:我的孩子我要全部帶走。
是的，她帶走了四個孩子，雖然她無權(quán)這樣做?？墒牵l又有資格可以苛責(zé)她什么，難道說“虎毒不食子”，她比虎毒嗎？
這個世上，比虎毒的大有人在。那個被稱為“書記大叔”、“黨心”、“組織”的紅色高棉領(lǐng)導(dǎo)人波爾布特可以算上一個。他帶走了一百多萬人，他為了他的崇高理想，以革命的名義，視民命如草芥。老虎的動機僅僅是為了活下去，而他的動機應(yīng)該是為了更好的活下去。于是出于良好的動機，便可以以集中的意志，核心的權(quán)力來剝奪任何個人的自由，乃至生命。他忘了他信奉的主義，彼岸——“是這樣一個聯(lián)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fā)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fā)展的條件”。
前夜，我但愿“牽著媽媽衣角進屋門時/一朵小花飄落在女孩蓬亂的發(fā)上”——無論女孩還是男孩，瘦小的身影能夠感知，門里的世界有什么不同。我更禱愿他們有掙脫的勇氣和力量！我相信人世間終有一盞燈在迎接黎明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