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照曾憐簾影瘦,
淵明無意望山開。
莫言秋菊凌霜好,
更有冬英傲雪來。
春心何用東風催,
特向舊處尋芳菲。
北風冽冽秋花去,
卻喜菊英今又歸。
風則江邊覓小詩,
正是臘梅開放時。
莫嘆君無同道友,
菊英尚有歲寒枝。
菊花素來為古代文人所喜愛,同梅、蘭、竹一起被稱為花中四君子。
唐代詩人元稹曾寫有一首《菊花》詩:"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此詩生動地描寫了晚秋凌寒開放的特性,為后人所稱頌。
估計元稹那時沒有到江南任職,否則他就不會這樣寫了。江南相對溫暖濕潤,秋菊后更有花開,就是冬菊,通常開放于公歷十二月到一月。
我是前幾天才知道冬菊的存在的。
風和苑里有幾處種了菊花,且不乏名貴品種。其中有金絲皇菊,其色金黃艷麗,花形碩大,花香濃郁;有飛鳥美人,花色純黃色,盛開時艷麗奪目,像美人翩翩起舞;有十丈珠簾,其外花粉白,內(nèi)心淺黃綠色,管瓣細細長長,飄垂如絲如發(fā),花開似瀑布飛下;有玉壺春,其花玉白色,有許淡玫紅混雜條絲,露心黃似荷花,中大花輪……
這些都是秋菊。秋高氣爽,天藍云淡之際,苑中菊花開了,每每去看,花我兩望,頓覺神清氣爽。每每徘徊于花下,久久不忍離去。
學(xué)期快結(jié)束了,調(diào)整教學(xué)進度,提前出題,催促學(xué)生作業(yè),加上研究生開題,便比平時忙了許多,也顧不得去品味秋菊之高潔了。
冬至一到,便進數(shù)九,不覺又進小寒。我想秋菊一定枯萎了,但又存僥幸。前幾天,心血來潮,便又走近苑內(nèi)五號樓東側(cè)的花圃,去看秋菊遺留的痕跡。果不其然,隨著小寒,秋菊們都枯蕊抱株,香消玉殞了。心里不僅感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蕓蕓眾生,誰能經(jīng)得起歲月的消磨?人猶如此,何況是菊?
正在感嘆間,我眼目忽地一亮。只見在花圃的一角,一枝白菊黃瓣綠蕊,亭亭玉立在花盒中。在三九隆冬之日,竟還有這樣的菊花開放,我大感驚奇。于是又轉(zhuǎn)到五號樓西側(cè)去,只見那里有幾個花盆中,多頭紫菊也在盛開。
這幾枝菊花,花盤都不大,也不屬于名貴品種,但是,在這百卉蕭殺之際,卻顯得特別精神,使人不能不贊嘆造物主的神奇。
這幾枝菊花的主人我都是知道的。東側(cè)黃菊的主人是學(xué)校的一位老師,西側(cè)紫菊的主人卻是本苑物業(yè)公司所雇的一位園工,租了五號樓一戶人家的一樓車棚居住,平時負責衛(wèi)生,并且收集廢品。就是這樣的一位普通園工,卻在住處門前養(yǎng)了許多盆菊花,從秋到冬,開放不斷。
在傳統(tǒng)文學(xué)中,受到陶淵明的影響,菊花一直被當作幽靜高潔、遺世獨立的高士。這是有道理的。菊花盛開于寥闊寂寞的秋后,不與百花爭芳,的確有幾分隱士的風范。但它凌霜傲雪,專于秋冬開放,卻有幾分斗士的氣質(zhì)。菊花不是不爭,而是不屑去爭,爭其當爭。依我看來,它更像那些性格疏朗,不屑于計較蠅頭小利,不管環(huán)境如何,都勇于斗爭,熱愛生活的世間之人。在普通人中,富有這種品格的,大有人在。那位園工,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人!
江南,三九寒天,我靜靜地站在風和苑內(nèi),面前是盛開的冬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