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玉仙下瑤臺,
白白朱朱近水開。
?情態(tài)須從月下看,
骨格還自雪中來。
枝瘦橫斜有倩影,
暗香浮動更朦朧。
北南一樣尋常月,
若有梅花便不同。
有梅無雪不精神,
有雪無梅丟了魂。
北方并有梅和雪,
皇甫故園尋早春。
后日便要北歸,聽說南山校區(qū)情人坡附近的梅花開了,趕快去看。
今天初入大寒,從前天時天開始下雨,溫度略微降了些,但依然抵擋不住春天的腳步。小石橋邊,冬天枯萎的草坪,已經(jīng)微微透出些綠色。水邊的楊柳,綠芽也開始蔭發(fā),遠(yuǎn)望似紗,已經(jīng)有了幾分春煙的味道。
學(xué)生已經(jīng)放假回家,學(xué)校里空蕩蕩的,站在水邊,只有我和橋邊的幾樹梅花。一樹江梅,三樹宮粉梅。
宮粉梅大約開了三四分。梅花從細(xì)綠的幼枝里鉆出來,有的還是花骨朵兒,含羞待放,粉紅的花苞鮮嫩可愛。有的才展開兩三片花瓣兒。有的花瓣兒展全開了,淡淡的紅,淡淡的白,重疊著,呈碟形,將嫩黃色的花蕊圍在其中?;ò晔悄菢拥男∏闪岘嚒S隄櫥ㄉ?,玉顏生暈,桃腮含醉,仿佛那二八俏麗,一幅乍見生人,嬌羞動人的感覺。
至于那一樹江梅,只孤零零地開放了一朵花,冰清玉潔,清白脫俗,雖則近水,還全然產(chǎn)生不了渾身玉條,全樹堆雪的感覺。
唐宋以來的詩人,皆說梅花的香是暗香,的確是這樣。站在梅前細(xì)嗅,梅香似乎濃縮于花瓣上的雨水之中,若有若無。我不由得想起了北宋晁補(bǔ)之的《鹽角兒·亳社觀梅》的句子: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占溪風(fēng),留溪月,堪羞損、山桃如血。
是的,梅花在冬天開放,無牡丹的雍容華貴,無秋菊的尊貴典雅,無水仙的婀娜多姿,亦不像桂花那樣幽香遠(yuǎn)傳,它的香氣更多的是一種氣韻之香,不與桃李共芳塵的超凡脫俗的骨香!這種香,不是需要我們用鼻,而是需要我們用心去品味,去體會的。
"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絕。"古來賞梅,宜月,宜雪。
月下觀梅,以南宋林和靖的詩句為代表。"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是千古傳頌的名句。試想一想,一樹白梅,橫、斜、疏,瘦,同皎白朦朧的月光交相輝映,加上若有若無的香氣,就像綽約動人的仙子下凡,給人無窮的想像力。明代的高啟將之總結(jié)為"月明林下美人來",可謂一語中的。
然而,林逋筆下梅花這種"月下美人"的形象,僅僅抓住了梅花的外在形象和韻致,把梅花的輕盈之姿、嫵媚之態(tài)刻畫得淋漓盡致,卻忽略了梅花傲雪凌寒的內(nèi)在氣質(zhì)和精神。后人評論和靖的《山園小梅》有名句,但整遍氣弱,原因就在這里。林和靖出身江南,終身未仕,鶴子梅妻隱居小孤山下,徜徉于西湖之間。而江南濕潤,冬天少雪。林逋對梅花的體驗,應(yīng)該同他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
雪下觀梅,則更顯示出梅花那"更無花態(tài)度,全有雪精神"的骨格。試想一想,三九冬寒,冰天雪地,梅花傲然開放,高標(biāo)逸韻,那是一種怎樣的精神!有了雪的襯托,才能顯示出梅花那冰清玉潔,凌寒傲雪的高貴品格。高啟在同一首詩中說,"雪滿山中高士臥",正是此意。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與不似都奇絕",古之吟誦雪梅者,往往都將梅雪并列,不分客主。但嚴(yán)格來說,雪梅中,雪是陪襯,梅是主人。沒有雪,固然顯不出梅的精神,但離開了梅,白雪下萬物俱靜,是那樣的失魂落魄,蒼白無力。只有梅開,才真正兆示了春的消息。盧梅坡說"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還是有不到之處。
海上月升,九州同望。月下賞梅之風(fēng)姿,南北并無差異。南地少雪春早,欲品精花精神卻難。望著眼前這幾樹梅花,我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君自故鄉(xiāng)來,應(yīng)知故鄉(xiāng)事。"我想起了族兄蘭文選在水清夢藍(lán)皇甫川群里曾經(jīng)發(fā)的幾張梅花照片,想起了我的家鄉(xiāng)史家寨村里也有梅樹。北地冬天多雪,今年春節(jié)前又值立春。我在賞識了江南的梅花和早春后,無須像陸凱那樣向范嘩遙寄梅花,以傳遞春的信息,還是親身歸去,在故園觀賞雪梅,迎接北地的早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