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起手來
鹿清江
2024年1月20日
“舉起手來！全都舉起靠過道的手來！”
一個個縮著脖子斜著眼睛左看看右瞅瞅慢吞吞地舉起手來。我在最后一排靠中間，左手捏著一把冷汗，右手彎著，猶如被掐折了桿的高粱穗，兩股戰(zhàn)栗，臉色應該是黃的，甚至是白的，只覺得嗖嗖冒涼風……
“啪！”“哎吆——”“啪！”“啊——”一根從大掃帚上抽下的竹條被一只大手舉起來，左右開弓，落在左手右手，發(fā)出陣陣哭叫，好滲人啊！
一，二，三，四，五……快輪到我的右手啦！心揪揪著，右臉貼在課桌上……
我的右手啊，你還要去寫字做作業(yè)啊！你還要去割草刷鍋貼餅子??！你還要去幫老師轉動大鐵輪子印本子??！……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萬萬不能抽回手來，男孩子就要堅強！男孩子就要敢作敢當！伸直手，不準縮！
“啪！”“啊——”遠處傳來的聲音，我偷偷抬起臉，老師拐到北邊的過道上去了！
聲音沒有再繼續(xù)下去。
“你們這是怎么回事？就這么簡單的幾道題，沒有一個做對的！白吃飯??！”我們的算術老師，一個高個子的男老師，據說還會二郎拳的男老師，從講臺的北頭走到講臺的南頭，氣呼呼的，數落著我們這些做錯了算術作業(yè)的孩子，那根竹條啪啪地敲打著講桌，開了裂的講桌上的粉筆從盒子里跳出來，掉在地上。
“扯起耳朵來，聽好了，再做錯還得挨打?！崩蠋煋Q了口氣講起了我們做錯了的算術題。
下午放了學，我和兩個南關村的男同學照例來到印刷室，這是我們學校的校辦工廠，印作業(yè)本，印信紙，印信箋。我們幾個幫忙搖動大鐵輪子和整理印刷的本子紙，挑出印歪了的壞紙，保證釘起來的本子和信紙是好的。這些印壞了的紙，老師就送給我們幾個，我就用它來做成練習本，省了不少錢。
“老師，我想問您為什么拐到那邊去了。”怯生生地說。
“你說呢？你經常來幫老師印本子，我還能打你嗎？把手打壞了還怎么干活??？”
原來如此！
其實，我從老師的語氣中聽得出最后一句話是在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