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楊門孕育出古老的苗族民歌
吳進(jìn)學(xué)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位于湘西南。在這塊2647平方公里的古老疆域里，土著著一個強大的苗族楊氏部落，人口幾乎遍布全縣的每個鄉(xiāng)村角落?！坝幸焕锊粩鄺睢?、“城步地，楊半邊” 之稱。這支楊氏部落歷史悠久，繁衍發(fā)達(dá)，世代昌盛。涌現(xiàn)出歷代文臣武將。如楊再思、楊正修、楊再興、楊完者、楊洪、藍(lán)玉、沐英、楊進(jìn)朝、楊兆鳣、楊再成等都是我國南方唐、宋、元、明代的杰出代表。就是這支強大的楊氏部落造就了我國南方楊家將文武藝術(shù)。2008年經(jīng)湖南省文化研究專家考證認(rèn)定城步為“楊家將文化藝術(shù)之鄉(xiāng)”，并于2018年報經(jīng)國家審定為“中國南方楊家將文化藝術(shù)之鄉(xiāng)”之美譽。
在歷史的長河中，楊門部落與其他土著姓氏在城步這塊古老的土地上和睦相處，經(jīng)過民族內(nèi)部的不斷交往、交流、交融，從而孕育出豐富多彩的古老而獨特的民歌。如《開天辟地歌》、《酒歌》、《挖土歌》、《古人歌》、《反歌》、《盤歌》、《嫁女歌》、《賀郎歌》、《占香歌》、《孝堂歌》、《十二月還香歌》、《過山飄》、《四句山歌》、《頂頂歌》、《花話歌》、《卡子》、《排話歌》、《節(jié)氣歌》等等。下面特就幾種具有代表性的古老民歌，按其內(nèi)容、形式和特點分述如后。
一、《酒歌》
《酒歌》是湘桂邊界五團(tuán)、馬堤一帶楊、陽、銀、鐘、蘭、李等姓氏的苗族人民在舉行結(jié)婚儀式時演唱的一種古老歷史長篇歌曲。全篇共分?jǐn)r門、十折、公爺進(jìn)地、結(jié)親路、根基、賀親、囑咐、敬酒、謝主家、龍船等十個部分。共3300余行，近3萬字。均用苗語演唱，可以唱三天三夜。為增強演唱效果，有的段落為歌郎一人領(lǐng)唱，在有襯詞的地方，其他人可幫腔抬尾。氣氛熱烈，深受廣大民眾歡迎。
《酒歌》產(chǎn)生的年代久遠(yuǎn)，從省、市、縣三級志書和歌詞內(nèi)容考究，大約在隋唐以后和明代以前。在宋元兩朝即已逐步形成和完善。因此，這組歷史長歌流傳至今至少有700年歷史了。
《酒歌》內(nèi)容豐富，它從苗家娶嫁迎親的禮儀開始，敘述結(jié)親的緣由，然后演唱祖宗的歷史，苗族楊氏及其他姓氏的來龍去脈。其間還諄諄教導(dǎo)年輕的新郎新娘要如何勤儉持家、孝敬父母長輩，處理兄弟、妯娌、婆媳、夫妻間的關(guān)系。唱的有禮有節(jié)，有聲有色。最后結(jié)尾唱“龍船歌”時，一問一答，一唱一和，互出難題，相互斗智，把整個《酒歌》推向高潮。把苗家人的純真、耿直、熱情大方的性格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所以《酒歌》不僅是城步苗族的族源史，而且是一部古代苗族的風(fēng)俗志。字里行間，再現(xiàn)了城步苗族嚴(yán)于律己，寬以待人，講究禮儀，注重感情的高尚道德情操。它為當(dāng)今研究城步苗族的歷史文化、民風(fēng)民俗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史料?！毒聘琛芬蛘鹿?jié)太多篇幅太長，下面僅將第一節(jié)《攔門歌》、《十折》、《敬酒》三節(jié)內(nèi)容略作介紹。
（一）《攔門歌》
《攔門歌》著重表現(xiàn)了苗族人民婚嫁禮儀中男方、女方都非常謙虛謹(jǐn)慎，相互尊重對方的高尚禮節(jié)和優(yōu)良品德，雙方歌郎們相互地運用生動形象而貼地的比喻及排比的句式以客氣的口吻和謙和的態(tài)度將對方贊揚、夸耀一番，彼此都感到皆大歡喜。于是女方家歌郎才將男方賓客和歌郎讓進(jìn)寨門，“攔門”儀式便算完畢。
首先，由女方歌郎開場道白
左邊的親戚已云，右邊的親戚又來了。
高貴的親戚，尊敬的客人。
你們?yōu)榱嘶I辦這樁婚事，操心刻意，勞神費力。
這次迎親，爬過幾重山，涉過幾渡水。
跨過幾多橋，越過好多條沖。
我們?nèi)謇餂]有車來接，四十五里沒有馬來迎。
沒有走出寨門來相等，沒有站立階前來恭候。
沒有手捧紅漆茶盤接貴賓啊，沒有香案擺大門喲！
......
今日時辰到了，日子也好。
銅皮嗩吶來吹起，炮火連天鬧沉沉。
男是左來女是右，男左女右來迎親。
左邊擺起羅漢陣，右邊豎起接親的門樓喲！
男家歌郎緊接著唱道：
順口接支歌來唱，順手摘皮葉來吹（木葉吹曲）
你在東邊唱得好，我在西邊聽得清。
......
聰明人講話真知禮，聽了你的話語暖人心。
......
你們這樣謙虛自責(zé)，豁達(dá)大度。
大老遠(yuǎn)走出寨子把我們等待，翻山越嶺來迎侯。
手端紅漆茶盤路邊站，鬧熱香案擺在大門前。
我們才走進(jìn)你們寨子，你們就炮火連天迎接我們喲！
路邊等客是正理，半路迎接大禮儀。
......
唱歌好象蜂蜜不甜再添糖，胡椒不辣再添姜。
胡椒不比海椒（即辣椒）辣，油麻不比遠(yuǎn)麻香。
繡花第一要算姣娥女，牡丹花漂亮比不上苗龍（一種漂亮的花）喲！
（二）《十折歌）
《十折歌》又叫《十節(jié)歌》它集中反映了苗家山寨的婚姻習(xí)俗，敘述了嫁娶在人生中的重要意義與地位，描寫了婚禮喜慶熱鬧非凡的場面，說明了苗家喜愛唱歌風(fēng)俗的歷史淵源及重大作用。特別是唱吉利歌時，祝愿新郎新娘生崽養(yǎng)孫，房族親朋興旺發(fā)達(dá)，四鄰戚友人人不離好事美事。
此歌主要由女方歌郎在廳堂里或茶堂里對著諸位賓客們演唱或道白：
半路中間起個頭，好比裁衣第一剪。
云從四面山頭起，雨在四面八方落。
裁衣就把衣袖起，講話就把笑臉來。
......
男人不把歌來唱，叫用什么捱時日？
女人不把麻來織，去拿什么補衣裳？
......
只為嫁女辦喜事，幸會歌朋好友起歌堂喲！
......
男：今日為求你家玉女出嫁，人人知道，個個曉得。
男子漢大登科金榜題名，小登科洞房花燭。
......
請來有名的歌師，坐等主人屋里。
寫張請?zhí)魈幦?，送請各家堂屋門。
主家禮信到了，才把客人請進(jìn)來喲！
女：我們下邊不知上邊的規(guī)矩，上面不曉得下面的禮儀。
沒有五里來等客，沒有十里來迎親。
沒有喇叭三聲半路等，沒有銅鑼嗩吶接六親。
沒有紅漆茶盤來迎接，沒有香花蠟燭擺大門喲！
......
娶親要先敬家屋先祖，然后再敬團(tuán)鄰家屋祖先。
娶親吉利要靠陽間祖先來相助，神龕上香花蠟燭常年明。
陰間陽世有茶同吃，有酒同飲。
如此刀共一鞘，弩共一支。
如此，兩龍和氣共一江，兩虎和氣共一山。
先帶九位仙女，后帶和事仙童辦婚事喲！
......
他們（指主家）只知道辦簡單事，不懂得如何辦喜事。
沒有大殺豬，大蒸酒，沒有豬肉滿缽，牛肉滿碗。桌上擺不出三十六碗尖鋒肉，也沒有二十四碗陳年酒。沒有好酒好茶相敬，沒有好茶好飯來款待。也不興三杯落腳酒，也沒有街前路口鋪地毯。也沒有顯光銅盆來端水，端出熱水來洗面喲！
......
一年之中有三樁美事，有三樁喜事，還有三樁好事。
火燒茅坡年年有，閏年閏月隔年逢。
生孫養(yǎng)崽年年有，好事離不開房族上。
美事離不開房族上，喜事離不開房族上。
不離藤上發(fā)枝，不離娘親大舅。
不離五服正親，不離叔伯弟兄。
不離高貴的親戚，不離尊敬的客人。
......
外出做客劃拳吃酒是苗疆土俗，用唱歌來問話，用唱歌解酒是苗家的規(guī)矩。
我們山頭上的人歌寬心來葉消愁（木葉吹歌），神仙高興下象棋。
古時苗族先民興唱歌這一套，我們今天也來學(xué)會唱歌。
莫失傳來莫失譜，古人傳下是正經(jīng)。
盤古置起了天，盤古置起了地。
盤古置起了日頭，盤古置起了月光。
我們是拿著犁耙管現(xiàn)用，拿著馬鞍管現(xiàn)騎。
拿著銅錢穿現(xiàn)眼，拿張白紙畫芙蓉喲！
（三）《敬酒歌》
《敬酒歌》敘述新娘進(jìn)了新郎家以后，男方全家老少都放了心，設(shè)宴待酒表示感謝。女方家歌郎在宴席上接連向新郎家父母、媒人、叔父、舅爺?shù)乳L輩們敬酒，感謝他們給新郎新娘操辦婚事，勞神費力又破費；祝愿他們長生不老轉(zhuǎn)年青；同時祝賀新婚夫婦鸞鳳和鳴，養(yǎng)龍崽，抱龍孫，進(jìn)田地、定乾坤。
首先由女家歌郎唱：
今日擺宴吃酒，媳婦終于進(jìn)了屋。
父母終于放心了，全家終于放心了。
免了燈前一盞火，免了佛前一柱香。
免了屠夫門前掛豬膽，免了朝掛圞心夜掛憂。
可能用去三十塊大洋吧，可能用去四十多元大洋吧。
這次好象騎了一只驢子，騎到外面揚了一下名喲！
接著由女家歌郎一邊敬酒一邊道白
拿酒來喲，與你們老人家吃一杯。
其實酒是你們主家的酒，菜是你們主家的菜。
我敬你一杯，祝您年年月月有錢用。
我敬您一碗，祝您銀錢前堆三尺，后堆五丈。
喜酒不離六合，壽酒不離八杯。
天上雷公大，地下媒人大。
今日喜結(jié)良緣，全靠媒證大人。
父親叔父大，娘親舅父大。
今日得吃喜酒，搭幫你們大家。
要不哪能夫妻結(jié)成對，鯉魚配成雙？
沒什么感激，只祝愿您們長生不老，好比長江水長流。
不老不老，真不老，三聲不老轉(zhuǎn)年輕喲！
桌上一把白錫壺，要茶茶到，要酒酒來。
桌上一只碗白朦朦，要菜有菜，要飯有飯。
吃了酒來退了杯，金杯退在龍頭上。
祝賀來年養(yǎng)龍崽，養(yǎng)個龍崽抱龍孫喲！
于是歌郎雙腳踏出門，對著門外唱道
左腳出門進(jìn)田地，右腳出門定乾坤。
接著歌郎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堂屋唱道
三字中間添一筆，祝你家王子抱王孫。
十字頭上添一筆，祝你家千崽生千孫。
好客不歇三夜，客去主人安。
扯去蘿卜地頭空，鸞鳳和鳴快下種。
今年來吃酒，明年來抱孫喲！
二、《開天辟地歌》
《開天辟地歌》在城步五峒四十八寨的楊氏部落中廣為流傳。它主要敘述盤古開天，頌揚三皇五帝的歷史功績，是一部講古的歷史民歌。此歌可以在婚喪喜慶的不同場合演唱，只是不同場合配上的曲調(diào)不同而已?！堕_天辟地歌》內(nèi)容豐富，有固定的韻律且都是用漢語演唱，運用盤問的形式一問一答，饒有風(fēng)趣。分起歌、盤歌、尾聲三大部分。
（一）《起歌》
一朵紅云從天降，仙風(fēng)吹動玉爐香；
香氣盈滿堂前屋，眾位聽我開歌場。
不表天文星辰日月，不表地理五岳山相。
不唱怪力與亂神，賢子孝孫也不講。
只把盤古唱幾聲，歌師請莫盤端祥。
混沌初開分天地，盤古出世第一人。
兩手舉斧安日月，手拖日月照乾坤。
氣之輕清往上升，氣之重濁往下沉。
方才成了天地象，盤古就是開天辟地人。
（二）《盤歌》
問：不提盤古不問你，提起盤古自有根，
盤古怎么來出世，怎么來把天地分？
盤古他在哪里走，而今他在哪里行？
怎么得了一把斧，那斧是寶還是精？
答：混沌之時出盤古，大荒郊野來出生。
出生之時抬頭看，混沌朦朧不成形。
他周圍上下來行走，走至四方看分明。
四方金精來變化，變一石斧現(xiàn)了身。
盤古一見來拿起，得了石斧喜在心。
清濁二氣來沾住，上不升來下不沉。
盤古用斧來辟開，方才成了天地形。
問：盤古他把天地分，還有太陽和太陰。
太陽太陰怎么出，見了盤古怎么行？
天地日月來相照，怎么又有滿天星？
怎么又有雨淋淋？
答：盤古分成天和地，來到東方看分明。
見座高山豪光閃，巖山壅塞不通行。
盤古用斧來砍破，一輪紅日往上升。
太陽對面山一座，也是豪光閃閃明。
太陽太陰見盤古，見了盤古把禮行。
天地分開海水清，星辰日月各分明。
天地空清風(fēng)云會，陰陽相合雨淋淋。
......
問：天皇出世人多少，兄弟共有幾多人？
怎么來把天下治，又是怎么治乾坤？
天皇過后幾多歲，兄弟共有幾多春？
又有何人來出世，何人出世定乾坤？
答：若問天皇來出世，兄弟共有十三人。
天皇出世人煙少，淡淡薄薄過光陰。
一無歲次和年月，又無春夏與秋冬。
天皇此時來商議，相聚兄弟十三人。
造成天干是年歲，暑往寒來一年春。
兄弟一萬八千歲，又有地皇來出身。
地皇出世來凡間，天皇隱逸不見形。
問：地皇出世什么地，一姓共有幾多人？
地皇怎么治天下，又用什么定乾坤？
地皇過身幾多歲，又有何人來出身？
答：地皇龍門山出世，一姓共有十一人。
地皇太陽把日定，又有太陽把夜分。
三十日來為一月，十二月來為一春。
那時才有年和月，黎明才有晝夜分。
地皇一萬八千歲，又有人皇來出身。
......
問：說起三皇到堯舜，中有八十余氏人皇群。
哪一氏來生禽獸，哪一氏來修平水旱道路行？
哪一氏來生鳳凰，幾只鳳凰一齊行？
哪一氏來人多人吃犬，哪一氏來獸多獸吃人？
以架雀巢避晴雨，以打鳥獸當(dāng)食吞。
哪一氏鉆木來取火，哪一氏來造文字？
萬物各色都取名，哪一氏來鳥有聲？
哪一氏來制管呂作樂歡，神聽和平人氣合？
哪一氏來造立五弦琴，陰陽和氣天下平？
答：說起三皇到堯舜，八十余氏果是真。
五龍氏來生禽獸，豺狼虎豹遍地行。
摳靈氏來開險處，修平水旱道路行。
皇蠻氏來生鳳凰，六只鳳凰一同行。
有巢氏來人多人吃犬，還有獸多獸吃人。
架雀巢以蔽陰雨，百姓專打鳥獸吞。
燧人氏鉆木來取火，史皇氏取名倉頡。
觀天象以造文字，萬物各色都取名。
祝融氏善能聽鳥音，制作樂歌以陶情。
圣聽和平人氣合，人氣相合齊歡心。
朱襄氏造立五弦琴，陰陽和合天下平。
......
（三）《尾聲》
盤古傳果然妙，開天辟地誰知道。
又古怪來又蹊蹺，堂前歌師無一逃。
我把全本說與你，你今一一緊記牢。
兩軍陣前武藝高，萬馬軍中逞英豪。
三、《慶鼓堂歌》
“慶鼓堂”又叫過“苗年，苗語叫”打鼓墮“。在農(nóng)歷十月的戌日或亥日，城步白毛坪、蘭蓉、大陽、蓬洞、丹口、平林、桃林等地的以楊姓、羅姓為主的苗民為了祭祀祖先神靈，慶賀五谷豐登，要舉行每年一小慶，三年一大慶的慶祝活動。小慶一天一夜，大慶三天三夜。除在節(jié)坪舉行盛大的眾宴外，還舉行隆重的祭祖娛樂活動?；顒訒r，節(jié)坪四周插三角彩旗，打著青布涼傘，由十幾人乃至幾十人的隊伍在節(jié)坪表演群體組舞，多為神話故事。表演者臉戴鬼神面具，身著鬼神服裝，手執(zhí)鬼神道具。表演有鎮(zhèn)惡驅(qū)邪的即興動作，模擬飛禽走獸和生產(chǎn)勞動的形態(tài)，邊舞邊唱起這種苗語民歌。歌的內(nèi)容分請圣、長鼓、踩田、望日、蘆笙、領(lǐng)歸、家公、三門、送圣等九節(jié)。以大堂鼓、大鈸、蘆笙、嗩吶、長號、牛角、銅鈴伴奏。因篇幅過長，下面僅選《請圣歌》和《送圣歌》兩節(jié)內(nèi)容加以介紹。
（一）《請圣歌》
先涼傘、旗號前導(dǎo)，表演隊伍出場，由廟師領(lǐng)頭，團(tuán)眾們同唱《請圣歌》
喉..喉..喉......
盤古開天大神圣，圣神有感降凡塵。
混沌初開迷迷朦，人民吃為草菜根。
天降盤瓠大神圣，三頭六臂是奇形。
歷代只有盤瓠氏，算是乾坤創(chuàng)始人。
蚩尤帝君第二神，發(fā)明稻谷養(yǎng)萬民。
全賴苗父（古代神醫(yī)）嘗百草，才有良藥治百病。
火氏鉆木取有火，生食變作熟食民。
亙古無火生吞食，如同野獸一般情。
前人不興慶鼓堂，古人受苦不平常。
古人架木做居住，更無被褥和衣裳。
全身油黑一身毛，天晴落雨不辭勞。
并無衣裳遮軀體，寒冬伴火度通宵。
感謝亙古大神圣，設(shè)置鼓堂來相慶。
（二）《送圣歌》
《送圣歌》也叫《散堂歌》是慶鼓堂最后一個程序。即再次“齊兵”，鑼鼓齊鳴、涼傘、旗號、頭家們、八位團(tuán)主、八名踩田者，迷魂師偕八名調(diào)樂師、打鑼師、長鼓師、蘆笙師等32人一同登場，起舞繞堂，連續(xù)兩圈后唱《送圣歌》
喉..喉..喉......
今早出門天白光，南風(fēng)吹起滿天香。
今年南風(fēng)吹得好，叨搭天地多產(chǎn)糧。
日頭落嶺黃又黃，地方齊伴慶鼓堂。
叨搭眾圣來作主，今年豐收谷滿倉。
日頭落嶺四山黃，各位眾神回殿堂。
眾神回殿要管事，保佑地方六畜旺。
日頭落嶺西邊橙，來年豐收喜盈盈。
今年鼓堂唱到此，辭別眾圣回家門。
四、《挖土歌》
城步《挖土歌》的歷史源于明弘治年間，已有近700年歷史。五峒地區(qū)以楊氏為主的苗瑤侗不同姓氏的土著先民長期融合創(chuàng)造了這種別具特色的民歌。在刀耕火種的原始農(nóng)耕時代，勤勞勇敢的少數(shù)民族人民伐木煉山開墾新的土地，每年春節(jié)過后家家戶戶都要把頭年冬天燒好的新土翻挖過來，也叫開山挖新土。每逢誰家挖新土，主人要根據(jù)參加勞動人數(shù)的多少，請一至數(shù)名能歌善敲的歌郎（或鑼鼓師）到挖土現(xiàn)場唱歌。演唱時歌郎邊唱邊伴以鑼鼓聲。所有參加挖土的人們排成一字預(yù)口，應(yīng)和著歌聲的節(jié)拍和鑼鼓聲的節(jié)奏，飛舞著鋤頭，齊頭并進(jìn)，奮發(fā)向上，邊挖邊和其尾聲喔哇......喔哇呃。是一種一領(lǐng)眾和的演唱方式。此歌具有消除疲勞，鼓舞士氣，增添干勁，提高勞動效率之功能。該歌音樂旋律高吭、奔放、激昂。演唱者要用高八度的假音演唱。因難度系數(shù)較大，須長期訓(xùn)練才會達(dá)到這種音樂效果?！锻谕粮琛吩诔遣轿遽嫉胤搅餍辛藥装倌辏?0世紀(jì)八十年代初仍然盛行，改革開放后才慢慢消失。
活動程序是，當(dāng)挖土隊伍進(jìn)山后，首先得聽從鑼鼓師的行動指揮。按民族習(xí)俗，上山動興土木要舉行古老的“祭神”儀式。即在開挖的新土旁找一平地擺設(shè)香案，點燃三炷香，兩支蠟燭，擺三只盛滿米酒的酒杯和少許糖果，燒一疊錢紙，來敬奉山神土地，太白星君，張五郎君等神靈，同時邊擊鑼鼓邊唱。首先唱《安神歌》：
打響鑼鼓驚動神，
驚動山中土地神，
主東用金子銀錢來安慰您，
我管陽來您管陰，
保佑鑼鼓場中數(shù)十人。
打響鑼鼓驚動神，
驚動山中太白星，
太白星君莫見怪，
凡人打鑼打鼓鬧乾坤，
保佑主東種子落地好收成。
一下鼓，一下鑼，
驚動山中土地婆，
土地婆婆莫見怪，
凡人挖土唱山歌，
打鑼打鼓鬧山河。
清早起到山場，
來到此方立坐壇（占個地方），
上壇立起三十三天王母殿，
下壇立起倒立梅山張五郎。
保佑我們男女老少得安康。
接著唱《下鎖歌》
清早起，往東來，
郎到東來下鎖來，
東方一把牛尾鎖，
隔墻帶個鑰匙來，
鑰匙到哩鎖就開。
清早起，往南來，
郎到南方下鎖來，
南方一把金銅鎖，
隔墻帶個鑰匙來，
鑰匙到哩鎖就開。
清早起，往西來，
郎到西方下鎖來，
西方一把烏鴉鎖，
隔墻帶個鑰匙來，
鑰匙到哩鎖就開。
清早起，往北來，
郎到北方下鎖來，
北方一把倒須鎖，
隔墻帶個鑰匙來，
鑰匙到哩鎖就開。
再接著唱情歌、呷煙歌、中餐歌和勸郎歌
如：黃油紙傘花骨排，
姣連打傘路上來，
手打涼傘搖花扇，
賽過牡丹獅子桂花臺，
我郎恨不得連衣帶裙把姐抱過來。
十八哥，少年乖，
有個什么恨不得把姐抱過來，
大路人多不是你郎的攀花路，
郎要攀花到我姐屋里來，
耍個同床共枕面相挨。
日頭出來曬白巖，
白巖腳下桂花開，
先開一朵梁山伯，
后開一朵祝英臺，
少年乖，你何開兩朵鮮花一齊開。
吃了煙到土畬，
好朵烏云把雨遮，
好個烏云不下雨，
好個情姐不貪花，
喜得我郎心里想的像貓抓。
一天到了午時中，
情姐送飯到山?jīng)_，
我郎問姐炒了什么菜，
姐說三碗臘肉兩碗蔥，
呷得你郎肚子脹碰碰（吃得很飽）。
春三二月莫穿鞋，
莫拿閑工陪妹嗨（耍的意思），
別人丈夫三擔(dān)黃土當(dāng)擔(dān)糞，
我的丈夫既賭博來又打牌，
萬貫家財不夠嗨（耍的意思）。
少年乖，郎告乖，
說什么萬貫家財不夠嗨，
我去年賭博贏匹馬，
今年打牌發(fā)了財，
還有幾個零錢送乖乖（妹子）。
少年乖，妹告乖，
你說有幾個零錢子送乖乖，
請看隔壁屋里有個賭錢鬼，
輸了三雙襪子兩雙鞋，
如今還在廟里打草鞋。
最后唱《送神歌》
打起鑼鼓送了神，
送走云中太白星，
此方山神土地我不送，
要留在此地保陽春，
保佑主東前倉滿來后倉盈。
五、《嫁女歌》
《嫁女歌》又叫“哩啦哩”，在城步汀坪地區(qū)已流傳幾百年的歷史，是城步苗族聚居的汀坪、蓬洞、楊梅坳一帶，姑娘出嫁的當(dāng)天晚上演唱的一種民歌。這一天男方家的接親隊伍到女方家來迎親，寨中的兄弟姐妹和遠(yuǎn)近親朋好友均圍坐在廳堂或茶堂里陪伴出嫁的姑娘。于是大家便唱起嫁女歌。整個演唱的內(nèi)容除主賓雙方互敬自謙之辭以外，主要敘述結(jié)婚禮儀，告誡新娘去婆家后如何成家立業(yè)，為人處事。歌詞生動感人，尤其是唱到“離娘歌”，感謝父母養(yǎng)育之恩時，演唱者聲情并茂，訴說母女情腸，令新娘及滿堂聽眾無不澘然淚下。
內(nèi)容有《開臺歌》、《十進(jìn)花園歌》、《離娘歌》、《娘教女》、《謝來親》、《十二更錦雞》等。
（一)《開臺歌》
一進(jìn)槽門二進(jìn)廳，三進(jìn)茶堂起歌聲，
六親九眷來相伴，大家陪伴新貴人。
一個堂屋四四方，八仙桌子擺中央，
火盆燒起白炭火，吵鬧主人到天光。
燈火熊熊蠟燭明，今夜高親到寒門，
花園陪伴過一夜，怠慢高親要寬心。
一進(jìn)歌堂急忙忙，不知歌師在何方，
誰是歌師開聲唱，陪伴新娘到天光。
馬鞭過路隨人數(shù)，你一遍來我一遍，
今夜花園來相伴，陪伴新娘五更天。
一個繡房四四方，四方八面亮堂堂，
各人四句輪流轉(zhuǎn)，唱了“花園”唱“離娘”。
（二）《十進(jìn)花園歌》
一進(jìn)花園急忙忙，丟落歌本在家鄉(xiāng)，
想要回家拿歌本，竹篙打水路又長。
二進(jìn)花園是癡呆，癡呆坐下打開臺，
前門打開來親路，后門打開舅娘來。
三進(jìn)花園唱幾聲，粗言幾句請來親，
前門打開來親路，請出來親接歌聲。
四進(jìn)花園坐四方，四片竹葉請兩旁，
兩片請出來親路，留出兩片請舅娘。
五進(jìn)花園坐五方，一門五福在中央，
有請娘舅開聲唱，就把竹葉起歌堂。
六進(jìn)花園唱六親，六親九眷到府門，
想要修書來奉請，無奈肚內(nèi)又無文。
七進(jìn)花園唱七聲，七言八句不成文，
小小雞公才學(xué)叫，洞口桃花莫笑人。
八進(jìn)花園請高親，六親九眷到寒門，
只怪我肚內(nèi)墨水少，獻(xiàn)出丑來莫笑人。
十進(jìn)花園唱滿門，滿門盡是讀書人，
十進(jìn)花園唱完了，有請賢兄唱下文。
（三）《離娘歌》
娘家做女十八年，時刻不離娘身邊，
在家離娘終有歸，明日離娘半重天。
娘邊做女十八春，常在房中守閨門，
閨門守到今日滿，離別爹娘嫁別人。
當(dāng)初和娘住一堆，今日不久要失陪，
領(lǐng)了人家片金禮，千兩銀子買不回。
離了鄉(xiāng)來去他方，好此鴛鴦離池塘，
鴛鴦難舍池塘水，姑娘難舍自家鄉(xiāng)。
娘邊做女貴如金，爹娘養(yǎng)我白操心，
我是兒子娘邊走，我是一女嫁別人。
娘邊做女十八秋，常在房中繡花朵，
花朵繡到今日滿，丟了爹娘去他州。
叫聲爹來叫聲娘，聲聲叫的斷肝腸，
爹娘養(yǎng)你十八載，雞崽哪能含雞娘。
（四）《娘教女》
在家做女貴如金，嫁與人家改性情，
一來要順公婆意，二來要順丈夫心。
在家做女貴如金，嫁與人家改性情，
三餐茶飯勤打點，衣衫漿洗要潔凈。
在家做女貴如龍，朝朝睡到日頭紅，
嫁與人家做媳婦，一朝不起話不同。
在家做女貴如金，嫁給人家他家人，
兄弟姐妹要和氣，和睦相處一條心。
（五）《謝來親》
燈火熊熊蠟燭青，高親貴客到寒門，
一來怠慢房族上，二來怠慢遠(yuǎn)方親。
燈火熊熊蠟燭青，粗言兩句謝來親，
到我寒舍無款待，各位高親要寬心。
（六）《十二更錦雞》
一更錦雞叫忙忙，媳婦娘子快梳妝，
快快梳妝辭祖宗，辭別祖宗辭爹娘。
二更錦雞叫哀哀，媳婦娘子快穿鞋（hǎi），
今日與娘來相伴，明日與娘兩分開。
三更錦雞聲叫聲，聲聲叫的淚滿巾，
養(yǎng)育之恩未報答，明日就要別娘親。
四更錦雞叫的長，娘離女來女離娘，
今日堂中陪父母，明日天亮嫁他鄉(xiāng)。
五更錦雞叫的慌，五服高親坐滿堂，
滿堂高親陪淑女，陪伴淑女到天光。
六更錦雞叫忙忙，六親九眷坐高堂，
今夜陪伴千金女，明朝送女到他方。
七更錦雞叫七聲，新娘雙目淚淋淋，
爹娘辛苦多為女，女嫁人家枉操心。
八更錦雞叫的悲，伴娘不久要失陪，
明日五更分別了，千兩黃金難贖回。
九更錦雞天沒亮，辭別姨嬸辭爹娘，
辭別哥嫂和弟妹，耐心侍奉親爹娘。
十更錦雞快天光，提親娘子在繡房，
堂前炮竹連天響，接引新人出繡房。
十一更錦雞叫哀聲，好比萬箭穿娘心，
嗩吶吹起娘送女，泣不成聲淚奔奔。
十二更錦雞大天光，新娘到了郎家鄉(xiāng)，
夫妻同心齊好合，天長地久百世昌。
六、《賀郎歌》
《賀郎歌》是《嫁女歌》的姊妹篇。源于清代，盛衍城步的汀坪、逢洞、楊梅坳等地的苗家村寨。當(dāng)姑娘嫁到新郎家的當(dāng)天晚上，在新郎家的新房里舉行鬧洞房的婚俗時演唱的一種民歌。凡參加鬧洞房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均可演唱。歌詞除為首的歌郎有數(shù)首固定的以外，其余的人均由演唱者即興創(chuàng)作。但內(nèi)容必須是恭賀新郎新娘的吉利語。此歌旋律纏綿柔情，音調(diào)高吭激昂，歡快，氣氛尤為熱烈。程序分為請新人、開堂、敬酒、賀郎、喜戲、送合六部分。
（一）《開堂歌》
首先請新郎新娘在廳堂家先前入坐，由為主的兩個歌郎一人端茶盤，一人點燃鞭炮走到新郎新娘前道白：
手拿鞭炮響乒乓，雙腳邁步進(jìn)洞房，
今夜洞房花燭夜，洞房花燭賀新郎，
哥朋親友齊恭賀，鬧得洞房喜洋洋。
接著由兩個主歌郎輪流演唱。
一扇大門兩邊開，一對鴛鴦飛進(jìn)來，
左邊飛進(jìn)梁山伯，右邊飛進(jìn)祝英臺。
左邊開門錦雞叫，右邊開門飛鳳凰，
雙手推開洞房門，房中彩燈亮堂堂。
左邊坐的龍鳳女，右邊坐的貴新郎，
好比金童迎玉女，好比良紅配孟光。
炮竹聲聲鬧洋洋，特意恭賀貴新娘，
東邊一朵祥云起，西邊一朵紫云降。
炮竹聲聲鬧洋洋，滿屋喜聯(lián)放毫光，
左邊寫出桃園來結(jié)義，右邊寫出鸞鳳和鳴百世昌。
（二）《敬酒歌》
由一歌郎盛酒，另一歌郎手端著茶盤至新郎新娘面前敬酒。共敬十杯酒，先唱后喝。唱完第一杯酒又敬第二杯酒，這樣輪番進(jìn)行。
手拿茶盤四四方，一壺美酒在中央，
日里拿來迎賓客，今夜拿來賀新郎。
手拿茶盤四四方，金杯玉盞擺中央，
數(shù)杯美酒敬新人，新郎新娘把酒嘗。
一杯酒來酒又清，雙手拿來賀新人，
夫妻同飲交杯酒，早生貴子跳龍門。
二杯酒來酒又黃，雙手拿來賀新郎，
夫妻同飲交杯酒，早生貴子狀元郎。
三杯酒來酒又清，今夜洞房賀新人，
喜慶洞房花燭夜，恭賀夫婦百年春。
四杯酒來酒成雙，雙手捧來敬鴛鴦，
鴛鴦夫婦同到老，鸞鳳和鳴百世昌。
五杯酒來不為多，雙手捧來新人唱，
夫婦同飲五杯酒，三男二女齊登科。
六杯酒來酒又甜，雙手捧到新郎前，
六親九眷來恭賀，六合同春子團(tuán)圓。
七杯酒來酒又香，雙手捧酒敬新娘，
新娘唱了這杯酒，夫妻恩愛福無疆。
八杯酒來桂花香，特意拿來賀新郎，
新郎喝了這杯酒，夫妻好合百年長。
九杯酒來是重陽，重陽美酒敬新郎，
夫妻同飲重陽酒，子子孫孫坐滿堂。
十杯酒來杯杯香，杯杯美酒敬新郎，
新郎新娘同飲盡，兒孫世代得榮昌。
（三）《祝賀歌》
此類歌由參加鬧洞房的人隨意即興演唱，可多可少，下舉幾例：
飛來鳳凰結(jié)成雙，首詠詩經(jīng)第一章，
今夜洞房花燭夜，明年定得好兒郎。
黃鶯成對雀成雙，喜得鶯鳳配鴛鴦，
彩蝶飛舞成雙對，春滿南國十里香。
郎才女貌兩相宜，洞房花燭影相依，
共結(jié)絲羅山海緣，永調(diào)琴瑟壽眉齊。
百年夫妻始此宵，賓朋何必苦相熬，
莫教織女銀河等，快放牛郎過雀橋。
（四）《送合歌》
歌至半夜，鬧洞房的人邊唱邊隨賓客送新郎新娘入洞房上龍床就寢。
唱：炮竹一聲鬧洋洋，眾位親友送新郎，
床上有個仙女等，久盼新郎上龍床。
一行二步出洞房，一對鴛鴦坐龍床，
右邊坐的良紅女，左邊坐的是孟光。
二行四步出洞房，一對鴛鴦坐龍床，
夫妻雙雙龍床坐，好比織女配牛郎。
三行六步出洞房，一對鴛鴦坐龍床，
鴛鴦愛河來戲水，搖床拱被到天光。
四行八步出洞房，雙手把門來關(guān)上，
今夜播下愛情種，明年夫妻抱兒郎。
注：參考書目：《城步縣志》；《城步苗族風(fēng)俗歌曲選》（湖南古籍出版社出版）。
作者簡介：
吳進(jìn)學(xué)，男，苗族。中國“世界苗學(xué)學(xué)會”會員，湖南省苗學(xué)會曾任理事；中國人類學(xué)民族學(xué)會員；湖南省民族經(jīng)濟研究學(xué)會會員；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苗學(xué)會副會長。（電話：13347292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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