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淌,正氣永存
——評文瑞老師《方塔情思》
彭彥

拜讀龔文瑞先生的《方塔情思》,仿佛置身于望仙橋上,腳下是流淌千年的望仙河,遠眺是高大巍峨的松江方塔。景物描寫之真實,情感抒發(fā)之真切,不失為一篇佳作。
全篇充滿著濃厚的歷史氣息,從古至今,由物及人。散文上半部分寫景,介紹了坐落于上海松江的歷史古跡:方塔園。在寫景過程中,作者的目光實現(xiàn)了按照“方塔—望仙河—望仙橋—古照壁”順序的四次聚焦,從松江方塔到望仙河,從望仙橋到明代古照壁,龔文瑞先生用其善于發(fā)現(xiàn)美、欣賞美的眼睛打量著松江這處沉淀了千年的古跡。四處美景各有千秋,合在一起儼然是一幅飽含歲月痕跡卻風韻依舊的歷史畫卷。下半部分抒情,通過引經(jīng)據(jù)典抒發(fā)了對古今方正之人的敬佩,呼吁對廉潔從政、本分做人的堅守。仰望方塔,猶如與之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細數(shù)古今英雄傳奇,體悟他們傳承千百年來的浩然正氣。跟隨著龔文瑞先生的思緒,猶如乘著一葉扁舟徜徉在歲月的長河中,懷著對歷史的敬畏、對名人的敬仰、對哲理的感悟,對生命的思考。
李廣田《談散文》有云:“散文的語言,以清楚、明暢、自然有致為其本來面目?!痹诙嗄甑纳⑽膭?chuàng)作實踐中,龔文瑞先生的散文語言呈現(xiàn)出一種古樸典雅的風格。他將歷史的理性與抒情的感性融合在一起,在平鋪直敘中道出了人生哲理。在《方塔情思》中,龔文瑞先生善用四字詞語,不論是寫方塔園“河流橫亙,松柏泛綠,翠竹叢叢”,還是感慨偉人“正直正派,正氣浩然,剛正不阿,剛毅不屈”,自然景觀的清新脫俗與歷史人物的清正廉潔都在這些詩化的語言中被盡數(shù)道出,加上長短句搭配,錯落有致,形成一種朗朗上口、抑揚頓挫的節(jié)奏。再有“季風吹拂,清波蕩漾,竹梢搖曳,松濤輕吟”等具有動感色彩的短語的運用,與安靜佇立在園地中央的方塔形成一幅動靜結合,意趣盎然的畫面。
龔文瑞先生的散文《方塔情思》帶我們領略了上海松江安靜祥和的一面,揭開繁華的面紗,顯露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從建筑到文化,從知性到感性,我們在自然景觀、歷史人文、思想哲理之中讀出了龔文瑞先生筆下的厚重與沉淀。回顧歷史,眺望未來,松江方塔的文化意蘊會隨著歲月的沉淀愈發(fā)深沉,靜待后人挖掘。
注:本文作者彭彥系贛南師范大學語言文學2023研究生。
附:
方塔情思
龔文瑞/文 安心/朗誦
上海松江,熙熙攘攘的鬧市中,有一隅靜土,名方塔園。河流橫亙,松柏泛綠,翠竹叢叢,一座方塔巨人般高聳在園地中央。
我曾走近無數(shù)古塔。比如西安城玄奘為保存由天竺帶回長安的經(jīng)卷佛像而主持建造的大雁塔,比如少林寺西安放了歷代高僧大德舍利子的少林寺塔林,比如南方各地一座座孑然孤峙于江岸或山峰的有著鎮(zhèn)山鎮(zhèn)水或祈求文運寓意的風水塔……這些古塔大多為圓形,或六角形或八角形,以方形呈現(xiàn)的并不多見。是故,因襲唐代磚塔形制呈四方形的松江方塔,一入眼簾,我便被它的方正型態(tài)而大為震撼——方正,端莊,穩(wěn)若泰山,靜若處子,一派安詳意味,一副莊嚴模樣。
塔下有一條古老的河流。河面不寬,但河道的歷史深遠,自大唐挖掘而成,河水流淌直今已經(jīng)一千多年。彼時,河從城池中心穿過,河中舟來船往,兩岸商鋪林立,河名“古市河”。到了南宋時期,有人用巨大的圓木作樁,撐起一塊塊武康石板,搭起了一座木肋石板橋。行人過橋時,驀然發(fā)現(xiàn)對面高高的方塔尖頂上有仙鶴筑巢飛還,于是就有了充滿詩情畫意的橋名“望仙橋”,古市河也因此更名為“望仙河”。南宋詩人許尚有詩《華亭百詠.望仙橋》,贊曰:“鶴駕乘風去,千年竟不歸。石梁憑望處,空復白去飛。”有趣的是,望仙橋的建成竟將方塔與古市河的風流融為一體。遙望方塔,望仙橋是為最佳仰望點。這種情景,很有些類似北京故宮護城河的西北角或東北角,這兩個角度早已被攝影家們認定為拍攝紫禁城的最佳位置。于望仙橋上,守在黃昏前夕,可見方塔倒影入水,此時以方塔的飛檐翹角為中心,你會發(fā)現(xiàn)左右上下皆呈對稱狀的方塔,在柔和的光線中呈現(xiàn)出一種和諧極致的美感。
塔前有一堵巨大的古照壁,乃明代松江府城隍廟門前遺存下來的屏風墻,據(jù)說是當今國內(nèi)留存最古老、最精致、最完整的大型磚雕藝術作品之一。繞過照壁,方塔臨面而立。舉目仰望,方塔巍巍,儀態(tài)大方,氣勢凜然。此情此景,我的心中迅即奔涌出超然、淡遠、靜穆、邈古這樣一些詞語。自然,高大巍峨的建筑本就有恢宏感,而松江方塔卻遠不止于型狀的壯偉。隱然間,總覺得它的周身洋溢著一種令人心魂悸動的氣氛,那輪廓方正的軀體,層層疊疊,若骨節(jié)分明,又仿佛有一股浩然之氣在靜靜地釋放。
顯然,我被方塔的這股浩然正氣激奮了。于方塔之下,我情不自禁,思接千載。我想起孟子的“吾善養(yǎng)吾浩然正氣”、張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林則徐的“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想起南謫路上行走至梅關前發(fā)出“浩然天地間,惟我獨也正”的蘇軾、被乾隆皇帝稱贊有“浩然之氣”可“與日月爭光”的忠烈殉國的文天祥、在汀州慷慨就義前向劊子手坦然說道“此地甚好,開槍吧!”的瞿秋白……方塔型正,人亦如此。方正之人,正直正派,正氣浩然,剛正不阿,剛毅不屈,進則兼濟天下,退則獨善其身,絕不茍且偷生,絕不喪失良知。
其實,方塔的浩然正氣不僅激奮了我,更濡染了松江人。在方塔園,我注意到園內(nèi)植滿了高潔的松和彰顯節(jié)氣的竹,期間散落著一些瘦骨嶙峋狀的太湖石,以及諸多的清官、廉官們的感人故事。這些植物、景物或人物與園中央的方塔相互襯映,一個由古塔的方正及至植物、景物及人物的正大、剛直與氣節(jié),巧妙地營造出一種正氣與廉味融為一體的文化氛圍。尤其是借用照壁中明洪武年間官府倡導反貪而出現(xiàn)的“犭貪”字,大做文章,建成的貪欲警示磚刻照壁、厲廉堂、廉政文化走廊、養(yǎng)德軒及反腐倡廉警示教育館,以及古往今來的松江乃至中國歷史上的廉政人物、廉吏格言與廉政故事……讓走入方塔園的每一個人無不是一次接受靈魂洗禮的過程。徜徉其中,我想方塔的魅力不僅來自建筑本身,還來自其釋放的文化價值——讓人在品味塔的方正的意義的同時,體味勤政廉政、做人處事的真諦,從而時時提醒自身常思貪欲之害、常懷律己之心。
記得我去方塔園的那天,正是晴日,方塔在暖陽下愈顯素淡。時值寒冬,時有季風吹拂,清波蕩漾,竹梢搖曳,松濤輕吟,方塔翹檐下懸掛著的一枚枚風鈴也隨之清脆作響。彼時,方園內(nèi)一片丁當聲,宛若古樂起奏,詩意翩躚,予人以驚鴻一瞥之美好遐想。
方塔巍巍,河水依依。方塔似一位默然沉思的哲人,更似一位飽經(jīng)滄桑的老人。自北宋建成以來,它目矚一泓清流裹挾著歲月走來蕩去近千年,聆聽著流水永遠也講訴不完的故事,顯得耐心而又不動心。它的每一窗口都是天空與時空的最佳了望口,它的每一磚石都蓄滿了松江古邑動人的傳說。
歲月流逝,千年一瞬。方塔從中國古代文明最盛的宋朝矗起,之后經(jīng)歷了金戈鐵馬的元朝,又沐浴過五百多個年輪的明月清輝,累積了不知多少關于松江的記憶,見證了不知多少有關華亭人的成長。我想象,方塔必然見過張弼在知南安府十年后帶回家鄉(xiāng)的那塊蘑菇狀的“廉石”,也必然聽過陸從平堅守節(jié)操拒收壽禮(以酒壇盛黃金)的故事,必然見過孫衍“勤以補拙,儉以養(yǎng)廉,慎以補過,惠以得民”的自勉詩,也必然聽過錢福“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的《明日歌》……是呵,松江是黃浦江的源頭,也是上海文明的源頭。文明的源頭內(nèi)涵若是豐盈,這片土地的歷史與未來又怎能不會人杰地靈呢?!
終于,離開方塔。何必讓太多滯重的話題,太多凡俗的思想去喧擾了這方塔的安詳與寧靜呢?讓它去沉思,去結出更多的哲學之果吧。
注:《方塔情思》載發(fā)了2023年第8期《散文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