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回憶錄播講之九
作者：趙洪洋 播講：楊建松
（卡斯帕醫(yī)生）
卡斯帕（Caspar）醫(yī)生應該是德國和歐洲著名的神經(jīng)外科醫(yī)生，他成名的專業(yè)就是脊柱外科。每年他都要舉辦兩期脊柱外科學習班，學員來自世界各地，但他不接受來自歐洲的骨科醫(yī)生，可能是與骨科在這行業(yè)的競爭關系吧，我當時體會不深，直到回國后開展脊柱外科遇到重重阻礙才體會到兩科在這方面的競爭是如此激烈?？ㄋ古敛粌H受邀在整個歐洲會診手術，而且在亞洲、中東、非洲、北美和澳洲會診手術?？浦魅嗡姑撘恋陆淌谠鴮ξ艺f，他從法蘭克福大城市來到洪堡小鎮(zhèn)做科主任就是看中了卡斯帕的影響力。科主任既學到了卡斯帕的技術，也借卡斯帕的大量手術得到可觀的經(jīng)濟收入。
最初和卡斯帕同臺手術，他讓我給脊椎定位，在C臂X光機證實下幾乎每次人工定位都很準。在一次早交班會上卡斯帕說：“中國來的趙醫(yī)生比所有?？漆t(yī)生定位準確?！彼蟮聡贻p醫(yī)生們加強基本功訓練?？ㄋ古链_實很注重基本功，一次與他手術，我打結慢了點，他說，脊柱手術縫合的肌肉和筋膜張力高，打外科結易松，而且慢，應先打滑結，再打外科結，這樣結容易打緊而且快。按他的方法打結果然提高了效率。我記得當學生學習手術學打結時，老師教打外科結，對打滑結的同學提出批評。據(jù)傳裘法祖教授一次與他齊名的教授同臺手術，那位教授看著裘法祖教授打的結，驚訝地說：“裘教授，你怎么打的是滑結呀？”裘教授認真地回道：“我就是這樣打結，并且從來沒出過問題?！币虼?，因時因地活學活用更為重要。
卡斯帕醫(yī)生離過婚，有一兒子與母親過?？ㄋ古琳埼胰ニ页燥垥r，讓我吃了一驚，原來，他一直與科室一名清潔工同居，那時中國幾乎沒有未婚同居的情況，而且像他那樣大名鼎鼎的醫(yī)生怎么會和清潔工共同生活也讓我費解?？ㄋ古料矚g抽雪茄，而且價格不菲，我不抽煙，他常勸我嘗嘗這些昂貴的雪茄，其中我認得名貴的哈瓦那雪茄。我對酒倒不拒絕，卡斯帕的名煙名酒大多來自中東那些富人病人的饋贈。我能陪他喝酒也是他喜歡我的原因之一。
卡斯帕的最大優(yōu)點是精通脊柱手術而且技術精湛，但他并不滿足于此，而是精益求精，手術中，他特別注意影響手術的一些細節(jié)，并設法改進。他發(fā)明和改進了許多手術器械，他是當時在德國蛇牌公司據(jù)有個人專利產(chǎn)品最多的脊柱外科醫(yī)生。我也親眼見證了德國醫(yī)生從創(chuàng)新產(chǎn)品到轉化為商品應用于臨床的高效率機制。
那是一次與卡斯帕的手術中，他使用一個器械感到很別扭，他在手術臺上對照手術區(qū)域反復看著這把手術器械，翻來覆去，琢磨著什么。第二天，他說帶我去圖特靈根的蛇牌公司總部把他昨晚設計的器械拿給公司的工程師去看看，能否制成新的產(chǎn)品?？ㄋ古劣行l(wèi)星電話，還有私人飛機，飛機停在私人飛機俱樂部。他的私人飛機內有4座，他說他買飛機的錢可以買幾十輛大奔馳車，飛機放在俱樂部和保養(yǎng)的錢也十分昂貴。在空中飛行每小時耗油錢約合400馬克。他邊開著飛機，邊給我講解飛機上的儀器儀表，我以十分好奇和興奮的心情，邊聽他講解，邊看著地面上的風景。飛機飛到了美軍空軍基地上空，卡斯帕向基地俯沖，我可以清晣地看到美軍機在機庫的情況，連地面人員也能看到。我擔心地說，美軍不會向我們開火吧?？ㄋ古晾痫w機后對我說，過去私人飛機是禁止越過美軍基地的，現(xiàn)在蘇聯(lián)解體了，這個禁令解除了。冷戰(zhàn)結束了，真好。
來到了圖特靈根蛇牌公司總部，公司招待我們吃了飯，就開始工作了?？ㄋ古两o兩位工程師詳細講解了他對器械改進的想法，并在黑板上畫了草圖，兩位工程師認真聆聽后，問了些問題，然后說第二天上午再碰頭討論。一位公司工作人員安排我們下午游覽了當?shù)氐娘L景。晚上，卡斯帕請我到酒吧喝酒，卡斯帕看上了一位女招待，問晚上能否陪陪她，女招待客氣的謝絕了他，并說下次也許有可能。這件事顯然也讓我驚訝不已。晚上住的酒店很豪華，圓形的浴缸帶有水的按摩功能。一切都是全新的體驗。
第二天的碰面更是讓我贊嘆不已，工程師把卡斯帕的設想變成了現(xiàn)實的產(chǎn)品，卡斯帕拿著得心應手的器械，高興的對工程師贊不絕口。一項專利產(chǎn)生了，要不了多久，由卡斯帕設計的新器械將會批量上市，手術效果將得到提升。德國醫(yī)生注重臨床科研，通過研究解決臨床實際問題的態(tài)度深刻地影響了我以后的臨床生涯，而科研成果轉化的渠道和效率更讓我嘆為觀止。2003年我申請到了自己發(fā)明和設計的第一款醫(yī)療儀器的專利，從設計到制作模型都是自己動手，耗時一年半。很多廠商有意向購買我的專利，套取了我的設計，那時知識產(chǎn)權在中國不受重視，廠商言而無信，三年保護期一過，仿制品紛紛出臺，包括美國和日本的廠商。我雖氣憤，但心想我發(fā)明的產(chǎn)品雖未得到回報，但能造福于病人，也就心安了。
吃了中飯，公司派人送我和卡斯帕去私人飛行俱樂部，飛機起飛準備時，遠處一大片烏云向我們撲來，公司領導人勸卡斯帕次日再走，卡斯帕說次日安排了手術，要趕回去手術，并說讓飛機沿著烏云邊緣飛應該是安全的。這樣我坐著卡斯帕開的飛機返回。起初，飛機按著卡斯帕的想法沿烏云邊緣飛著，但很快飛機被烏云呑沒了，四周一片漆黑，更糟糕的是飛機周圍電閃雷鳴?？ㄋ古聊菑埰綍r通紅的臉此時變得蒼白，飛機已無法人工操作?？ㄋ古链藭r打開自動導航駕駛，對我說了句聽天由命的話，便關閉了飛機內的燈光。在閃電光的瞬間，我看見卡斯帕在做上帝保佑的祈禱，奇怪的是我當時沒有絲毫的害怕，還稱贊卡斯帕的飛機好，能自動導航駕駛?？ㄋ古灵]著眼一直在祈禱，我卻一直睜著眼去看每一次閃電在烏云中帶來的光影，還不時推一下祈禱中的卡斯帕去看閃電的奇觀。終于，飛機鉆出了烏云，光明乍現(xiàn)，地面那郁郁蔥蔥的綠色景觀讓人心曠神怡?？ㄋ古寥鐗舫跣汛蠛傲艘宦?，望著我哈哈大笑起來，他恢復了飛機的人工操作，安全把飛機降落到地面。來迎接的機場地面人員都說卡斯帕這趟飛行太危險了，卡斯帕很坦然地面對那些面帶愁容和擔心的機場工作人員，卻對我說：“趙醫(yī)生，我倆有了生死之緣。”和卡斯帕告別的時候，他問我：“明天上班時，你會和我的同事說今天的經(jīng)歷嗎？”“會的?！蔽掖鸬馈！澳阍趺凑f？”卡斯帕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我。“太刺激了?。╝benteur!阿奔托伊爾音譯）”我說?？ㄋ古凉笮ζ饋恚熬瓦@么說，你的德語說的太棒了！”
第二天上班，我向德國同事說起了這段經(jīng)歷，聽者無不洗耳恭聽，聽后都向我豎起大拇指。但有一次，在我向斯脫伊德教授和夫人津津樂道此事時，二人卻皺起了眉頭。斯脫伊德夫人對我說：“你是我丈夫的學生，你在德國期間，我們不僅要對你的學業(yè)負責，也要對你的安全負責，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去搭乘卡斯帕的飛機，不要再做冒險的事情?！笨粗姑撘恋路蛉藝烂C的表情，我轉頭看向斯脫伊德教授，教授睜大了眼朝我點點頭。我站起身，朝教授和夫人各鞠了一躬。
請看下集：我的良師益友斯脫伊德教授。
作者：趙洪洋 華中科技大學武漢協(xié)和醫(yī)院二級教授、主任醫(yī)師、碩,博士導師 、 德國薩爾州立大學帶薪教授。湖北省神經(jīng)外科學會第八屆主任委員、第九屆名譽主委、湖北省第一屆神經(jīng)外科醫(yī)師協(xié)會主任委員、湖北省腦血管病防治協(xié)會副會長?？傊骶幧窠?jīng)外科亞專科學叢書一部、主編專著三部、副主編專著二部、主譯專著二部。近兩年在中宣部學習強國平臺發(fā)表詩歌、散文及朗誦作品6篇，獲得2020全國抗疫征文“逆風奔跑的人”一等獎。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長江日報、武漢春秋雜志、今日頭條、湖北朗誦藝術家公眾平臺、都市頭條、北京天合朗誦藝術團平臺發(fā)表文學和朗誦作品六十余篇。參編三部抗疫詩文集。
播講：楊建松，網(wǎng)名鐵馬豪歌，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xié)會理事、副秘書長，省朗協(xié)語言藝術研究與實踐基地副主任，《都市頭條》認證編輯。
編輯：楊建松 圖片采自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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