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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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添添等沈祺離開老大之后她也回自己的家,但她一住就住了下來,自己家的前樓反而成了她的客棧,同樣,我說要重新找房東,借一處比現(xiàn)在大的房子,結果等到8月份才把這件事解決。搬了新的租房,添添也臨近開學,臨走前記下了新的門牌號和回家該坐什么車的線路,我送她到車站,添添冷不防地對我說,阿姨儂最好別結婚,否則我過來就沒地方住了。不等我反應過來,添添又說道,外公每天看報的陽臺上,有個保溫杯是我的,儂叫外公不要隨便喝我的茶杯。
回到家,老爸坐在陽臺處確實有一個卡通式樣的保溫杯。我隨手拿起,將它放到陽臺壁櫥里。老爸認真地看著報紙,這應該是他每天規(guī)定一小時的工作,一杯茶一份報紙,看到激動處,他會發(fā)表自己的演論,比如他在報紙的頭版上讀到一篇《香港回歸后給大陸外貿帶來什么》文章之后,會用筆在文章上劃他認為重點的圈,然后寫下筆記,等我下班回家后和我探討。
白天不知因為處理人際關系而受累,還是因為經(jīng)常出差奔波和處理業(yè)務上翻譯工作而受累,我反正是一回到家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倒在沙發(fā)上或床上,老爸想和我探討外貿前景的勁頭被我狠狠地打壓下去。好在他有大把的時間,每天來到街心花園晨鍛,說是晨鍛,其實是找能和他聊天的人,從自己的退休工資聊到子女的情況,老爸總以我為豪,然而當有人問起房子是買的還是租的,還有我個人的一些情況,老爸的思維和語言幾乎達到同步,按他的說法就是為什么要和別人說真話呢?
事實上,我至今與姜紅宇保持的是朋友的關系,沒有走向婚姻,老爸是明明知道原因的,但他就是閉口不談。有一個星期天,老大送了一些包好的餛飩和肉餡湯圓到我的住處,悄悄地對我說,這一年多來老爸從來沒有給她伙食費,不知他貼給我房租費嗎?又說老爸真的自私,他不回去住,非要和我住一起,不是等于不讓我結婚嗎?
我看了老大一眼,回答她,儂收不到他的伙食費,我又怎么可能收到他的房租費呢?老大連忙跟上一句,連添添每天在她這里吃飯她也收不到伙食費。我為之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原來要向我討取添添的伙食費才是她最終目的。突然想起姜紅宇跟我說的話,能幫就幫,不能幫也不要損話,沒必要在家事上斤斤計較。我心里嘀咕道,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事能計較的?
老二太容易當娘了,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老大進一步說道,好讓我感覺到她是在為我鳴不平。其實我可以理直氣壯對老大說,我只管常添添的學習費用,然而這些年來,除了管她的學費,吃的穿的用的我不也是管著嗎?既然管了,再去壞自己這張嘴就沒有意思了。我突然意識到老大是在套我的話,是在引我上鉤。
借姜紅宇來電要我出去之由,我擺脫了老大的糾纏,出門前從皮夾里取出一千元錢塞到老大的手里,算是添添的伙食費用。老大光明正大地接受之后,好奇地問道,難道姜紅宇從不過來嗎?怎么非要打電話約儂出去呢?開學好幾個星期了,添添還在儂家住著嗎?說著,目光又朝向老爸,嘀咕,真是拎不清的老頑固。當姜紅宇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祁叔叔好嗎?我同樣會說好久沒有去看高叔叔了,等忙完這一陣一定去看望他,然后彼此都會笑起來,盡可能給對方一種陽光快樂的感覺。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規(guī)劃一件事,因為不成熟,所以把儂叫了出來,坐下來一起商榷,好使我這個規(guī)劃能成熟。姜紅宇一邊說著,一邊從包里取出他的規(guī)劃書。我沒有伸手去接,腦海里卻突然閃現(xiàn)曾經(jīng)他為了要不要做馮吉的辯護律師也同樣約我出來商榷的情景。這兩年來,說是為了工作的需要他們必須有來往,可是我能因為他們的來往而創(chuàng)造想象力嗎?我已經(jīng)退出錢栗谷房地產公司,我只是”達順”外貿物流公司的員工,儂和我商榷什么規(guī)劃?
承包民政局開辦的養(yǎng)老院。姜紅宇不等我開口,便又補充道,儂別以為我是想著一出就是一出,這大半年我暗地調查過,趁著自己手中有人脈,做一些能長久而又有意義的事。難道我現(xiàn)在的工作沒有意義?沒有比賺錢買房子更來得實際而又有意義。我一邊想著,一邊也隨口道出了我的思想,且不說承包養(yǎng)老院專業(yè)不對口,即使從頭開始學起,也已經(jīng)不允許我有大把的時間花在生疏的行當上,說白了,你們這些大男人可以拼搏,我是女人,女人到了這個年齡只想求穩(wěn)和安心,不想到最后退出舞臺的人唯有我。
生活不是在真空里,哪里沒有爭斗?我只是想讓儂看看我的規(guī)劃書,我希望萬事俱備之后,儂能和我一起來承包,同時等到萬事俱備,就讓我的舅舅和祁叔叔他們都到養(yǎng)老院,承包者每年交付給承包方8萬元到10萬元,不管是每年都有承包費3%的遞增,但我想我們一定行。
當律師的怎么有太多的感性思維呢?他在說每一句話時,充滿了感性,讓我直覺眼前就在童話世界之中。我多想對姜紅宇說,儂有投資新項目的錢,為什么不先去買一套房子?要知道買房也是一種投資,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既然沒有與他合作的意向,那有什么權利把錢和房子提到議程上來呢?與其讓誤會在解釋中消除,還不如不把誤會灌進他的意識中。
先別著急拒絕我,我不想讓誤會在解釋中消除,我更愿意讓儂相信結果。姜紅宇說著,再次把他的規(guī)劃書呈遞到我手里。我吃驚地望著他,心想他怎么說出和我想要說的話???“不想讓誤會在解釋中消除”,難道他是為了躲開馮吉而這樣做嗎?從今天開始儂每月的房租我來負責。還沒讓我想明白,姜紅宇又是一句,好似在問我,該醒在夢里,還是夢該在現(xiàn)實呢?
為什么呢?我問道。姜紅宇回答,儂還能想起儂二十歲生日我們到紅房子西餐館的情景嗎?開車路上遇到儂的大姐和大姐夫,這一晃多年過去。我睜大眼睛聽著,想知道他這句話和上一句話到底有什么關聯(lián)?可是沒有下文了。難道律師在法庭上為當事人辯護的陳詞也是這樣,只說上文沒有下文嗎?我無奈地一笑,說道,曾經(jīng)錢栗谷也想要負責我的房租,凡事都有變化,更何況我的事讓他人來負責,算怎么回事呢?生活都是自己過的,如今,沈偉成了我的前任大姐夫。
可儂還在原地踏步,為啥不能前進一步呢?或者說在別人指點下提高自己的責任心。我隱隱約約聽出了姜紅宇深層次的意思,如果老爸去了養(yǎng)老院,我不是和以前一樣是自由人了嗎?我握著他的那份規(guī)劃書,怎么感覺是沉沉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