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長篇小說連載)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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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挑燈瀏覽姜紅宇那一份厚厚的規(guī)劃書,老爸見狀,遞了一杯涼茶過來,隱約看見一行粗體大字的標題。養(yǎng)老院和外貿有什么關聯(lián)嗎?老爸有些疑惑,想要從我的嘴里告訴他什么呢?我總不能說這是姜紅宇的計劃,以后可以把他和老高都送到養(yǎng)老院,然后我可以和姜紅宇自由自在生活一起了。
誰知次日周日,老大拎著一馬甲袋的菜過來了。不脫鞋子,從臥室走到廚房,又從廚房走到陽臺,泥印子很快沾滿在木質地板上。沒有等我開口要說什么,她先開口了,又不是儂自己買的房子,換不換鞋無所謂的。說著,把要擇的菜往吃飯的桌上一攤,也不顧桌上還有我昨晚沒收拾走的規(guī)劃書,儼然一副家庭主婦的氣勢。我連忙收拾起規(guī)劃書,彈了彈上面的泥塵,隨口說道,不換鞋也罷,可這份東西是別人的,弄壞了我怎么向別人交代?
儂現(xiàn)在怎么變得越來越大驚小怪了?其實儂不必租房到我家附近啊。老大不知哪來的火,向我沖來。而老爸好像一眼就看清老大今天來就是找我吵架的,昨天給儂錢今天就來吵,難道錢還給錯了嗎?儂明天不用來了,我們自己解決一日三餐。老爸也不顧誰是誰非,一味地站在我這邊,讓老大趕快走。老大傻眼了,原本只不過想表明自己這番苦勞,到最后自己一點也沒有落場水。奔到廚房,故意摔了幾下鍋啊勺啊什么東西,然后扭頭開門要出去,只見老二連門都不用敲就進來了。老大見到老二,仿佛見到救星一般,而把她每天負責添添吃飯的怨氣早拋到腦后,讓老二來評個理,她來這里做飯都是義務的,相反還要看我的眼色。
“不想讓誤會在解釋中消除”,姜紅宇和我說到一起的話在我腦里又閃現(xiàn)出來。沒有什么可以解釋的,也沒有什么可以后悔的,我出的錢租借房子,如今成了公用之地,能和誰去說理呢?回到臥室,把添添支開,說,儂姆媽已在客廳里。添添走出臥室,我就把門關了起來,拎起手機,聯(lián)系姜紅宇。其實,我的腦子里根本沒有養(yǎng)老院規(guī)劃的概念,和他聯(lián)系并非要往深層次看問題。而姜紅宇聽到我的聲音,滿懷希望,以為我理解和支持了他。
資金沒有問題,我父母的房子動遷了,動遷款我也拿到手。昨天沒有和我提起的事,此時此刻姜紅宇與我和盤托出,讓我不知如何接應他的話。而臥室外的聲音已越來越響,只聽見老二說道,今天她特意跑來一趟,就是要告訴老爸,姆媽的墳地風水不好,遷墳能改變一家人的命運,也能讓姆媽在九泉之下得到安寧,但是遷墳需要一筆費用,墓地工作人員告訴她需要三萬元,包括請法師做法事的費用。
我沒有掛斷姜紅宇的電話,握著手機就奔出臥室,揭穿老二不能自圓其說的謊話。老二急了,隨手拿起一只水杯向我砸來,看到老二就像老鼠見到貓似的老爸,見到此情況卻不敢發(fā)聲,只是悄悄地彎腰,拾起被砸碎的玻璃渣。要出門的老大并沒有出去,站在老二的背后,似有一種看熱鬧的架勢,反正出售房子之后老頭子把四萬八千元藏進自己的腰包,反正她沒有沾一點光,也不指望將來可分她一杯羹,砸吧!儂祁峰沒拿到老頭子的錢,鬼才相信。
我到底欠你們什么了?為什么從小把我當作敵人而不是親妹妹?我已經(jīng)顧不上額頭被砸破而直流的鮮血,沖進臥室,把添添用的吃的和穿的全部朝老二身上扔去,然后又奔向廚房,把老大今天買的菜全部扔到垃圾箱,然后連同垃圾箱一起朝她拋去,我沒有欠你們,給我滾。
我外婆臨死前和儂所簽下那份協(xié)議,儂不能忘記。面對眼前的場景,添添大聲地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強調我就是欠她的,憑什么要扔她的書包和衣物?說完,回過頭來,又訓斥老二為什么要這么急吼吼?為什么不可以等到她長大能賺錢再說?一點也沒有忍耐性,還有什么資格說自己是“學霸”?用手拭擦了幾下臉上的眼淚,拎起書包就往外跑,老二緊跟后面。而老大見老爸還躲在一旁不吭聲,便冷冷地說了一句,欺軟怕硬的老頭,只會欺負我。隨后,門砰的一聲關上,氣鼓鼓地也走了。
當老爸從他臥室里找出創(chuàng)口貼要往我額頭上貼時,我才發(fā)現(xiàn)剛才這一切都被手機那邊的姜紅宇聽見。啊!我怎么沒掛斷他的電話呢?在收拾家中殘局的時候,我也在猜測他一定會趕過來。果不其然,當客廳廚房和我的臥室都收拾停當之后,姜紅宇拎著兩大包東西敲門進來了。我顧及不到老爸是什么樣的感受,一把抱住姜紅宇,傷心地哭起來。他沒有拒絕,手中的兩大包東西自由落地,然后兩手微微地撫在我的后背上,但我卻感受到了他的力度。
老爸悄悄地把姜紅宇手中自由落下的兩大包東西拿到了桌上,背對著我們,說道,不管你們結婚與否,我打算找一家能用退休工資交付的養(yǎng)老院養(yǎng)老,我走了,她們倆就不會找祁峰儂麻煩了。聽到這句話,我連忙松開姜紅宇,到臥室把那份養(yǎng)老院規(guī)劃書拿了出來,然后遞給了姜紅宇,告訴他,這次養(yǎng)老院承包經(jīng)營權招標一定能成功,并明確提醒一句,我全力支持。
祁叔叔,等到我和祁峰這件事成功,儂到我們自己承包的養(yǎng)老院來養(yǎng)老。也許姜紅宇不想讓我老爸有一種莫名的擔憂,見我能支持他,有信心地給了老爸這個底,然后和我商議下一步的計劃。他打算重新找一個小區(qū)環(huán)境好的三居室,他也搬進來住。我說再怎么搬家,還是不能阻止他們來看望老爸的權利,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老爸說我是對的,唯有他離開才能解決祁峰所有的麻煩。姜紅宇以“搬到離舅舅家附近我可以兩頭住兩頭都能照顧到”為理由,讓我不再言語,而老爸依然有一種顧慮,斷斷續(xù)續(xù)的一句話,無法連接起來聽清楚,當我說就聽姜紅宇的吧,老爸再也不吭聲了。
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做善良的人也得有個度,我就不信了,如果我搬進來住,兩個當姐姐的還能如此不講理嗎?看來姜紅宇這次決心了,盡管說和我商議,其實不再把主動權交給我,他要做我的男主人。老爸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那添添生活費怎么辦?儂不是承諾了儂姆媽了嗎?要把添添撫養(yǎng)到高中畢業(yè)。我尷尬地看了看姜紅宇,心想,這個老頭子是不是得了老年癡呆?姜紅宇卻重復了剛才的話,幫是情分,祁叔叔,您放心,承諾的事一定會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