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推介☆
【背景音樂】琵琶反彈《高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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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除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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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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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魯迅文學獎首次頒給了當代舊體詩詞集,引發(fā)了網絡、舊體詩詞界的集體吐槽,而文學研究者對舊體詩詞首次獲得這一“殊榮”卻一如既往地保持了沉默,到中國詩詞大會康震教授脫口而出的《口占七絕》:“大江東去流日月,古韻新妍競芳菲。雄雞高歌天地廣,一代風流唱春暉?!币鹆嗽娫~創(chuàng)作界的集體不滿,一片責難。在我看來,這些都是詩詞界的“灰犀?!笔录?,并非“黑天鵝”——它不是偶然性的突發(fā)狀況,而是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長期對立的結果,并且隨著二者裂痕的逐漸積加,導致它們越走越遠。這值得警惕和深思,我們只有破除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的層層壁壘,打通它們之間的關聯,當代詩詞才會真正地走向繁榮,從而在中國文學史里擁有屬于自己的一席合法之地。
*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壁壘的形成,有一定的歷史原因。自新文化運動以來,文化先驅者們急于確立白話文的主流地位,而相對腐朽落后的詩詞文化卻難以自救,舊體詩詞一度被歷史無情地拋棄,打入文化的冷宮。這嚴重摧毀了舊體詩詞確立幾千年以來的主體話語權,嚴重遮蔽了舊體詩詞在黃昏末日中曾經顯現出的縷縷光芒,也嚴重導致了學術研究者的偏向和集體研究方向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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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從我們學科和文學史的內容設置上就能看出端倪。我們的古代文學史教材大部分章節(jié)和內容都是對清以前的梳理和概括,而在清末涉及到的以王遵憲、梁啟超為代表的近代舊體詩詞改革派的文學藝術成就則相對輕描淡寫,不一而足。尤其是對清末相對保守落后的古典詩詞流派和作品的挖掘,捉襟見肘,同時還表現出了一定的政治傾向。至于現當代文學,在談及詩歌史時,根本無視舊體詩詞創(chuàng)作,不為舊體詩詞單獨設立章節(jié)。在談到魯迅、郭沫若、聞一多、郁達夫等文學名家藝術成就時,全是他們的散文、小說。就是談到詩歌貢獻,對他們的舊體詩詞也是根本性地回避,無片言只語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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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中國文學史的一種扭曲解讀,表達了對中國文學史不完整的漠視。要想改變這種趨勢,當代詩詞和新詩學術研究者,必須用一種寬容的學術心態(tài),打破學科格局狹小封閉的森嚴壁壘,打通古代文學史和現當代文學史,讓它們進行兼容和共享,重建古典詩歌研究者和現當代新詩研究者的知識結構。以使現當代詩歌研究者,既有研究新詩的素養(yǎng)和能力,又有能對當代舊體詩詞提出新的看法和持有正確的繼承態(tài)度。同時也要使古典詩歌研究者,真正有能力理清古典詩歌在現當代新詩史上的接受與影響狀況,對古典詩歌的現代價值加以重估,不要單純停留于古典詩歌文獻的靜態(tài)研究,而應該發(fā)現當代舊體詩詞創(chuàng)作的活體研究,共同推動詩歌的發(fā)展。這樣,詩詞創(chuàng)作者和學術研究者才能改變成見,進行交流和合作。等到一定時機成熟后,大家就可以坐下來討論,攜手編寫貫通古今創(chuàng)作、兼容新舊各體的大文學史和大詩歌史,客觀公正地來呈示出當代舊體詩詞的創(chuàng)作水平和藝術風貌,以期改變當代詩詞創(chuàng)作者和詩詞作品在文學史中長期“被缺席”的命運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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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造成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間的壁壘,是和高校的機制和導向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由于舊體詩詞長期徘徊在外,在文學史上慢慢被邊緣化,逐漸失去了往日的光環(huán),自然得不到高校的重視和青睞。既然不吃香了,就不能引起高校的重視,相應的學術研究者也對其失去了往日的熱情。久而久之,高校的許多有效資源就會越來越多地向別的學科傾斜,就是有限的研究古代文學的機構也只是對古典文獻加以考證和研究而已。同樣,就是有心于研究當代詩詞的學者,由于論文長期擱置,難以發(fā)表,就是發(fā)表了也難得到相應的待遇和尊重,又造成了當代詩詞研究資料的匱乏,為課題的開發(fā)造成了重重難度。因此,層層問題的疊加,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為當代詩詞的學術研究設置了層層阻隔,從而導致了詩詞創(chuàng)作的熱,而加速了詩詞研究的冷,一時間這種現象難以得到合理地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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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改變這種狀態(tài),高校應該重視傳統(tǒng)文化建設,尤其是鼓勵當代詩詞文化建設。鼓勵學者們加入當代詩詞研究的視野,學者們也要敢于走出象牙塔,親身體驗詩詞創(chuàng)作,然后用親身的體驗變成學術的文字,一針見血地來批評和指導當今詩詞創(chuàng)作。學術研究者對詩詞創(chuàng)作的這種親身體驗非常重要,一方面激發(fā)了他們對詩詞的熱情,而不再對它加以抵觸,具有明顯的接地氣的學術風格。而一旦變成指導,則會有的放矢,直擊主題和創(chuàng)作現場,絕不是現在市場上流行的霧里看花、隔靴搔癢的理論批評。這樣,詩詞創(chuàng)作和理論就會融合,成為一個命運共同體。詩詞界和學術界就會你唱我和,共同欣賞,從而改變詩詞界和學術界長期以來相互隔膜、不即不離的游離狀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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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方面,詩詞創(chuàng)作主體的分化,即詩詞創(chuàng)作不再是精英文化者的專利,而是走向了詩詞愛好者和草根詩人的懷抱,也容易導致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的分化,加深它們之間的壁壘。某種意義上說,讓詩詞走向大眾,大眾文化的詩詞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礎,為詩詞在當代中的突圍提供了一條通“俗”的路徑。可是,大眾文化的詩詞,自娛自樂,有著鮮明的現實功利目的,終歸是一種文化活動而已。普遍缺乏學術涵養(yǎng),沒有學術血液,天生的理論修養(yǎng)不足,無法上升到終極的文化思考和人類理想的高度。這些作品相對來說意象缺“鈣”,語言缺“磁”,意蘊美而不足,與詩詞的古典高雅有一定的距離。這是大眾詩詞的天然不足,這部分人只有謙虛地放下所謂“詩人”的姿態(tài),接受大眾和學術研究者的忠實批評,才能日益長進,拔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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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詩詞精英創(chuàng)作者的文學詩詞,則更多地來自一種生命沖動,是對當代個體生存、人性建設、文學審美的思考和性情表達。它們代表詩詞文化的主流,最易流傳和尊重。這一點,縱觀中國古代文學的發(fā)展史就能看出,如大詩人李白、白居易、歐陽修、蘇軾都是精英文化的代表,民間詩詞文化的代表則很難在文學史的卷帙中尋找到合理的位置和蹤影。但精英詩詞的代表們喜歡獨上高樓,往往高處不勝寒,空有遠大的政治理想和抱負,也最容易脫離人民的土壤,導致空、大、假理論的萌發(fā)和產生?,F今學術界流行的一些詩詞理論家就是對此最好的詮釋,他們遠離詩詞創(chuàng)作現場,喜歡給詩詞扣上哲學和美學的帽子,一講就是西方的闡釋學、實踐美學,這種不務實際的理論批評和指導,容易成為空中樓閣,水中望月,給人云里霧里、不知所云。所以這些文學批評家,一定要有向下看的眼光,善于發(fā)現平凡中的美,和實力派詩人打成一片,了解他們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隨時處在創(chuàng)作前沿的戰(zhàn)線上,這樣的批評才有現實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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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認為詩詞界要想消除這種詩詞創(chuàng)作和理論指導的對立,應該糾正批評的不良傾向。它要求我們敢于批評不好的詩詞作品,不要人云亦云,只對作品說話,不能對著人來選擇批評。由于當下某些詩詞組織的領導占據著發(fā)表的話語權,他們本身又不愿意放下身段來學習和接受批評,這樣最容易導致批評的缺失,也最容易誤導詩詞的發(fā)展方向。這需要詩詞領導者自我反省的勇氣,不斷提高理論水平和修養(yǎng),更需要學術研究者尖銳和忠實的批評導向。當然,這種批評既不是潑婦罵街式的,也不是和顏悅色的靡靡之音,而應是切中肯綮,精準點穴,恰到好處。這樣,批評和創(chuàng)作才能互動起來,進入良性循環(huán)。
*破除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的壁壘,是一個艱巨而現實的難題,畢竟它們游離已久,病入膏肓。但不突破這層壁壘,建立真正意義上的當代詩詞只能是一個偽命題,詩詞的發(fā)展恐怕就會面臨斷流的危險。讓詩詞創(chuàng)作和學術研究相互擁抱,相互提攜,相互撞擊,共同成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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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源于《瞿塘潮詩評》2024年第20期(總第39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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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

向小文,湖南邵陽人,長期居京。現任《詩詞百家》雜志主編,湖南大學岳麓中華書畫研究院文學顧問,淥江講壇客座教授。已在《文藝報》《湖南日報》《新文學評論》《心潮詩詞》《詩潮》等雜志、大學學報發(fā)表詩詞評論文章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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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