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年找鳳凰
作者：陳懷志
提到龍年，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鳳，龍鳳呈祥、龍飛鳳舞、鳳毛龍甲、鳳簫龍管、雕龍畫鳳等龍鳳配對的成語就會盤桓在腦海中，被一個個美妙動人的典故所陶醉。
鳳是什么？是禽類的動物，和同類的龜、麟，以及魚蟲類的龍通稱“四靈”?！八撵`”是人們崇拜的吉祥物。龍是萬靈之長，鳳則是百鳥之王。世間有鳳嗎？回答是否定的。在“四靈”之中，唯有龜是真實的動物，鳳和龍、麟都是人們憑想象雜糅多種動物特征創(chuàng)造的神物。然而，盡管自然界中沒有鳳、龍、麟，但在中國的文化史中，這些雜糅的動物卻具有豐富內(nèi)涵、深刻含義。
古人憑想象創(chuàng)造的鳳是什么樣子呢？東晉文學家、訓詁學家郭璞（276-324）注《爾雅》“鶠鳳其雌凰”云：“雞頭、蛇頸、燕頷、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睎|漢經(jīng)學家許慎（約58-約147）《說文解字》亦說：“鳳之象也，鴻前麟后，蛇頸魚尾，鸛鷋鴛思，龍文虎背，燕頷雞啄，五色備舉，出于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泵鞔罉吩辏?403）編纂的《永樂大典》載：“（漢）太史令蔡衡曰：凡鳥象鳳者有五：多赤色者鳳，多青色者鸞，多黃色者鵷，多紫色者鷟，多白色者鵠，而鳳五色備舉，集于一體。”古人還說，鳳凰有“六像九苞”，“六像”即：頭像天，目像日，背像月，翼像風等；“九苞”即：口含度，耳聽達，音激揚等。
鳳凰作為古人想象中的神鳥，其習性、品行同時被賦予各種美德。戰(zhàn)國時期（前475-前221）至漢代初期成書的《山海經(jīng)·南次三經(jīng)》說：“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凰。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边@就是說，鳳凰具備德、義、禮、仁、信等五種美德，它的出現(xiàn)，是天下太平的祥瑞。由此可見，鳳凰的神瑞與龍一樣，首先象征著王道仁政。早在上古時期，龍、鳳出現(xiàn)為國家興盛、天下太平、霸業(yè)可圖的吉祥征兆。西漢末、東漢初成書的《春秋元命苞》載：“火離為鳳凰，銜書游文王之都，故武王受鳳書之紀。”這就是明萬歷年間許仲琳（約1560-約1630）神魔小說《封神演義》所描繪的商紂王暴虐，民不聊生，“鳳鳴岐山”送來明君出現(xiàn)的吉兆，周武王“吊民伐罪”，終于滅紂興周，致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yè)的故事。
不過，中國古代，鳳是帝王、皇室的專用詞。歷代王朝，帝王即位前的舊居稱“鳳邸”；帝王所乘之車稱“鳳車”“鳳輦”；帝王親手所寫的詔書稱“鳳詔”；使臣持帝王命出使他國稱“鳳舉”；掌管皇宮禁苑中書省稱“鳳凰池”；治國安邦人才匯聚的地方稱“風穴”；得之不易的治國人才稱“鳳毛麟角”；等等。
傳統(tǒng)的龍鳳文化在歷史發(fā)展的過程中，逐漸發(fā)生了變化。其一是性別的變化。原先，鳳為百鳥之長，眾鳥皆從其飛，喻皇帝是天下之主，百姓都必須聽從其命。后來，就只以龍代表皇帝，而鳳則只代表太皇太后、皇太后。龍、鳳作為吉祥高貴的神物，其性別逐漸鮮明起來。其二是從鳳象征皇權(quán)，轉(zhuǎn)變?yōu)橄笳鞒暗募椋堷P文化逐漸走向民間。鳳象征皇權(quán)時期，“鳳冠”“鳳服”之類是皇妃及九品以上官員的夫人的專利，鳳凰形象回歸民間后，平民百姓之婦女也可以戴“鳳釵”、穿“鳳頭鞋”，甚至婚嫁時也可以借用“鳳冠”“鳳服”了。鳳凰作為吉祥祥瑞的象征，在民間又注入了夫妻和諧、生活美滿的內(nèi)涵，稱之為“鳳凰于飛”。春秋末期左丘明（生卒年不詳，約前502-前422）《左傳》載：“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鏘鏘?！弊⒃疲骸靶鄞凭泔w，相和而鳴鏘鏘然，猶敬仲夫妻相隨適齊，有聲譽?！?/p>
鳳凰從朝廷走向民間，大大拓展了其空間，使鳳凰形象更加豐滿、厚實，無疑是傳承傳統(tǒng)龍鳳文化的一大進步。從此，表現(xiàn)鳳凰是吉祥物的圖案隨之產(chǎn)生，并廣泛運用于建筑、用具、衣料、畫稿等，如祝賀新婚夫婦和諧美滿的“龍鳳呈祥”“鳳凰來儀”“鳳凰于飛”，期盼天下太平，人民安居樂業(yè)的“九鳳圖”“鳳凰朝陽”等。
鳳凰是中華民族自古以來所崇拜的神鳥，人們賦予它吉祥、圓滿、祥和、幸福、美好多種含義，同時，又稱其為火鳥、太陽鳥、不死鳥。相傳，每五百年，鳳凰就要背負著積累于人世間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麗的終結(jié)換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同樣在肉體經(jīng)受了巨大痛苦和輪回后，獲得新生，而新生后的鳳凰，其羽更豐、音更清、神更髓。這就是佛經(jīng)所謂的“鳳凰涅槃”。其實，在佛教產(chǎn)生之前，就有了“涅槃”這一概念，其原意是：火的熄滅或風吹散狀態(tài)。佛教用“涅槃”為教義，其目的是作為修行所要達到的最高境界。
龍為十二生肖之一，但鳳不是，這不能不給人們帶來不少遺憾。為彌補這一遺憾，民間終于將“一唱天下白”，同樣具備“五德”、為“火陽精物”的雄雞冠名“鳳凰”?！渡胶＝?jīng)·南次三經(jīng)》載：“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凰。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西漢韓嬰（約前200-前130）《韓詩外傳》則說：“君不見夫雞乎，頭戴冠者文也，足搏距者武也，敵在前敢斗者勇也，見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時者信也，夫是謂之五德。”鳳這一雜湊多種鳥獸體質(zhì)特征的觀念中的神鳥，也被古人打上吉祥物的烙印，其習性、德行同樣被賦予各種仁義內(nèi)涵。雞和鳳都以五德行天下，將其合二而一，乃情理之中；而古人描繪的“五彩鳳”，其實就是雞的模樣，這同樣說明，鳳凰是雞的藝術(shù)再現(xiàn)，雞是鳳凰的實體展示。從古到今，在人們的觀念中，鳳凰就是雞，雞就是鳳凰。在漢字詞匯中，就有“鬻雞為鳳”“雞棲鳳巢”“認雞作鳳”“鳳毛雞膽”等成語。在不少地方，人們將雞身上的各個部位分別稱風頭、鳳肝、鳳翅、風爪，以示高貴。據(jù)說，廣東有一道名貴的大菜，稱為“龍虎鳳大會”，其實，龍是蛇、虎是貓、鳳則是雞。十二生肖中沒有鳳凰，難免令人遺憾，但有雞現(xiàn)身，也當倍感欣慰。
而雞，是十二生肖中唯一的禽類，其它都為獸類或蟲類，就更顯得特殊、耐人尋味，令人刮目相看、敬慕有加了?！耙怀垭u天下白，萬方樂奏有于闐”，祥龍昭示太平，鳳凰死而復生，雄雞啼唱不止，但愿中華民族自古以來所崇拜的靈蟲、神鳥與凡間真實的吉祥物、美輪美奐的雄雞渾然一體，賦予人間吉祥、圓滿、祥和、幸福、安康、快樂。
為此，我想到開遠的市樹鳳凰木，并有詩一首禮贊：
春蕩蔥蘢夏焰燃，鳳凰有意報平安。
我知傳說非虛構(gòu)，五德香悠勝玉蘭。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陳懷志 1945年2月生于云南石屏。迄今在全國300余種報紙、雜志、書籍發(fā)表文學作品200余萬字。出版長篇歷史小說《明代王廷表傳奇》、小說選集《清河緣》、130首詩詞入編《詩書畫三人行》，待出版散文集《文心琢玉》、詩詞集《傾聽天籟》、古籍評賞《楊升庵王鈍庵雙百梅花詩鑒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