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馬培榮先生的
——借記奇聞事 件件皆新奇
文/丁立高
手捧《都梁聊齋》，令我愛不釋手；展開雅致書冊，頓覺耳目一新。書名是淮安市著名書法家錢淑英老師所書，而封面畫卻是清代盱眙籍著名畫家金健吾所作，古畫配今字，確是別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
“都梁”乃盱眙之別稱，“聊齋”乃蒲公松齡之巨著也。《都梁聊齋》是否為仿效蒲公墨跡，記以盱眙古代狐仙鬼魅故事之集呢？令我趕緊平心靜氣，窺探究竟。誰知，不看不知，一看即明，其實非也，每件故事都有源可究、有據(jù)可引、有案可稽。
世間之事，千奇百怪、無所不有，奇聞異事亦是層出不窮，尤是街巷坊間、民間流傳的靈異事件，有些聞所未聞、神乎其神，有些更是難以置信、令人咋舌。在人類對一些奇異事件無法解釋時，往往就會借助神靈之說，甚至說是神、仙、鬼、怪之舉。
古人也曾著書立卷，敘述此類事件，留下一大批志怪靈異書籍。如晉代王浮著的《神異記》，東晉干寶著的《搜神記》20 卷，南朝梁任昉著的《述異志》，唐代牛僧孺著的《玄怪錄》10 卷，唐代沈亞之著的《異夢錄》，宋代吳淑著的《江淮異人錄》3 卷、洪邁著的《夷堅志》420 卷，清代湯用中著的《翼駒稗編》8 卷等等。就連三國魏時的魏文帝曹丕也著有《列異傳》3 卷。尤其是清代蒲松齡所著的《聊齋志異》8 卷，更使靈異小說達到登峰造極的境地。而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記》，吳承恩先生更是創(chuàng)造了志怪小說的奇跡。
唐代元和進士沈亞之曾到過盱眙，與執(zhí)掌淮口院、監(jiān)盱眙都梁山倉的鹽鐵官隴西李稼交好，應(yīng)李稼之約，在實地考察淮上、問詢情況之后，為作《淮南都梁山倉記》，以紀(jì)元和年間都梁山倉始建轉(zhuǎn)運之事，可謂與盱眙有緣。在沈亞之所著文獻中，有紀(jì)實如《沈亞之文集》，但也有像《異夢錄》《秦夢記》等傳奇之說。
清代著名文學(xué)家蒲松齡所著《聊齋志異》堪稱傳奇之書。魯迅曾言，《聊齋志異》是“用傳奇法，而以志怪”，并把它的淵源列入“擬晉唐小說”類，并作書評言：
“《聊齋志異》雖亦如當(dāng)時同類之書，不外記神仙、狐鬼、精魅故事，然描寫委曲，敘次井然，用傳奇法，而以志怪。變幻之狀，如在目前；又或易調(diào)改弦，別敘崎人異行，出于幻滅，頓入人間；偶敘瑣聞，亦多簡潔，故讀者耳目，為之一新?！髂┲竟秩簳?，大抵簡略，又多荒誕不情；《聊齋志異》獨于詳盡之處，示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多是人情，和藹可親，妄為異類，而又偶見鶻突，知復(fù)非人?！?o:p style="font-size: 18px; font-family: "Microsoft YaHei";">
所以，將靈異之事記載于古籍舊志乃為常事，并不需要大驚小怪，只是將這些事情記錄于茲，以備思考，或作參閱，抑或以作茶余飯后之聊趣吧。
盱境靈異事 古今乃發(fā)生
盱眙縣城位于都梁山中、淮河岸邊，依山傍水、風(fēng)景靚麗，都梁疊翠、長淮浩蕩，山雖不高卻有靈性，城雖不大卻含深蘊。盱眙歷史悠久，文脈悠長，人杰地靈。盱眙山上也多有蹊蹺之事，有些事情竟然相當(dāng)靈異，令人難以置信。翻開盱眙歷代志書，以及歷代典籍書本，其中就曾記有許多發(fā)生在盱眙的難以置信之事，如：
盱眙城墻巍峨壯闊，然而卻不翼而飛；平原鋪梁母行善積德，以致從平民成為仙釋；孝子王彭為父建墓，孝感上蒼以致天生仙泉；泗州逆子不孝，遭報應(yīng)雷公施法將其雷劈，命喪黃泉；華岳砍樵于山上，遇到仙贈神筆遂成著名畫師；文廟大成殿前忽生蜀葵爛漫如霞，當(dāng)年鄉(xiāng)試竟有三人同時中舉；趙匡胤據(jù)盱攻泗，霧中滿山旌旗助戰(zhàn)，豈知是陰兵助陣；某商人出行被害，小毛驢竟赴大堂叩首，為主人報案申冤；某年雨澇連陰午季失收麥種全無，淮河突來數(shù)條大舟載種贈民，次年有收；泗州先師廟蝙蝠棲居成災(zāi)，教諭一紙檄文使蝙蝠悄然離去；某家狐妖惹事，拋物焚煙難以忍受，知縣傳檄城隍以告驅(qū)除；真寂大師在盱興建寺院尚缺佛像以供，竟有鐵佛巨像隨淮河水漂來以遂宏愿；盱眙道士李道純在揚州長生觀羽化，兩只仙鶴口銜道士衣袖翩翩升天；金兵入泗州欲焚大圣寺塔，僧伽大圣以錫杖挑塔，擔(dān)肩飛天而去；船婦不識小龍以燃薪擊其首，小龍怒震淮汴，毀舟七百、溺人數(shù)百；清光緒間，鳳坡嶺上的文筆塔主火被拆，確有“狐仙”萬千集聚，禱告許愿乃去，如此等等，歷數(shù)難盡。然而，在盱眙舊志中，卻是明明白白的記載著。
當(dāng)然，入書之事并非鐵定，但也有“無風(fēng)不起浪”之說。每每翻閱如此之說，總有一種似信非信之感。而且在民間也聽到過許多詭異靈妙傳言，還親身經(jīng)歷過一些難以置信的事情。所以，馬培榮先生在研究盱眙地方歷史時，就留心把這些奇異之事記載于案側(cè)，很想把它整理成一本帶有奇異性質(zhì)的小書，但他又坦言，每每“仰望《聊齋》，而自知無墨，不敢動筆，一擱便是數(shù)十年，似成憾事?！?o:p style="font-family: "Microsoft YaHei"; font-size: 18px;">
退休以后，這個想法又有冒頭，但好心朋友們勸他說：“此書不寫為好，過去的《聊齋志異》抨擊舊社會，你現(xiàn)在寫《都梁聊齋》是何用意?。坎灰羧丝谏??！睂戇€是不寫，馬先生一時難以定奪，甚至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想到舊志中總會有一 “雜記”“拾遺”“ 隟著”“補遺”卷，記載了一些民間所傳奇異之事。現(xiàn)在寫《都梁聊齋》，所著不出其左，內(nèi)容不出其右，應(yīng)該不是問題吧。故而為之。
故事雖靈異 道理卻教人
一番努力之后，《都梁聊齋》一書終成。
幾乎是第一時間，我得到了馬先生所贈此書，當(dāng)我翻閱之后，恍然大悟。其實，馬培榮先生所撰《都梁聊齋》，是摘取歷代《盱眙縣志》《泗州志》中祥祲記載，以及《太平廣記》《三言二拍》《夷堅志》等舊本書籍上與盱泗有關(guān)的奇異故事 110 則，稍作演繹，講述與眾，并附出處與原文，以作茶余飯后之聊趣。并非是寫狐仙鬼怪、詭異歧說以傳迷信之事，亦非記坊間傳聞、民間異事而取悅于人。雖然這些故事中可能摻雜著傳聞和迷信的色彩，但選擇閱讀、批判吸收，對于了解盱眙歷史文化、傳說故事等，尤其是對了解盱眙古代的民風(fēng)民俗有所幫助。所以，書名雖為《都梁聊齋》，但與蒲公《聊齋志異》非為同類也。
比如在馬培榮先生《都梁聊齋》第12則《王彭孝感天生泉》，就是取《南史》《宋書》的“孝義傳”和光緒《盱眙縣志稿》“人物卷”的古文：
王彭，盱眙直瀆人也。少喪母，父又亡，家貧無力營葬。制磚無水，穿井?dāng)?shù)丈水不出，擔(dān)汲淮河去五里，彭日作夜號。一旦大霧，霧歇忽生泉，墓成水竭。元嘉九年太守劉伯龍依事表言，改其里為“通靈里”，蠲租布三世。
來看看第62則《陽開陰闔直瀆河》和第110則《禹王河淤塞之謎》，說的是禹王河開挖和淤塞的故事：
禹王河是淮河、長江之間一條非常古老的人工運河，比二十世紀(jì)六七十年代開鑿的“淮河入江水道”至少
要早上一兩千年。其古道穿越盱眙、天長、六合、邗江4縣，其故道在盱眙縣境內(nèi)：從官灘鎮(zhèn)南的古河漕始，向東越黃土崗、黑林橋、大云山進入天長縣，再經(jīng)六合縣，后繞儀征之白茅墩至小河口以達于長江，總長約 150公里。唐代大詩人白居易那首流傳千古、膾炙人口的《長相思·汴水流》，就是說的這條運河，詞云：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頭。吳山點點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據(jù)說在禹王河開挖時，記有一個離奇的記載。如后唐詩人朱存就寫了一首題為《直瀆》的詩，詩云：
晝役人功夜鬼功，陽開陰闔幾時終。
不聞擲土江中語，爭得盈流一水通。
此詩收錄于《六朝事跡編類》卷上。白天開挖的河道，夜間卻莫名其妙地又恢復(fù)了原狀，如此下去何時才能完工？后來有高人提供了破解之法，方得以工程延續(xù)。那么，像這樣一條著名的淮江運河為什么竟然斷航、淤塞了呢？在盱眙民間有一個傳說，在盱眙舊志中也有記載。說是明建文年間（1399-1402年），燕王朱棣以“清君側(cè)”之名發(fā)動“靖難之變”，率靖難大軍從燕京（今北京）一路南下，降泗州、占盱眙，直取南京，殺死侄兒建文帝朱允炆，自己登基皇位，是為明成祖，改年號永樂。朱棣深知盱眙城堅如鐵壁、易守難攻，故以堪輿家所言“盱眙城與祖陵背反”為由，把盱眙城墻毀掉。接著，又帶著風(fēng)水大師來到圣人山。風(fēng)水大師裝模作樣、東轉(zhuǎn)西轉(zhuǎn)，一番察看之后，搖頭晃腦、口中念念有詞：
圣人山下淮水長，長淮如弓朝西方。
直河似箭弦上搭，正射對河大紅墻。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泗州太守莫之翰曾聽民間言，說每逢陰晦雨霧天氣，人們還會聽到禹王河故跡上的舟楫之聲，說得玄乎離奇，故而莫太守專門寫了《請開禹王河》疏奏呈于皇上，并列六條之利，在疏文中寫道：
禹王河在在皆有遺址。每風(fēng)雨晦暝，氣勢蜿蜒如長河。云煙霧靄中，土人嘗仿佛見風(fēng)帆舟楫，如鼓棹挽拽狀。其天時晴明，河身地內(nèi)閑作簫管聲。居民呼朋引類，相率往聽，不一而足。
說得可像是真的一般。當(dāng)然，莫之翰所說言之鑿鑿，是真是假卻無法考證，只能將其作為一種故事聽聽。他的奏疏也未被朝廷采納，疏浚禹王河之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如果說《都梁聊齋》無案可稽，可能是因為它的故事過于詭異離奇；如果說《都梁聊齋》有源可溯，那時因為它的出處在志書典籍可查！難怪曾有歌云：“故事里的事，說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說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或許也是這個道理吧！
總之，《都梁聊齋》作為盱眙古代民俗歷史的一個補充，作為盱眙群眾消閑聊趣的一個話題，還是很有價值的，因為它的每一則故事都有源頭，每一則故事都符合傳統(tǒng)的禮教，符合社會群眾的心理，有一定的正能量，同時，這本書劈開了我們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一個新的模式，盡管有不足、有錯訛、有瑕疵，但終歸是瑕不掩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