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北京文學》《文學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獎、北京文學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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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孫沒想到自己今天去東家干活,竟然被告知明天不用來上班了。辭退也要提前半個月通知,小孫懂這個理。雖然她也不想再干下去,和老張早有打算在家開棋牌室,但是誰違約誰賠錢,她不能不抓住要錢的機會。其實東家明白這個規(guī)矩,大錢也出了,還在乎小錢嗎?一次體檢,拿到報告單后讓她猶如一下子從高空墜落到地,她沒法相信癌癥會找上門來。
其實開始也想配合醫(yī)生,但有一次醫(yī)生告訴她要開兩刀,卻不能保證完全切除。想到今后不能成為女人之外,還要沒完沒了的化療,愛美的她決定放棄這個手術。辭去一切事務,并將這幢用官司贏來的房子抵押出去,然后打好行李走天涯。今天讓小孫來,原本想幫她找個下家,但不知為何竟然說成明天她不用來了。既然說出口。也就沒必要收回來。多給儂一個月工資,房間里這些椅子如要也可以拿走。東家不等小孫提出來,先闡明觀點。
望著眼前八張油漆光亮的椅子,小孫的眼睛也亮了,開棋牌室不正是需要椅子嗎?她連忙借東家的電話打給老張,叫他想辦法派一輛黃魚車過來。老張說他不會踏黃魚車,他就讓常寶慶幫個忙。就這樣,常寶慶很快來接應小孫。當常寶慶踏進門與小孫的東家照面的那一刻,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心想,這個女的我認識,這不是和姜紅宇有關系的那個女人嗎?對,她叫馮吉。而馮吉似乎沒認出常寶慶,該做啥繼續(xù)做啥,該說啥照說不誤,手一揮,叫小孫快走人。
回家后,常寶慶思來想去,把所見所聞統(tǒng)統(tǒng)告訴給老二。老二冷靜地聽著,仿佛手中有一張麻將該出還是不出,不由地進入沉思。我應該去問問小孫,那個馮吉的女人的房子已抵押出去還是準備抵押?老二提醒常寶慶無論怎么說姜紅宇和那個女人有過故事,抓住這一點,即使敲不到竹扛,也要叫祁峰難堪。當老二要在小孫那兒打聽準確的消息,小孫納悶了,當初她主動提出讓東家?guī)屠隙榻B工作,老二一口回絕,現在怎么關心起這件事呢?小孫說她與這個東家解除合同關系了。老二不信。小孫就急別人不信任她,一急之下,把馮吉患絕癥這種與老二無關的事都說了出來,讓老二聽得有心。
老二拎著一籃水果來到我住的地方,見姜紅宇正和我一起核算成本賬目,竊喜。而老爸以為老二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很是緊張,連忙走進臥室,查看戶口本是否因老二的到來而丟失。老二朝老爸說道,別緊張,我不是來拿戶口本的,我昨天送姑姑到火車站的,姑姑說了要我把儂接回家,儂在這里是個電燈泡,不像話的。
姜紅宇心想,到底是姑姑的想法還是儂編出來的?再讓我看看儂下面還有啥動靜?老二見姜紅宇坐在沙發(fā)上,不搭理她,故意向屋子的四周看了一下,然后把小孫對她說的情況添油加醋了一番,最后特意加了一句,這是買房的好機會,她可以為我搭這個橋。姜紅宇和我吃驚不小,不過我們吃驚的角度不一樣,同樣掩飾的層度也不一樣。姜紅宇掩飾自己的驚訝,心里在忖馮吉到底在唱哪出戲?是不是老二無中生有,聽見風就是雨來這里詐騙?想到此,轉而笑著回答老二,這個好機會就留給儂和常寶慶吧。老二感覺似乎戲還能唱下去,就“哼”冷笑地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有祁峰還蒙在鼓里。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向她吼道,我和儂這輩子做親姐妹簡直是人世間的笑話,我已經一步步退讓,儂為啥得寸進尺,我告訴儂,添添的生活費我沒有義務承擔。老爸聽到我這句不管添添的話,從臥室里走了出來,用懇請的目光看著我,希望我能收回這句話。然而老二根本不領老爸的情,冷冷地朝我說道,儂向我吼啥呢?有本事去和姆媽吼,今天我好心好意特意來向儂提供信息難道錯了嗎?沒看出來儂這么吃死姜紅宇這個男人,真是賤。
姜紅宇站起身來,還是客氣地對老二說,如果儂來看老爸的,我們沒有意見,如果儂來找事的,快點走,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老二發(fā)出“嘖嘖嘖”的聲響,諷刺姜紅宇真會哄人,常寶慶就是被儂哄住了,才不去起訴那個錢栗谷。姜紅宇依舊表示出客氣的樣子,問老二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是來提供房源信息的,我已經回答儂了,儂是否還想要我重復一遍答案嗎?老二或許與姜紅宇說不到一塊,便把目光朝向我,狠狠地說道,那個馮吉的女人得了絕癥,儂是否可以安心地替補她了?臨走時向老爸重復道,假如儂不嫌丟人,那就繼續(xù)在這里做儂的電燈泡吧。
老二走后,姜紅宇建議帶老爸和他的舅舅碰頭,其實我知道他是想轉移視線,然后可以向我解釋老二反常的舉止,而我偏偏回答老爸和高叔叔又不陌生,不差這點時間,并勸姜紅宇還是抓緊去看望一下馮吉吧,當年幫她打官司我也沒任何情緒,難道現在我反倒會與一個“判死刑”的人計較嗎?我明確表明,叫他別有顧忌,借看望她同時可以打探事情的真實性。
姜紅宇撥通了錢栗谷的電話,他正好在處理馮吉這件事。錢栗谷沒和他說實話,只是說有空的時候出來吃個老酒,現在他正忙著手中的事。誰知,馮吉的一陣咳嗽聲并伴有說話聲音都被姜紅宇聽見了,姜紅宇原本想出于禮貌關心一下,誰知一開口就數落錢栗谷不該應付他什么,馮吉的事坦坦蕩蕩就事論事不是更好嗎?不是像樣的活沒必要去接納?錢栗谷火了,毫不客氣地反擊姜紅宇,怎么才是像樣的賺錢?房子是儂替她打贏來的,儂認為是做了好事還是干了一件缺德的事呢?如果我說我在為她彌補這件事,儂會信嗎?既然不會相信,那我不和儂說實話有錯嗎?姜紅宇感知確實自己有錯,連忙向他道歉,錢栗谷被姜紅宇這么一聲道歉,火也消了,然后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到時候他會約他這個大律師出面商量此事的。
看著姜紅宇的難堪的表情,我苦笑地說道,無論你們怎么處理,就是別讓老二鉆空子就可以。看姜紅宇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我又說了一句,買房賣房都是生活所需,可是這種需求遠遠趕不上物價的上漲,真不知道開養(yǎng)老院能否賺錢?可是我必須要賺錢,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姜紅宇說他明白,有規(guī)有矩的經營,這個行當還是有潛力可挖的。我用筆在規(guī)劃書上寫了幾個字:“開展形體舞蹈課”。我是想,既然現在程風是姜紅宇的朋友,通過程風就有可能找到甘草。我腦海里出現一幅畫面,既能賺錢又能把自在的潛能在這個行當里發(fā)揮出來,自然臉部表情也從苦笑中走出來,儂知道嗎?程風過去租借在老房子后樓,他的女友甘草是跳芭蕾的,于是我把那個時候的故事又和他回憶了一遍。姜紅宇說,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