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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朋友張三喜
作者: 魏開國
繪畫: 張春新
策劃: 李騰雙
制版: 春到百草園

三喜的大名叫張春新,他父母是北方解放軍部隊南下干部,家中子女的小名都以“喜”字定名。三喜在家中的兄弟姊妹中占三,所以小名叫三喜。
1969年,在毛主席“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的一揮手,不滿15歲的三喜和我在不同的時段下鄉(xiāng),在敘永縣水尾區(qū)敦梓公社當知青。由于我們經常在公社知青開會碰面,所以彼此熟悉。72年鄧小平同志復出中央,提出了“科學治國,興教育人”的方針,公社各大隊都開辦了耕讀小學,我們都各自當上了自己大隊的耕小教師,于是在教師開會時見面的時間更多,在一塊也很談得來。

那時的三喜雖然很年輕,就已經很有氣質,對人親和、樸實,善良的笑容里,透著一種智慧和聰明。所以他給敦梓公社的干部和知青們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四人幫”被打倒后,我在77年秋便離開了敦梓公社,到水尾太平桂元學校任教,與他便少有往來。后來,聽說他參加第三次高考,得以進入四川美院,心里很為他高興,但由于各自都忙碌,少有聯(lián)系。后來見過兩次,大家都是匆匆一面,特別是最近三十年,幾乎未通信息。
2023年11月28日,我收到朋友發(fā)來一篇《大家峰度——人物畫家張春新:連入八次全國美展,卻被畫界說“靜得可怕”》的文章。這篇文章寫的是三喜。我迫不及待地連看了兩遍,才知道三喜現(xiàn)在已經是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重慶大學專家教授,而且是重慶市政協(xié)委員,“五個一工程獎”與“教學成果一等獎”的獲得者。教育部高校藝術類專業(yè)教育指導委員會第一屆、第二屆委員,教育部高校美育教學指導委員會副主任……并且還在近些年出版了6部美學專著和60多部畫冊及美學教程,現(xiàn)在是重慶大學美院的博士生導師,并享有人文學者、著名美術教育家、國畫家的頭銜。

看到這些年他收獲如此眾多的成果,我們曾經在敦梓公社一起當知青和耕小教師時的情景,油然浮現(xiàn)眼前,那么清晰,讓人難忘。
記得有次,我們一起在公社學習,散會后,三喜說他們生產隊今天分酒谷,叫我和昂楊(同我一個生產隊的女知青),及進川(男知青),一起到他生產隊的知青屋去打糍粑吃。那時生活清苦,聽說吃糍粑,哪有不同意的,于是我們一起便到他的生產隊。
進了三喜的知青屋,我就被貼滿墻上的人物寫意畫吸引住了。這墻上的每一張畫,都是三喜用繪畫方式表達的他對理想的追求,對祖國河山的熱愛,對先輩們在戰(zhàn)爭時期,為建設一個新的中國而拋頭顱灑熱血的戰(zhàn)斗場面。我有些感動,心里暗想,好個三喜,其實是非常有理想有抱負的人,可惜,下鄉(xiāng)在這偏遠的山鄉(xiāng),你的才能被埋沒了……

見生產隊曬場上的酒谷還在用“風簸”在“風”,我們就叫他先講故事。三喜的故事特別多,講起故事滔滔不絕。我記得他講的是在珍寶島戰(zhàn)役中,我們的解放軍戰(zhàn)士在非常艱難的情況下奪回了珍寶島。又講了在朝鮮戰(zhàn)場上,一位中國飛行員駕駛著飛機,飛往美軍陣地的頭上時,玻窗被敵人高炮擊碎,飛行員連眼睛都睜不開的情況下,仍駕駛飛機直接朝敵人陣地沖去,與敵人同歸于盡……他講得繪聲繪色,很有吸引力。這些充滿正能量的故事,就是接受過愛國主義熏陶的人,在上山下鄉(xiāng)的年代,恐怕也沒有什么心情講這些故事。
太陽落山好一陣,生產隊才開始分谷子。分到酒谷后,我們同他一起去打米機上打成米,回到知青屋已經近十點鐘了。當晚無論如何是吃不成糍粑了,于是我們只好住下來。
我和昂楊睡的是三喜的寢室(他們男生去隔壁農民家?。?。無意中,昂楊從她睡的枕下摸出一個筆記本,里面還夾著一些信件。就著未熄的煤油燈,我們“偷看”了三喜的日記和信件。在他的日記里句句充滿著自己遠大的理想和抱負——一定考上美術學院,用筆描繪出那些為打出一個紅彤彤的新中國而不惜獻出自己生命的英雄們的光輝形象……信件里都是他和現(xiàn)在的愛妻趙偉的心靈對話,通篇充滿著兩人對雙方才華的相互欣賞和愛慕之情(當時趙偉已經是敘永縣文工團的“臺柱子”美女了)。一個是不知何時才能走出農村的鄉(xiāng)下知青,一個是已經在敘永縣文工團舞蹈兼歌唱的人見人愛的女演員,兩人卻相愛得如此深厚而真切,真是世間少有。

第二天上午,大家把糍粑打好了,才突然想起要白糖粘糍粑才好吃,沒有白糖怎么辦?大家都感到遺憾。三喜二話沒說,戴上斗笠,披著簑衣就去農民家找白糖(那天早上,天正下著大雨)。大概過了二十來分鐘,三喜回來了,手里端著一個碗,進門就說:“跑了幾戶農民家都沒有白糖,只找到一點糖精,我們就化成糖水沾糍粑吃吧!”(當時的白糖要憑公社什么“條子”才能在供銷社買到,普通農家怎么會有白糖呢?)
吃完早飯,天仍下著大雨,妹妹五喜(當時也是教耕小的教師)就說:“你們還耍一陣,等中午吃了再走”。我們的住地離他們的住地有十幾里遠,天下大雨又無雨具,就只好留下來,大家相互“侃大山”。中午我們吃的是五喜用自家磨的小麥面做的“兔子”(他們的父母是北方人,所以全家都會用面粉做包子、饅頭、香蔥大餅等)。在鄉(xiāng)下那么艱苦的條件下,五喜那些用鹽和蔥做成“兔子”樣的面食,還真叫我們感到新鮮,吃了個飽。
1977年秋季,太平桂元初中班差教師,我就去了桂元學校,離開了敦梓,離開了三喜、五喜、進川,這些“哥們”朋友,由于當年無聯(lián)系方式,所以未有接觸。后來聽說三喜第三次終于進了四川美術學院(由于受“文革”影響,家庭原因,前兩次考上美院都在縣里提不了檔案,這是第三次考上才終于如愿)。

大概是80年代中期吧,聽說三喜到敘永了,我和長詩在敘永圖書館樓上,趙偉寢室里見到了三喜,我們促膝長談。臨走時,三喜送了一張他那時畫的“農民上山砍柴”的畫給我們。92年我們搬新家,東西放亂了,畫就不知擱哪兒了。2004年,重慶美院教師小彭在我家耍,我們談到三喜送的那張繪畫不知放那里了,小彭說:“丟了真可惜,留著今后要管好多錢哦!這個三喜發(fā)展很大,今后會很有名氣,他的畫值得收藏,今后真的管錢!”可見三喜當時就已經展現(xiàn)出他的美術才華了?,F(xiàn)在想起來,正如《大家峰度》一文中說的:“他數(shù)十年鐘情人物大寫意”,他的畫“在傳統(tǒng)與創(chuàng)新的相生相融中”將“主題性、文化性和生活性發(fā)揮到了極致”,而在現(xiàn)實生活中,他又是那么的“靜”那么的不張揚,真是難能可貴!他的恩師,國畫大師馬振聲為他題寫了“萬物靜中得”;中國美協(xié)馮遠主席為他題下“厚積薄發(fā)”的評價;李翔主席為他題寫了“靜生張悟”的贊詞;而畫界更是評價他是“藏在三峽里的怪人,靜得可怕?!彼倪@種耐得住“靜”而收獲了不菲成果的精神,使我想起美國科學家富蘭克林的那句話:“有耐心的人,才能達到他所希望達到的目的?!狈▏R梭說:“耐心是苦,成果卻甜”。一位哲學家說:“命運,垂青于一心追求它的人。”他的聰明,他那藏在內心深處的智慧,被很有眼光的國畫大家們發(fā)現(xiàn),并得到了他們的培養(yǎng)和指導,使他的美術天賦得到了提高并升華。三喜雖然以他個人的努力和恩師大家們的培養(yǎng),獲得不少殊榮,但他不忘初心,尊師重教,特別是對他在中國美術學院學習時,教過他的恩師吳山明非常敬重,每隔一兩年都會前去拜望。吳老還曾當眾稱他為“浙派人物畫在西部的代言人”。并專門在杭州舉辦了他們的“師生畫展”。

畫界的人說,“三喜身上有一股別人少有的韌勁和靜氣?!笔堑?,三喜天生就有一種對繪畫的愛和執(zhí)著,選定了這個目標,就決不放棄。
為了畫好人物畫,三喜從86年暑假起,就開始了將區(qū)域文化特色融入創(chuàng)作實踐與理論的重要探索中,他帶著學生們西行去敦煌考察。完后他獨自一人進入新疆,用畫筆記錄能歌善舞的維吾爾族人的日常生活,為他們創(chuàng)作了不少如詩如畫的藝術作品。后又獨自一人到了南疆,在輕歌曼舞的維吾爾族婚禮中,為彈琴的老人,扭動腰肢的舞女描繪出了靈動的瞬間。之后又獨自到古老的龜茲古國參觀了克孜爾千佛洞的石窟藝術。這些古老的寶貴遺產,給了他極大的啟示。他還去了南疆哈什重鎮(zhèn),并上到高原上人煙稀少、生存條件惡劣的兵營招待所,用純正的四川語言與駐扎在最前沿哨所的8個四川老鄉(xiāng)戰(zhàn)士擺起了“龍門陣”……第二天,他又親自上到5300米高的崗哨,給戰(zhàn)士們作畫,為他們們留下了珍貴的紀念。在去的半路上,副班長接到了他,說這里是阿富汗,巴基斯坦、蘇聯(lián)與中國交界的地方,是我國最高的崗哨。七月,在內地也是“熱火朝天”的夏日,而這里隨處都是硬梆梆的冰大板。傍晚,戰(zhàn)士們用一束束信號彈為四川來的畫家三喜送上了最高的禮遇。
第三天,當三喜給戰(zhàn)士們畫完頭象,抱著戰(zhàn)士們巡邏時打回的野羊頭標本走下山時,回頭看見那群臉膛黑黑,只有眼睛和牙齒在發(fā)著白光的戰(zhàn)士們,還在舉著手中的畫像向他告別,他禁不住熱淚盈眶……看到這里,我的眼睛已有些濕潤,被他不畏困難,送畫到邊防,表達一位藝術家熱愛祖國、熱愛邊防戰(zhàn)士的赤子之心所感動。

由于三喜從小生長生活在敘永這座山高水清,物產豐富,民風純樸,人杰地靈,人文底蘊深厚,曾經被朱自清先生和明朝大學者楊慎到訪過的"邊城",所以三喜很多人物畫都是具有濃郁的敘永地方特色題材的。他當年送我們的"農民上山砍柴″,以及我看他發(fā)在微信朋友圈中的《家鄉(xiāng)龍門陣》——鄉(xiāng)鎮(zhèn)的傍晚;描繪當年敘永茶馬古道上的納西趕馬人——《趕馬放歌》;《家鄉(xiāng)的故事》——我的家鄉(xiāng)在四川省雞鳴三省一個大山重疊的縣城;《插秧圖》——憶知青插隊年代;《山野聯(lián)想》——母女地里掰苞谷;《高山下來的豬販子》——曾經和我朝夕相處的貧下中農……等等。都是他在用自己特有的繪畫方式,向人們表達自己對曾經生于斯長于斯的敘永這片土地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父老鄉(xiāng)親的愛和眷念。
我雖然對一些深層次的畫意不太理解,(特別是西畫)但我知道諾貝爾獎得主莫言先生的作品《紅高梁》《晚熟的人》……都是他植根于山東高密家鄉(xiāng)的感悟成果。是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民滋養(yǎng)了莫言的靈感,使他的作品透出了強烈的地域特色和人性的共同審美情懷。而三喜也因從小生長生活在敘永這座古城,這里的山,這里的水,這里特有的少數(shù)民族特色,也給了他心靈的啟發(fā)和創(chuàng)作靈感,所以讓他筆下繪出了眾多的反映家鄉(xiāng)人民生活和勞動且獨具家鄉(xiāng)特色的人物畫。內行人說, 三喜的畫是在"與生命對話",他的恩師,中國美院國畫大師吳山明先生稱贊他的畫是"用生命的感悟作為表現(xiàn)的內容,并進入深層次的思考"。這使我想起當年三喜知青屋墻上那張在波濤起伏的大海上,一艘帆船仍勇往直前的畫。他在用繪畫形式表達他豐富的內心世界和所要追求的人生目標。

三喜在藝術上的成就有他自身的天賦,大師們的培養(yǎng)指導,還有他妻子趙偉的支持陪伴。他在電話中對我說,他的成功,有趙偉的一半。我都被他的話感動了。
三喜雖然已年近七十,現(xiàn)仍擔任著重慶市中國畫學會副會長,重慶外語外事學院藝術學院榮譽院長,成都美術家協(xié)會顧問,成都文理學院藝術學院榮譽院長.....等職。筆耕不輟,壯心不已,為國家培養(yǎng)更多更好的繪畫藝術人才,繼續(xù)發(fā)揮自己的光和熱。
我為我們知青中的這位佼佼者驕傲,為從敘永山鄉(xiāng)走出去的國畫大家三喜點贊!

作者風采

魏開國,下鄉(xiāng)知青。當過教師,作過企業(yè)管理,敘永縣社保局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