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過了八十大壽，我們就籌劃著陪父親去曾經(jīng)工作生活過的地方舟曲再看看，爸爸1959年蘭州師范畢業(yè)以后就分配到舟曲任教，一直到1979年調(diào)回老家附近的學校皋蘭縣西岔鄉(xiāng)段家川學校當校長，一直到2002年退休。小時候?qū)Ω赣H的印象是模糊的，只記得每年寒暑假父親才能回來，短暫的相處之后父親匆匆地又走了，那時候交通不便，信息不暢，總覺得父親在遙遠的天邊生活工作，小時候?qū)Ω赣H的記憶總是停留在坐在院子的臺檐下翹首以盼父親背來的一包包核桃，看著父親背來的一箱箱木頭變成面柜、方桌、五斗柜那個年代的一件件家具。記憶深刻的是有一次暑假回來爸爸給我買了一雙彩色塑料涼鞋，我興奮地穿著到處炫耀，小時候因為我脾氣犟，爸爸打過我?guī)状?，后來父親回來在段家川學校任教，也不是每天回來，到了初中我就到永登五中去上學，因為住校也只有周末才能回來。那時候條件困難家里只有一輛自行車，星期天返校時我和姐姐一起走，爸爸騎自行車送我們?nèi)W校，初中畢業(yè)我去皋蘭一中上高中，也只有寒暑假能回來，到了大學相處的時間更是少了。家里因為只有父親一人工作，我們兄妹四人都上學，條件極其困難，但是父親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表現(xiàn)出惆悵，隱隱約約記得開學時父親有幾次出去借錢，好像還從銀行貸過款。
從小我學習還可以，到了高中第一學期，課程變化較大，期末考試物理化學都不及格，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上不了大學，但是父親一句責備都沒有，高考第一年失利，父親一直擔心我想不通默默地關注著我，我上高中那幾年是家里最困難的時候，因為身體原因?qū)W校食堂無法保證我正常學習，父親毅然決然將我送到皋蘭縣農(nóng)副公司的食堂吃飯，當時沒有一句埋怨。到了大學時，因為哥哥姐姐都工作了，尤其哥哥下海經(jīng)商，家里條件一下就好起來了。在我大學期間，爸爸給我的錢比較充裕，加上哥哥也大力資助，姐姐給我買些衣服，總體上來說大學四年我過得還是比較富裕，家里兄妹四人，估計我的教育成本最高。和父親真正相處是從大學畢業(yè)開始工作以后，因為哥哥發(fā)展得好，早早地將父親接到城里來住，所以有更多的機會朝夕相處。父親因為生活環(huán)境的變化也在努力適應新的環(huán)境，父親因為家庭成分高又經(jīng)歷了“文革”，所以處事謹小慎微，生活過于低調(diào)，父親從來不給子女添麻煩，生活還是特別節(jié)儉。這些年我們和父親最大的矛盾就是和父親過于節(jié)儉的生活習慣作斗爭，有時候可能言辭激烈沖撞了父親，惹得父親不開心。有一天讀到孔子論孝：色難，從此我盡量溫和地和父親交談，只要老人家開心就行。父親精神獨立，不愿意給子女添負擔，所以我至今捉摸不透父親到底是愿意還是不愿意出去旅游，每次邀請一起出去旅游總是說不愿意，執(zhí)意邀請后我和父親一起旅游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這些年來我陪爸媽1998年去了一次北京、青島，2014年一次華東五市，2018年陪父親去了一趟臺灣。和父親一起旅游的機會少之又少，這次舟曲故地重游計劃了好幾年，父親一再推辭，加上疫情，今年十一終于成行。9月29日，我們兄妹四人，加上爸爸媽媽、姐夫妹夫一行9人，早上8點從蘭州出發(fā)，中午12點我們途經(jīng)宕昌，陪父親游覽了哈達鋪紅軍紀念館，之后繼續(xù)前行，3點多到達舟曲縣城，晚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縣城，應用毛澤東的詩詞確實是“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span>第二天早晨我們直接去父親曾經(jīng)任教過的三角坪學校還有巴楞學校，三角坪學校離舟曲縣四十多公里，我們驅(qū)車前往，現(xiàn)在路還是比較好，只見兩側(cè)奇峰突起，綠樹成蔭，云霧繚繞，中間有一條溝很深，走著走著到了石門溝（兩塊天然巨石形成的大門）,過了石門溝，前方道路塌陷，正在我們一籌莫展之時，有人說走過塌方路段有車可以到村子，我們車停下，走過塌方，有一輛小面包車我們九個人擠著坐在一起，上車后得知司機就是本村人，父親激動地交談起來，問了幾個當年的學生還在不在？司機剛好是爸爸以前學生馬念念的兒子，跟父親聊了好多學校村子的故事。
到了學校司機找來鑰匙，我們得以能進到學校，學校是在原地改建，時尚現(xiàn)代的教學大樓，還配有現(xiàn)代化的食堂宿舍，塑膠跑道的操場寬闊平坦，我們陪父親在校園轉(zhuǎn)了轉(zhuǎn)，如今辦學條件確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nóng)村鎮(zhèn)子上的學校跟城里的學校在硬件設施上基本無差別，但是就是這樣學校也只有70多人，大多數(shù)還是去縣城讀書了。轉(zhuǎn)完學校司機又拉著我們在鎮(zhèn)上轉(zhuǎn)了一圈，臨別我們給司機贈送了一本父親的詩集，互留了通信方式。不久父親就接到馬念念打來的電話，師生開心地聊了一會，邀請我們到舟曲縣小坐，因為提前沒有聯(lián)系我們就說下次吧。從三角坪出來我們又去了八楞小學，不巧假期值班的人不在，我們隔著大門看了看學校，一樣的嶄新現(xiàn)代，現(xiàn)在從縣城到這兩所學校都是驅(qū)車一小時，可是父親說以前去縣城都是從溝底步行去，一路跋山涉水，整整一天才能到達，我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出一個畫面，一個年輕人挽著褲腿堅定地跋涉在這青山綠水中，忍受著對家人的思念堅守在這大山深處，在那個艱難的歲月里為家庭提供著給養(yǎng)，父親把最美好的青年時光奉獻在了這大山深處，回顧父親的一生，少年時家庭突遭變故，青年時孤獨扎根于這窮鄉(xiāng)僻壤，但是父親樂觀向上，沒有一點憤世嫉俗，勤勤懇懇為祖國的教育事業(yè)奉獻了一輩子。故地重游，不知在父親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漣漪，作為子女我們更加深了對父親的了解，父親的隨遇而安，堅韌不拔的毅力作為寶貴的精神財富將代代相傳。
蕭(肖)同杏，蘭州城建設計研究院高級工程師，注冊電氣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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