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推介
（曾恒長篇小說《大東路》連載）
（2023年9月團結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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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懸 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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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大雪覆蓋著群山，一片銀裝素裹，山里路徑完全被雪埋沒了。陳天鵬與秋月順著雪地上的腳印往前走，陳天鵬腳下一滑，身體閃了個趔趄，秋月趕緊上前拉住他。陳天鵬吐出一串白色的氣霧，笑道：“沒事?！鞭D手為她系緊脖子上的圍巾。
秋月?lián)牡溃骸把┫碌锰窳?，根本看不到地面上的東西?！?/span>
陳天鵬敞開大衣領口：“慌什么，我們往山崖上走，必須把藥采回去，這一趟絕不能走空?！?/span>
秋月拽住他的衣袖。發(fā)現(xiàn)他穿得有點薄，驚道：“這么冷的天，你怎么沒穿棉衣？”
陳天鵬一笑：“里面穿了夾襖，不冷?！彼哪肯嗤蝗桓械揭魂囆奶?，身上也燥熱起來，上山以后，他們就沒有這樣在一起走過路。
秋月道：“不行吧，要不我們回去加一件棉襖，山里風大，會冷的?！?/span>
“不用，我屬火的，要不是進山采藥，我都不穿大衣?！标愄禊i加快步伐：“那幫小子走得飛快，我們得追上去?！鼻懊娴年爢T早已消失在林子里。
兩人往林子深處走去，忽然有道影子打身后一蹭，飛快地竄到灌木里去了。有趣的是，那家伙蹦蹦跳跳地跑了一程，忽地一下在前面停了下來，露出好奇的眼神回頭觀望，原來是一頭小麂子。陳天鵬大喜，輕手輕腳地靠上去，欲待一舉將它擒住，正在步步靠近，小麂子屁股一撅又跑了。四只蹄子甩起一片雪花?！鞍Γ铧c就抓到它了。”正在遺憾，小麂子又在前面停了下來，瞪著兩只圓鼓鼓的眼睛，似乎在和他們捉迷藏。陳天鵬童心大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趕了過去，眼看伸手可及，小家伙又撒開蹄子跑了。
“算了吧，捉不到的?！鼻镌赂诤竺?，跑得氣喘吁吁。
林子里有些看不見的雪坑，一蹦一跳的小麂子腳下一沉，陷入雪里不動了。陳天鵬大喜過望，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山里的灌木盤根錯節(jié)，陳天鵬腳下一絆，撲通一聲摔倒在雪地上。秋月上前拉他，哪知道一使勁，兩人同時滾倒在網(wǎng)篩般的灌木叢里。
灌木彈性十足，兩人的身體被裹在一起，嘴對著嘴，臉貼著臉。秋月急欲起身，但在松軟的灌木叢里找不到能夠著力的地方。他聞到了一股特有的女人氣味，這股氣味瞬間點燃了男人的野性，所有的矜持化作了原始的沖動，陳天鵬一個猛子翻過身來，張嘴咬住她的嘴唇。
她奮力掙扎，欲待把他推開，然而，一切都無濟于事。她慌亂地閉上眼睛，張開嘴唇迎接他那柔韌而又霸道的長吻。
男人的激情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瞬間把她熔化了。陳天鵬將大衣平貼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然后躬下身去，打灌木叢里把她抱起來輕輕地放在大衣上。純爺們的沖動往往會使愛情來得更加刺激，她全身的毛細孔都擴張開來，身子輕得像一片飄落的黃葉。她劇烈地喘息著，本能地摟住男人的脖子，任憑他在上面翻云覆雨。
云開霧散，一抹淡淡的陽光灑落在一對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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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臘梅花
如同天邊的那一抹彩霞
一泓山泉流過
浸潤它的根莖和柔軟的谷地
火紅的花瓣落英繽紛
強勁的山風撕扯著天空
在與天相連之處
大雪飛舞，攜帶著冬天的記憶
千年古松擁抱著大山的靈魂
滔滔蒸水，流淌著母親的乳汁
一只蒼鷹在云海之間，盤旋
以決戰(zhàn)的氣勢俯沖而下
快如閃電
草木蔥蘢，青山依舊
佘湖與蓮荷，牽手相連
一代佳人，留下了冬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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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兒埋在他的臂窩里，羞澀得不敢抬頭：“好多人在山里采藥，人家都看見了?！?/span>
陳天鵬在她那好看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看見又怎樣？你是我的女人！”
秋月轉過臉來：“你平時那么一本正經(jīng)，其實都是裝的，是嗎？”
“哈哈，也許是吧。”陳天鵬笑道。轉頭看去，那只陷進坑里的小麂子已經(jīng)無影無蹤，他拾起地上的背簍，放聲大笑：“看樣子，那只小麂子在為我們傳播愛情的種子，它是故意把我們引到這里來的。走吧，高山有好藥，說不準，我們今天就會碰上一支千年老山參。”
秋月：“最好的藥材都在懸崖上。”
陳天鵬：“是嗎？雪后初晴，我們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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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湘西大山人煙稀少，地形雄奇。一縷陽光穿透云層，輕輕地灑在白雪皚皚的山脊上，寒風冷冽，一束傘狀的綠葉在寒風中起伏，葉片之間托著一朵七色花蕾。如果沒有看錯，那是一株珍貴的野生三七。秋月按不住激動的心情，撒腿向前跑去，哪知腳下一滑，支溜一聲連人帶雪滑了下去。
陳天鵬落在后面，他看見了一株破雪而出的青苗，憑直覺，這株青苗應當是一種珍貴藥材。正待看個究竟，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叫，陳天鵬打了個寒戰(zhàn)，趕緊往山脊上跑，白雪茫茫，卻不見秋月的人影，只有一株叢松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隨風搖晃。
“秋月----！”陳天鵬扯開嗓門大喊，空曠的山谷傳來陣陣回聲。
“天鵬，我在下面?！焙鋈?，山脊背面?zhèn)鱽砹艘粋€微弱的聲音。
背面是百丈懸崖，陳天鵬的腦袋“嗡”地一聲，差點就要爆裂開來。陳天鵬爬到懸崖邊上，探頭向下看去，只見懸崖下方二三米的地方有一棵不知名的小樹，秋月雙腿分開，正好騎在小樹之上。
“你不要動，我拉你上來。”陳天鵬驚出一身冷汗，拔出勃朗寧朝天連開數(shù)槍。
華子、祥子正在近處采藥，聽到槍聲，二人連忙往山脊上跑。得知秋月遇險，華子趴下身體查看秋月的位置，不免嚇了一跳，急忙爬起身來：“司令，秋月姐距離崖頂不足一丈，我和祥子下去砍藤條，織繩子，把秋月姐拉上來?！?/span>
陳天鵬：“好，你們快去，我在這里看著?！?/span>
冷風拍打著山崖，有幸的是，那棵小樹的根莖牢牢地扎在石縫之中，紋絲不動。秋月下滑的時候，扯松了脖子上的圍巾，掉落的積雪從她的衣領里灌進去，凍得她直打哆嗦。不一會，抓緊樹枝的手指凍僵了，雙腿也麻木了，她想變換一下身位，哪知小樹枝干“叭”的一聲斷了，萬幸的是，小樹的主干沒有斷，秋月晃了一下，本能地挪動身體坐到小樹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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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子和祥子二人拖著幾股藤條飛快地跑了回來，他們將藤條纏繞在一起，織成藤條繩子。這種繩子很實用，山里人常用這種藤條繩子捆東西。陳天鵬急忙把藤條放下去，喊道：“秋月，你抓住藤條，我們拉你上來?！鼻镌乱粍硬粍樱膊换卦?。她的一只手連同那株七色花蕾的三七一道凍在樹枝上，掰不開了。
陳天鵬把藤條拽了上來，在自己腰上繞了一圈，捆綁牢固：“華子，你們把我放下去，等我抱住秋月，你們再往上拉?！?/span>
華子慌忙道：“司令，這樣太危險了，讓我下去?！?/span>
陳天鵬不容置辭：“服從命令，拉緊藤條放我下去?！?/span>
華子不敢多言，與祥子一道拉住藤條將陳天鵬往崖壁下放，哪知祥子過度緊張，一不留神，腳下蹬翻了一塊石頭，撲哧一聲滑倒在地。華子大驚，急忙將藤條往松樹上一繞，雙腳蹬住樹干：“別松手，往回退！”
陳天伸出雙手，正待摟住秋月，腰間的藤條突然一松，身體猛然下墜，頓時三魂去了二魂。待得聽到華子在上面喊話，方知已經(jīng)穩(wěn)住。這才壓住狂跳的心臟，再次靠近秋月：“你別動，我抱你上去。”
秋月嘴唇烏紫，已經(jīng)說不出話。陳天鵬緩緩扳開她握在樹枝上的手，伸手將其抱住，就在這時，那棵救命的小樹“啪”地一聲齊根斷裂，飄飄悠悠落下懸崖。
祥子有個毛病，每當關鍵時刻最愛犯緊張。此時腳下一滑，差點就害了陳天鵬，自己也嚇得三魂出竅，好不容易退回原來的位置，這才顫抖著雙手抓緊藤條一步一步往上拉。兩人使出了洪荒之力，終將陳天鵬和秋月拉上崖頂。此時，又有幾名戰(zhàn)士跑上山脊，但見幾個人都攤在地上喘氣，唯有華子的雙手仍然死死扣住藤條，兩只手板血肉模糊。
秋月的手腳冰涼，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但她的手板心里依然緊緊地握著那顆七色花蕾的三葉草。戰(zhàn)士們砍伐樹木制作了一個簡易擔架，將秋月抬回營地。
見了姑姑這般模樣，小六子以為姑姑死了，大哭起來。長生大師告訴他姑姑沒死，還有救，他這才止住哭聲，跑到爺爺?shù)姆块g里翻箱倒柜，把那張五郎皮找出來給姑姑墊上。母親聞訊趕來，哭道：“這是怎么啦，苦命的女兒啊，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根據(jù)多年的經(jīng)驗，母親招呼醫(yī)務室用溫水給秋月泡腳，小六子立刻就往伙房跑，端了一盆溫水上來。母親脫下秋月的鞋子，只見她的十個腳趾頭鼓鼓囊囊長滿紫色的凍瘡，有的已經(jīng)發(fā)黑潰爛。母親更加心痛，一連聲地責備天鵬：“你安的什么心嘛，怎么讓一個女兒家去那么危險的地方采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么對得起人家！”
陳天鵬拭去母親臉上的淚水：“媽，你去休息，秋月不會有事的。”
母親把兒子的手甩開，她知道女兒心里的苦，她是真的心疼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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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天色蒙蒙發(fā)亮，許多戰(zhàn)士通宵達旦候在醫(yī)療室門前，一直不肯散去。
長生大師面色凝重，將陳天鵬拉過一旁說道：“傷員腓骨骨折，肋骨骨折，背部肌肉撕裂傷，外加內(nèi)出血，情況非常危險?！弊蛱焱砩?，長生大師先把金槍藥給秋月服了，又以草藥熬湯。秋月牙關緊閉，孫小蘭給她扳開牙口，硬生生地把湯藥灌服下去。
陳天鵬驚出一身冷汗：“怎么辦？”
沉思片刻，長生大師道：“山里缺醫(yī)少藥，必須立即送往邵陽?！?/span>
看著長生大師的臉色，陳天鵬愈發(fā)心驚，莫非秋月的生命已經(jīng)到了最后關頭？陳天鵬猛地一下沖出棚子，大聲喊道：“各大隊長、分隊長碰頭議事?！逼鋵崳愔谐?、陳子青、曾開山、陳上德、華子、光子、大猛子、小六子等人早已候在門外，司令話音未落，眾人便已圍攏上來，根本用不著召集。
陳天鵬開門見山：“秋月的傷勢嚴重，舒大舒二準備擔架，隨我一道護送秋月前往邵陽搶救。山里的行政事務由陳子青代行掌管，陳中超負責軍事。”
陳子青連忙發(fā)表意見：“這點小事，哪里用得著司令親自出馬去邵陽，我?guī)巳ゾ涂梢粤??！?/span>
陳天鵬道：“這一趟去邵陽，一個是搶救秋月，另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搞西藥?！?/span>
陳子青道：“搞西藥沒問題，我去搞。你是司令，如果什么事都要司令出馬，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干嗎？”他更擔心的是，司令一旦離開營地，幾百號人就失去了主心骨，人心一散就不好收拾。
陳中超主動請纓：“哥，還是讓我去吧?！笔玛P重大，他也覺得這個時候司令離開營地不妥。
看著大家焦慮的眼神，陳天鵬知道眾人心里的顧慮，解釋道：“大家都知道，送秋月去邵陽，絕不是為了秋月一個人，我們還有幾十名傷員，每一個傷員都需要西藥。但是，現(xiàn)在的邵陽城漢奸、日特眾多，任何一名游擊隊員想到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治療槍傷都不可能，搞西藥也不可能。怎么辦？邵陽西路是國軍王牌第74軍、100軍防地，如果能夠穿越防線抵達國軍防地，就可以解決西藥問題。第74軍軍長施忠誠是我在黃埔軍校的學兄，找到他多少會給陳天鵬一點薄面。因此，這一趟你們誰去都不行，必須我去?！?/span>
長生大師聽罷，雖然覺得有理，亦有些許放心不下：“據(jù)我所知，日軍和中央軍在邵陽西路劍拔弩張，隨時都可能開戰(zhàn)，如要穿越防線，一定要事先打探清楚，萬無一失方可行動?！?/span>
陳天鵬點了點頭，說道：“請各位放心，天鵬自會小心行事。”為了安全起見，陳天鵬吩咐德子隨他一起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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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有德子同去，眾人稍感心安。
孫小蘭擠上前來：“我也去?！?/span>
“嗨！”德子打住孫小蘭的話頭：“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別起哄好不好?！?/span>
“誰起哄啊，”孫小蘭打機關槍一般地回擊過去：“我要是不去，你們幾個男人怎么招呼秋月姐？再說啦，西藥瓶子上面寫的都是洋字碼，人家把藥擺在面前你也認不出來?！?/span>
德子無言以對，陳天鵬手一揮：“好，小蘭大夫一起去。”
陳子青見狀，悄悄在二喇叭腰眼上戳了一下。二喇叭打了個激靈，急忙擠上前去：“報告司令，我也去一個。我挑一擔干柴進城，暗中保護司令安全?！?/span>
“算了吧，你最好待著別動。”舒大舒二早已準備停當，馬上就要出發(fā)。陳天鵬生怕二喇叭鉆牛角尖耽誤時間，又補了一句：“這回進城不是打擂臺，也不是扔手榴彈，沒你的事，你在山里專心練槍法?！?/span>
二喇叭哪有這么好打發(fā)，他既擔心秋月姐的傷勢，又擔心司令的安全，正在和司令哥哥扳理，陳子青道：“我看，二喇叭可以去。他和德子一左一右保護司令的安全，正好有個呼應?！?/span>
陳中超也站出來表態(tài)：“城里的情況復雜，二喇叭看著笨，其實很靈活，他去一個我覺得很合適?！?/span>
“我也同意。”長生大師說道：“二喇叭外表粗魯，內(nèi)心細膩，是個好幫手?！?/span>（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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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恒：筆名太極風。中國金融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金融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邵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邵東市散文學會會長。長期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在各家報刊和網(wǎng)絡發(fā)表各類詩歌、小說、散文、書評、報告文學等作品數(shù)百篇，另有散文集《從此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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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