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日出
·田玉川
一
一聲
鮮亮鮮亮的嬰啼
為疲憊的夜洗禮
瞬間 清新
透徹骨髓
伸開胸膛
擁抱這新生的神圣
雙手如激動(dòng)的松枝
二
億萬支金箭
直射——
蒼茫四野
陰霾紛紛落荒而逃
一口騰飛的火鐘
轟 鳴 長 空
綿延的群山陣陣顫抖
黃河 渭河舞起了
泛光的飄帶
三
為了攀上 攀上
這
一
高
度
腳 磨破了
一塊又一塊石頭
手 攥細(xì)了
一根又一根鐵索
目光 鑿開了
一面又一面峭崖
四
把臺(tái)階鋪在風(fēng)頭
把天梯架上云端
頭頂石門 石門
震落馬鳴
足登云門 云門
沐浴水聲
仰望天門 天門
豁然洞開
五
為了這一天
團(tuán)聚
從古城墻中擠出來
從海浪尖上游過來
從草叢里爬過來
從沙漠中滾出來
粗礦與纖巧
一起揮汗
蒼老和童稚
一起邁步
南方 北方
手挽手
東方 西方
肩并肩
六
為了這一峰峰 一峰峰
旖
旎
風(fēng)
光
人把神
敬到了頭頂
廟宇壓住了胸口
香火熏老了語言
神把人
逼到了深淵
多少心愿被逼下山門
唯有仙 徐徐羽化
羽化為白云朵朵
依然在面壁修煉
七
夜茫茫 星朦朧
徘徊太久太久了
信心義無反顧舉起了
指路的燈
擁擠太多太多了
理智不約而同地
排起了長隊(duì)
一
線
通
天
依然不得不走
很多很多彎路
但走彎路不等于回頭
該轉(zhuǎn)彎時(shí)
石頭也會(huì)轉(zhuǎn)得很圓
該挺直時(shí)
草木也能挺直脊梁
八
成與敗
也許僅一步落空之錯(cuò)
生與死
也許就在彎腰的一瞬間
揮手成斧
劈
開
萬 年 神 話
記憶的崖石塊塊
碎裂
飛迸的箴言
落地成金
救出
聲聲母語
暖 骨
九
潺潺溪流
過濾背負(fù)的喧囂
絲絲清風(fēng)
拂去紅塵萌芽的功名
山
高
水
長
只要能從渴望中
打出水
渴望就是一口
永不枯竭的
井
只要是生命 崖縫中
也能生根
只要是愿望 峭壁上
也敢攀援
十
退路
都被后來者堵死了
怯懦 四周
包圍著深淵
堅(jiān)強(qiáng)面前
總有一條條平坦
別以為這里看不見墻
就沖出了包圍
別以為這里邁開腳步
就掙斷囚禁的鎖鏈
一顆顆
攀援的棋子
都攥在
那個(gè)巨大的仙掌中
氣
喘
吁
吁
十一
爬上手掌般的花瓣
睜大看穿黑夜的眼睛
久久凝視 凝視
歲月出生的一瞬的神圣
氣喘吁吁的靈魂
瞬間露珠一樣晶瑩晶瑩
連石頭也能夠塑造出
生命開花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