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推介
（曾恒長篇小說《大東路》連載）
（2023年9月團結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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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生死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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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冷風貼地而來，揚起一片落葉，天色一下子就陰了下來。二喇叭心里著急，催促孫小蘭趕緊動身。哪知孫小蘭受了驚嚇，抵死也不肯騎騾子。
二喇叭嚇唬她道：“馬上就要天黑了，要不我先走，你在后頭慢慢來吧?！?/span>
孫小蘭叫道：“不可以，你不可以走！”
二喇叭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xù)嚇唬她：“我真的要先走了，待會老蟲來了我怕跑不贏?！?/span>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孫小蘭拽住二喇叭的衣服不肯放手，快要哭了：“我求你啦，別把我一個人丟在山里，山里有老蟲，我怕?！?/span>
孫小蘭越害怕，二喇叭就表演得更來勁：“老蟲算什么，山里還有毒蛇，有吸血鬼。我最怕吸血鬼，天一黑它們就跑出來了，伸出長長的舌頭吸活人的血。你別拉著我，我要走了，要是被吸血鬼捉住那就不得了?！?/span>
孫小蘭哭了起來：“嗚嗚……二喇叭你別走。嗚嗚……我不騎騾子，你背我走吧，嗚嗚……”
二喇叭原本就是要嚇一下孫小蘭，因為表演太過逼真，連自個也緊張起來了。聽得孫小蘭要背，二喇叭就不再嚇唬她了，說道：“這就對了，來吧，我背你?！?/span>
二喇叭身高馬大，背著孫小蘭就跟背小孩一樣，一點都不費勁。二人轉出林子，但見山洼里有一股泉水淙淙流淌，清澈見底。二喇叭正感口干舌燥，立馬就笑了：“佛祖保佑，山神也知道我二喇叭口渴了。這么清的水，下來喝幾口吧。”
孫小蘭：“我不喝，你自個去喝吧。”
二喇叭把孫小蘭放到一塊光滑的石板上，自個走到山泉邊上，俯下身去咕嘟咕嘟地一通暢飲。
甘冽的泉水沁人心脾，二喇叭精神大振。再看那孫小蘭的腳踝，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二喇叭嘖嘖道：“妹子家的腳就是金貴，崴一下就腫成這樣。”孫小蘭懟道：“都是你害的，是你要我騎騾子?！?/span>
二喇叭笑了笑，心想你走不得路，不騎騾子騎什么。抬眼四顧，周邊林木參天，灌木密密麻麻，二喇叭正在辨識方位，山坳里猛地傳來幾聲槍響，林子里忽地一下竄出幾個小鬼子來，一邊打槍一邊沿著山泉方向奔跑過來。二喇叭大驚，心想小鬼子怎么追到這里來了。二喇叭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后腰，腰上插著一把黑鐵短刀，此外沒有任何武器，憑著一把短刀對抗全副武裝的小鬼子，就等于是玩空手道。原來，陳天鵬雖對二喇叭有約法三章，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下山的時候又將黑鐵短刀一分為二，自己留一把，另一把給了二喇叭。
二喇叭并不知道，這幾個小鬼子就是剛剛在公路上被杜鐵鼎打散了的，是漏網之魚。冤家路窄，這幾個漏網之魚偏偏又和杜雷撞了個面對面，雙方拔槍對射，自然是一場亂戰(zhàn)。
子彈嗖嗖地在頭頂上飛，二喇叭抄起孫小蘭就往林子里跑。饒是二喇叭力大無窮，終是抄著個百十斤重的孫小蘭，一個上坡沖刺已是氣喘吁吁。正準備一鼓作氣翻過山梁，忽然一腳踩偏，二喇叭吧唧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呼啦啦地向山槽里滾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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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摔，把二喇叭摔了個七葷八素。過了好一陣才清醒過來，睜眼一看，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二喇叭一驚，扯起嗓門亂喊：“小師妹，你在哪里？”
連喊幾聲不見回音，二喇叭更加慌亂，正在掙扎著起身，身邊“哇”地傳來一道哭聲：“不準喊我小師妹！”
二喇叭嚇了一跳：“不喊不喊，嚇死我了，小蘭大夫，你傷哪里了，讓我看看?！?/span>
“不要你看。”滾落下來的時候，孫小蘭也摔蒙了。幸虧她整個人都被二喇叭下意識地托著，也就在皮膚上多了幾處刮傷，沒什么大事。二喇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以為二喇叭死了，伸手探了一下鼻息，發(fā)現他還有呼吸，這才松了一口氣。山槽里黑咕隆咚的，她嚇得要死，緊緊地挨著二喇叭坐在一旁。
二喇叭又活了，孫小蘭高興得想哭：“你怎么才活呀，二喇叭……我好害怕，嗚嗚……我以為你死了……”
二喇叭的后腦碩撞了個雞蛋大的包，額頭上劃了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臉上的血痂都凝固了。他也沒覺得痛，只管一個勁地安撫孫小蘭：“小蘭大夫，只要你沒事就好，我的皮糙骨頭硬，摔不死?！币豢|月光照射下來，他看見孫小蘭的臉蛋泥糊糊的，像是唱戲的花旦，忍不住笑了起來。
孫小蘭生氣地推了他一把：“你還笑，都是你害的?！?/span>
“我不笑?！倍仁樟诵β?，試探著活動一下四肢，感覺一身骨骼尚好，沒出什么問題。二喇叭自幼習練黑虎教，一身硬功內壯外強，最能扛打。其實，黑虎教也有輕功，只因二喇叭的骨架子太過生猛，不是練輕功的料。
孫小蘭問道：“我們還上得去嗎？”
二喇叭細看他們所處的地方，其實是一個長條形山槽，中間寬兩頭窄，約有五六米高。心想自己當然可以上去，問題是孫小蘭怎么上?？拥卓臻g小，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一起。月光下，二喇叭發(fā)現孫小蘭的小臉十分秀氣，每一個細胞都透支著美少女的韻味。
逃跑的時候，二喇叭把孫小蘭又背又扛，完全忘記了她的性別?，F在想起來，她的胸脯應當是最有彈性的地方，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
“小蘭大夫……”二喇叭的心臟怦怦怦地跳起來，他搜索枯腸，想找?guī)讉€優(yōu)美詞語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情。就在這時，他看見孫小蘭的棉褲裂開了一道口子，半邊屁股都露出來了。二喇叭伸出手去，扯住她的棉褲裂口一抖，欲把兩塊布片拉扯攏來蓋上走光的地方，不料鬼使神差，一只手板竟然貼到了她光溜溜的屁股上。
“你干什么！”孫小蘭驚叫起來，揚手給了二喇叭一拳。
二喇叭觸電般地把手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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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孫小蘭拽緊褲子裂口，但她覺得二喇叭那熱辣辣的眼神一直在她背后。她有點心慌，又給了他一拳：“嗨，嗨，不準看我！”
二喇叭回過神來，一張黑臉憋得青筋直跳，暗罵自己不要臉，摸人家的那個地方……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外挪，哪知這一使勁就牽動了傷處，忍不住“哎喲”一聲叫了起來。
“打疼你啦？”孫小蘭剛才閉著眼睛揮拳，也不知道打在什么地方。她以為自己下手太重，趕緊把拳頭收了回去：“你說話呀，打你哪里了？”一股暖暖的氣流撲到二喇叭的脖子上，他有一種從頭到腳都酥麻了的感覺。過了半晌，二喇叭憋出了一句大實話來：“不是你打的，是身上疼……哎喲，我全身都疼……”
孫小蘭想看一下他受傷的地方，哪知坑里太過狹窄，兩人并排坐著無法轉身，她好生無奈：“大東路真是個鬼地方，地無三尺平，出門就爬山，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山槽里，虧你們一輩子住在這里，怎么受得了?！?/span>
二喇叭一愣，心想不能讓一個妹子家這么嫌棄我們大東路，須得和她好好說道一番。他想起了鎮(zhèn)里的說書先生，那可是口若懸河，出口成章，自己經?；煸跁^里聽段子，說書先生從來都不會攆他。這會他也顧不得別的，扯起腔調說道：“這你就不曉得啦，說書先生說，兩千年前漢朝皇帝劉邦把這塊寶地賜給他的孫子，封昭陽侯。后來，孫子走了幾千里路，來到這里建立國家，你知道嗎？”
孫小蘭：“不知道，沒聽說過。”
二喇叭：“你肯定不知道，告訴你吧，這個孫子差一點就做了皇帝?！?/span>
孫小蘭沒好氣地道：“這不是還差一點嘛，還是個孫子。你連這個也當真啊，你讀過書嗎？”
二喇叭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沒有……讀過，我聽書。先生教我寫名字，我一天就學會了，不信我現在就寫給你看?！?/span>
“呵呵……”孫小蘭忍不住笑起來，笑得整個人都趴到了二喇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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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孫小蘭小嘴嘟嘟地很少笑，愛生氣?？匆娝Γ纫残α耍骸笆钦娴?，我會寫名字?！倍仍颈孔毂可嗟?，只因整天和德子掰嘴皮抬杠子，慢慢地就練出來啦。這會一高興，二喇叭就把說書先生的那些道道全都搬了出來：“我們大東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山珍野味都有，外地的妹子家家都羨慕這個地方，想嫁過來。”
孫小蘭：“吹牛，不要臉。”
二喇叭：“是真的，先生念過一首打油詩：‘棍打麂子手抓魚，山雞飛進曬谷坪；野豬野兔滿山跑，天上都是野鴨子?！@首詩說的就是大東路。要不是來了日本人，我們這里要多好有多好?！?/span>
孫小蘭：“我才不信，山里的麂子跑得飛快，你打得著嗎?！?/span>
二喇叭撓了一陣頭皮，決心把吹牛皮進行到底：“麂子滿山都是，一棍子打過去，不是打中這頭就是打中那頭，河里的魚也多，一伸手就抓好幾條……”
“你瞎編……”孫小蘭忽然瞪直了眼睛，嘴巴卷成一個圓圈，臉上的肌肉瞬間就像僵硬了一般，定住不動了。
“你怎么啦？”二喇叭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幾下，居然沒有反應。正待去戳她的額頭，孫小蘭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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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一股腥臭直撲后頸，二喇叭猛地一個激靈，反手一拳砸去，只聽“啊嗚”一聲，來者被砸了個正著，轉身就往坑槽上方躥去，但這家伙吃了二喇叭的重拳，連續(xù)幾下都沒能躥得上去。
“豺狗子！”二喇叭嗖的一聲彈了起來，上去就是一腳。
豺狗子原本極為敏捷，卻在狹小的坑槽里無處躲閃。二喇叭一腳將它踢了個筋斗，這一腳有千斤之力，踢得豺狗子癱在地上成了一堆爛泥。二喇叭從來沒有遇到過豺狗子，但他聽說過豺狗子的習性，這是一種非常兇殘的獵食動物，善于群體攻擊。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孫小蘭說不出話。
二喇叭心頭掠過一道不祥的陰影：“不好，我們必須離開這里?！笨硬郾M頭掛著幾根手指粗細的藤蔓，二喇叭把幾根藤蔓絞在一起，試了試力道，覺得沒問題，回頭說道：“我馱你上去。”這一回孫小蘭很聽話，她趴到二喇叭背上，雙手抱緊他的脖子。二喇叭抓緊藤蔓，腳下一蹬，便如一只游動的壁虎，三步并作兩步登上溝槽。
一彎月亮在云層里穿行，如同波濤中的一艘小船。二喇叭大致判斷了一下所在的方位，甩開大步疾走而去。
突然有幾顆閃亮的紅光，飄飄忽忽地向二人逼了過來。孫小蘭尖叫：“二喇叭，有吸血鬼！”
“不要怕，我來解決它們！”二喇叭反向握住孫小蘭的胳膊，將她往上一提，直接讓她騎到自己的肩上：“抓住我的頭發(fā)，不要蒙我的眼睛！”孫小蘭全身發(fā)抖，雙手偏偏捂在二喇叭的眼睛上，怎么掰都掰不開。
飄忽的紅光呼地一聲撲了上來，二喇叭聽聲辨位，飛起一腳，將迎面撲來的豺狗踢了個后滾翻。緊接著跨前一步，反身又是一腳，動作快如閃電。一聲悶哼，從身后撲擊而來的豺狗騰空而起。孫小蘭身形晃動，抓住二喇叭的頭發(fā)。二喇叭抽出手來，黑鐵短刀“嗖”的一聲飛了過去，生生穿過豺狗的腦袋，將它釘在一根粗壯的樹干之上。
豺狗群被二喇叭的神勇震懾，倉皇退開，遠遠地圍成一個大圈。二喇叭心知豺狗子絕難善罷甘休，對孫小蘭道：“你捂住耳朵！”說罷氣沉丹田，畢其全身功力縱聲長嘯。二喇叭是天生的大嗓門，這一招獅吼功不用學也不用教，是他的獨門絕學。正待發(fā)動進攻的豺狗哪里聽過這等穿心裂肺的嘯叫，眨眼之間跑得無影無蹤。
“畜生！”趁著豺狗退去，趕緊馱起孫小蘭飛奔而去。走了一程，二喇叭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轉到一片林子跟前，已經氣喘吁吁，只好將孫小蘭放了下來。正待歇息片刻，忽見前面的樹干上爬著一頭豺狗，二喇叭一驚，慌忙跳起身來迎戰(zhàn)。但那豺狗并未向他撲來，只是直挺挺地趴在樹干上不動。細看之下，那豺狗的腦袋卻被一把短刀穿過，牢牢地釘在樹干上，已經死去多時。又覺得短刀眼熟，拔出來一看，卻是自己的黑鐵短刀。
二喇叭大驚，定睛一看，此處正是先前擊殺豺狗的地方。原來二人慌不擇路，急切間不辨方向，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二喇叭嚇出一身冷汗，急欲離開此地，忽見四面皆是亂墳殘碑，遍地荒草，古木參天，盤根虬結高聳入云。二喇叭倒吸一口冷氣，背上頓時涼颼颼的。（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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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恒：筆名太極風。中國金融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金融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邵陽市作家協會會員，邵東市散文學會會長。長期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在各家報刊和網絡發(fā)表各類詩歌、小說、散文、書評、報告文學等作品數百篇，另有散文集《從此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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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