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一:關于舊體詩歌與新體詩歌
【按:本文所謂“舊體詩歌”,主要指古體詩(古風)、近體詩及元曲;所謂“新體詩歌”,主要指仿舊體詩詞及元曲所寫的(包括漢俳),不受舊格律約束的一種新體詩歌?!?/span>
一、關于古體詩
古體詩,也叫古風,是與后來出現(xiàn)的近體詩相對應而言的一種詩歌體裁。
大家知道,我國詩歌發(fā)展到唐代,出現(xiàn)了一種新型詩體,叫近體詩,也叫今體詩(就當時而言)。近體詩講究平仄變化,講究押韻、對仗,而且押韻只能押平聲韻,對詩篇字數(shù)句數(shù)都有嚴格規(guī)定,是受平仄韻律嚴格限制的一種詩體。古體詩不一樣,詩篇字數(shù)句數(shù)不作嚴格限制;以每句字數(shù)論,可分為四言、五言、六言、七言、雜言等多種;不講究平仄、對仗,押韻較寬,平聲、仄聲可通押;篇中可以換韻,可兩句一換、四句一換、六句一換等;同字可以重復出現(xiàn),等等?,F(xiàn)對古體詩作如下簡述:
四言古體詩——是古代產生最早的一種詩體,盛行于西周、春秋戰(zhàn)國時期?!对娊洝分械摹帮L”、“雅”篇基本上是以四言體為主;還有如《史記》中的“麥秀歌”、《左傳》中的“子產誦”等,也都是以四言體為主。到了魏、晉時,仍有人在寫四言詩,如曹操的《觀滄?!罚?/span>“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詠志”;又如陶淵明的《停云》其一:“靄靄停云,濛濛時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靜寄東軒,春醪獨撫。良朋悠邈,搔首延佇?!逼涠骸巴T旗\靄,時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陸成江。有酒有酒,閑飲東窗。愿言懷人,舟車靡從。……”這些都是四言詩的典型例子。但到了近體詩產生時,四言詩幾乎停止出現(xiàn)。
五言古體詩——是在四言的基礎上每句增加一個字,即在句子結構上增加了一拍,形成詞組二二一或二一二的節(jié)拍。由于不同節(jié)奏在詩歌中交替出現(xiàn),使得句子更富于變化,更具音樂旋律感,從而逐步取代了四言古詩的傳統(tǒng)地位。五言古體最早產生于漢代,較為有名的有《古詩十九首》:“(一)《行行重行行》: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顧反。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二)《青青河畔草》:青青河畔草,郁郁園中柳。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昔為倡家女,今為蕩子婦。蕩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漢代以后,至唐代之前,寫五言古詩的人很多;這個時期,盡管七言古詩產生較早,但寫七言的仍不如寫五言的多;至唐代及之后,雖然寫的人少了,但仍有人在寫。這種五言古體詩,后人簡稱為“五古”。
六言古體詩——最早僅是散句,散見于《詩經》,連續(xù)兩句以上的六言句似乎還沒有出現(xiàn)過;之后詩人才偶爾寫寫六言四句的短詩。到了《楚辭》,六言句短詩不僅較為常見,而且有連續(xù)四句以上的情況出現(xiàn),如其中屈原的《離騷》:“……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冻o》中大量出現(xiàn)的六言句,可以說為六言詩走向成熟奠定了基礎。而完整的六言詩是在建安時期才出現(xiàn)的,如建安七子之一孔融的“漢家中葉道微,董卓作亂乘衰,僭上虐下專威,萬官惶怖莫違,百姓慘慘心悲”。之后,便有不少六言詩傳世,如曹丕、曹植等人的六言詩等。
七言古體詩——七言起源于民間歌謠,《詩經》、《楚辭》中就有七言句出現(xiàn)。爾后,仿民間歌謠寫成的以七言為主的雜言體韻文不斷產生。至漢代,七言通俗韻文為數(shù)更多。據說現(xiàn)存文人創(chuàng)作的較為完整的第一首七言詩是曹丕的《燕歌行》:“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鵠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腸。慊慊思歸戀故鄉(xiāng),君為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fā)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椗b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當時的七言詩基本上是句句用韻的,《燕歌行》就是句句用韻。至漢代,這種詩被稱為“柏梁體”。據說是因漢武帝建筑柏梁臺與群臣聯(lián)句賦詩而句句用韻,所以句句用韻的七言詩被稱為“柏梁體”。
至南北朝,隔句用韻的七言詩開始出現(xiàn),據說把原來句句用韻變?yōu)楦艟溆庙嵑涂梢該Q韻始于南北朝鮑照的《擬行路難》十八首:“(一)奉君金卮之美酒,玳瑁玉匣之雕琴。七彩芙蓉之羽帳,九華蒲萄之錦衾。紅顏零落歲將暮,寒光宛轉時欲沉。愿君裁悲且減思,聽我抵節(jié)行路吟。不見柏梁銅雀上,寧聞古時清吹音?!?。但句句用韻的七言詩仍有人在寫,成為一種特殊的詩體在延續(xù),如杜甫的《飲中八仙歌》“……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等。至唐代,隨著寫七言古體詩人的增多,七言古體詩便大量地出現(xiàn)。這種七言古體詩,后人簡稱為“七古”。
雜言古體詩——是古體詩所獨有的,詩句長短不齊,有一字至十三字以上的,通常以三、五、七言相雜,一般以七言為主,所以習慣上把雜言詩歸入七古?!对娊洝泛蜐h樂府中雜言詩較多。漢魏以來樂府詩是配樂的,體裁有歌、行、曲、辭等。爾后,樂府詩逐漸脫離音樂,至唐代,唐人樂府詩就不配樂了,于是唐宋時期的雜言詩的形式便多樣化:有七言中雜三言、五言的,如李白的《將進酒》:“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愿長醉不復醒。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有七言中雜二言、三言、四言、五言至十言以上的,如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有以四言、六言、八言為主,雜以五言、七言的,如李白的《蜀道難》,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