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xué)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xué)》《北京文學(xué)》《文學(xué)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xué)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
作者 / 陳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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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下班還差十分鐘時,接到姜紅宇的電話,說他今晚約錢栗谷和程風(fēng)一起吃飯,讓我下班后別離開辦公室。我說你們男人一起吃飯我摻和一道干嘛呢?姜紅宇說還有甘草。我說明明知道甘草和程風(fēng)過去有故事,把她倆安排一起吃飯有意思嗎?還不如儂請他倆吃飯,我請甘草吃飯。姜紅宇說我最大的缺點就是多疑,吃一頓飯還能生出多少尷尬?
只不過儂沒有發(fā)現(xiàn)我過去罷了。掛斷電話前,憋不住地將一句話沖出口,不就是今晚飯局里還有姚妤婷被儂邀請的對象嗎?姜紅宇說我猜錯了,今晚飯桌上沒有她。等到自己腦子冷靜下來,覺得剛才簡直是語無倫次不著邊際,忽然想起甘草給我說過一句“儂別多疑,過去式的事還能記一輩子嗎”的話,閉上眼睛,盡量在腦子里重新捋一捋思路,覺得自己現(xiàn)在怎么成了一個多疑的人?
半小時后,姜紅宇的車開到公司大樓下,我拎起坤包離開了辦公室,見到姜紅宇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坤包里的手機鈴聲響了。是老二打來的電話。我一愣,腦海里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和錢有關(guān)的事,于是我下意識把身子往姜紅宇身上靠去,仿佛他好像成為我的力量。祁峰,沈志強被煤氣罐炸死了,儂最好和姜紅宇一起到餛飩鋪,幸好老大逃過這一劫,就是她打電話給我的。老二陳述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姜紅宇也好像聽到了老二的聲音,連忙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手機放到他的耳旁,讓給他和老二交流。老二聽到是姜紅宇的聲音,連忙把剛才和我說的話重復(fù)一次,并補充說自己要去內(nèi)蒙古工作了。我兩眼望著姜紅宇,腦子已一片空白,卻等待他的決定。姜紅宇掛斷電話之后,對我說先把我送到飯店,然后他去現(xiàn)場看一看。我到了酒店包房,甘草一個人已坐包房的沙發(fā)上看雜志,我一聲招呼讓她連忙站起身。我說今天是姜紅宇安排的吃飯,可他估計要晚到甚至不能來了。甘草問為啥?我說剛剛接到老二的電話說我大姐夫沈志強被煤氣罐炸死了,他替我去現(xiàn)場看一看。
甘草一聽到這個意外的信息,連忙問為啥不取消這頓飯?其實我也想說這又不是為了銷售業(yè)績請客吃飯,而純粹是朋友之間的聚會,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遇到誰都會被理解。然而老大為啥通知老二,卻不通知我呢?非要老二來電告訴我呢?我無奈向甘草笑了笑,問,等一會程風(fēng)也來吃飯儂曉得嗎?甘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平靜,笑著回答我,只要儂好好的就好。我正想說什么,突然胃里反酸,有一種嘔吐的感覺。
這時候,程風(fēng)和錢栗谷一前一后進來了,而我的嘔吐感覺還沒消失,讓兩個大男人一眼見到底,甘草見到程風(fēng),就像見陌生人一樣,沒有搭理他,只顧重復(fù)剛才那些話。錢栗谷果斷地說,這頓飯不吃了,他和飯店的老板去說。我連忙阻止,說姜紅宇只是去現(xiàn)場看看,一定會回來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整,又跑到包房里的衛(wèi)生間,站在水斗前,嘔吐起來。甘草跟到我身邊,我聽到程風(fēng)對錢栗谷說,原來姜紅宇的老婆是祁峰啊。
甘草從衛(wèi)生間閃出來,然后對著我的方向,大聲說道,明天我陪儂到醫(yī)院檢查一下,現(xiàn)在我去和老板說,情愿扣違約金也要退掉這頓飯。甘草離開了包房,錢栗谷也隨之跟了出去。包房里只剩下程風(fēng)和我兩人。他有意咳了幾下,然后高聲問我是否一直和甘草保持聯(lián)系的?我從衛(wèi)生間出來,沒好氣地回答他,沒法回答儂的問題,伴隨我的手機聲響起,把他晾在一邊。
當(dāng)姜紅宇問我是否點菜了?我說甘草和錢栗谷執(zhí)意要取消這頓晚飯,我也覺得沒心思吃飯,退就退吧。姜紅宇說他摸好情況就趕過來,回來后他還要和大家說一件事。我說天天遇到的人,非要在今天說嗎?大家都知道我家出事了,也有人剛剛才知道我是儂的老婆。姜紅宇哪能明白我這層意思,也不管是什么意思,他說他馬上趕過來。我回答自己非常累,沒心情吃飯,想回家休息。掛斷電話,甘草和錢栗谷也走進包房,告訴我,大堂經(jīng)理同意退單。我看了一直低著頭翻閱雜志的程風(fēng),說道,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是吃飯的時間呀,我怎能自說自話怠慢姜紅宇的朋友。
錢栗谷自然明白我不是針對他的,是針對不會說話的程風(fēng),為了不給任何一方難看,他讓甘草陪我先離開,甘草求之不得拉住我就往外走。出了酒店,我松了一口氣,劈頭蓋腦地說道,我現(xiàn)在總算明白儂和他為啥要分手的原因,可是這個人怎么會成了姜紅宇的朋友?甘草笑了笑,繞開我的話題,提醒我,儂是大齡女,如果懷孕那肯定是件喜事,但一定要注意身體和情緒,千萬不能把壞情緒繞在儂身邊。
和甘草分手之后回到家,老爸見我卻不見姜紅宇,便問是怎么回事?當(dāng)老爸聽我說沈志強被煤氣罐炸死,而老大不在現(xiàn)場免遭一劫,老爸竟然脫口而出,老大下午來這里,像日本鬼子進村一樣。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氣,問道,她是來說老二去內(nèi)蒙古這件事吧?老爸沒有回應(yīng)我,只是倒了一杯茶給我,我接過老爸手中的茶杯,一口氣喝完,定了定神,說我有可能懷孕了。
姜紅宇知道嗎?老爸急切地問。我說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得知沈志強出事了,馬上去現(xiàn)場。老爸怕我有啥情緒反應(yīng),馬上安慰我,儂和姜紅宇量大福大,千萬不要和他們計較。我能和誰計較呢?都是冥冥之中的事,畢竟老大也是儂的女兒,幸好當(dāng)時來我家找儂,逃過了這一劫,否則更慘。說完,走到廚房間,替自己也為老爸弄了點吃的,可沒想到桌上的食物老爸吃得是那樣的香,而我吃兩口再也不想動筷子了。老爸放下筷子,對我說明天一定要姜紅宇陪我上一次醫(yī)院。
正想說甘草會陪我上醫(yī)院,只聽見放在沙發(fā)上的手機鈴聲響起,老爸見我站起身,連忙要替我去取,轉(zhuǎn)身時結(jié)果扭傷了腰,我想上前攙扶,老爸示意不肯,說我大齡女懷孕一定要小心,不能像以前那樣火急火燎,剛才就怕我火急火燎,他才想替我去取手機。看著老爸扭傷腰痛的模樣,我也忘記取沙發(fā)上的手機了。當(dāng)?shù)诙问謾C鈴聲響時,我方才緩過神來,原來兩個電話都是姜紅宇打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