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兩代人(短小說)
作者：薛金凱
前年的正月初九，是個好日子。三六九，往上走。況且是新年后的第一個上九日。
村子老陳家也借這個吉日良辰，給兒子牛娃迎親結(jié)婚。
從前一天的上午，就請來了司儀隊。他們開始布冒舞臺。從一級一級的踏步到鵲橋，在步行大道，再到婚姻殿堂。全套的舞臺從頭到尾，足足弄了一個上午。趕在午飯時才搭建完大框架。到了下午再布置花壇，一團一簇的。還有音響大喇叭，花燈，轉(zhuǎn)燈什么的。直到最后才在村街十字路口樹起氣門，兩個大獅子。
陳家大門上貼了新婚聯(lián)?！跋灿邀惤Y(jié)秦晉，笑捆美娘成鴛鴦”。橫幅“百年好合”。房子門上一副小聯(lián):我追你跑終成一門喜，郎才女貌天生兩姓親。上款:永結(jié)同心。
初九日的迎親車輛由牛娃大哥安排妥當(dāng)了。一共九輛，也取上九的數(shù)字。全呈紅色小嬌車隊迎娶新娘。正定，放炮娃，打燈籠娃，娶客配客全布配齊。單等九日六點鐘正，啟炮駛行。
村子內(nèi)歡聲笑語，陳家大門前張燈結(jié)彩。給人一場大喜大樂的濃厚氣氛。
牛娃的媳婦是東府蒲城縣的女生，距離西府店張驛陳村三百余里程。按高速公路的行駛速度計算，每小時1OO公里，一個半小時趕到蒲城縣女生娘家，再折回來，足足得三小時過外。一路順暢無睹，最快也在九至十點鐘才能娶回新娘子。
這對帥男靚女是在西安打工時談成的對象，也算自由戀愛。兩人都是大專文憑，在一個公司上班。這才有了彼此了解的機會。他們相識相知相愛，整個過程，肯定也是一帆風(fēng)順，才有了今天。得到雙方父母知情后，定了彩禮，三金四銀，四季服裝什么的。大概劃了十四萬元的彩禮錢。再到城內(nèi)購樓，三室一廳，裝修，燈具，家用電器全由牛娃家包攬著。外加一輛小嬌車十三萬。還有娶親待客，煙酒飯菜等劃銷。這個媳婦進了家門，總共耗資約百萬元左右。真是千金萬金捆小姐呵！應(yīng)驗了陜西人的那句俗語:娶媳婦蓋房，費錢沒王！
牛娃的父母親只有牛娃一個男丁，一個女兒。她們?nèi)Πk兒子的婚姻，全力一赴為兒子買房買車，值辦一切結(jié)婚的必須品。牛娃又貸了銀行十五萬元。牛娃的大伯大媽對侄兒大操大辦一直悶悶不樂，保持懷疑與不信任態(tài)度。她們每次和二弟談起牛娃媳婦之事，總是搶調(diào):要弄穩(wěn)當(dāng)些，調(diào)查清楚再作決定。別大手大足的樣子。
牛娃伯父母娶了兩個媳婦。大兒媳過了兩年，生了個兒子，離婚了。二兒子媳婦進門三年，生了個女兒，逃跑了！家里料下兩個孫子，把老兩口整的翻穿皮祆倒穿鞋的樣子。因此她們對娶媳婦這件大事，信心不足。算是有失敗的先例。
今個是他二弟才娶第一個媳婦，這當(dāng)大伯大媽的總憂心仲仲，表現(xiàn)出消積不悅的情緒。本來大伯大媽都是正定，應(yīng)隨車隊去娶新娘的最佳人選，就是家里兩個孫子難纏，讓她們留在家中專弄些后勤招待等雜務(wù)事。
十一點正，迎親花嬌車迎回了新娘，在鞭炮和火光中，牛娃抱著新娘回了婚房。
蒲城娘家也租了一輛大巴士嬌子車，座滿了四十多位送女，吃宴席的本族親朋，一下子把氣氛提高了十度。門前婚慶舞臺上的司儀主持，不停的開足音響，一首一首的愛情歌曲，把劉家大門外半條街都震蕩在歌聲飛揚里！
這場婚事，總算圓滿告終。累得老陳家兩戶，躺在床上動彈不了！
光陰速快，兩年后的正月初九。牛娃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又是全家全族全村人在門上點了大火，燒了一個上午。這水果，花生，瓜籽，香煙，西鳳灑又不停給大家分發(fā)著。火焰旺旺，兒子胖胖，又是一陣折騰。待滿月吃滿月。陳家又大動了一次盛大宴會。
這牛娃和老爸，在一家公司上班。這十幾年的積蓄，總算為兒子孫子花銷怠盡。然而娶妻生子，總算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wù)！
到了第五年，牛娃媳婦生了病。是白血病，是不能治愈的惡病。從西安大醫(yī)院治療回家，這年青媳婦失了原型。瘦的皮包骨頭，連走路吃飯都是奈奈何何。劃了十幾萬元，身體難保健康！陳家遇了這么大的災(zāi)禍，讓牛娃老媽老爸接受不了。全家人個個失魂落魄，惶惶不可終日。
夜晚，牛娃的大伯大媽一齊過來，看望詢問媳婦的病情。老兩口進了牛娃房子，仔細看了媳婦一陣，又問了些病況。很快又走出房間，和老二老婆說事。
“這瞎瞎病得上了，如何了得哇”？大牛媽哭了起來！哭得泣不成聲。老大和老婆又勸導(dǎo)了一會，無濟于事，他們又和二弟商量事了。
“人畢了完了，也看不成了，醫(yī)生叫出院回家善養(yǎng)，那是推卸責(zé)任了”。老二如實講說著。
“牛娃啥主意”？大哥問。
“他有啥辦法？只有在手機上弄什么“水滴籌”啥的。還真收到了善心人一萬塊錢捐助善款”。老二給大哥述說著。
“這娃是個克星，從結(jié)婚到看病，劃了我一百萬元，叫我跟兒得給人還十年債務(wù)了”。二弟低下頭，眼眶也濕潤了。
“房貨還差多少”？老大問。
“還欠十五萬，這病又劃了十幾萬″。債臺越來越高了”。
半年后的冬天，牛娃媳婦病亡了。時年36歲。
陳村人震驚了，這么年輕，又帶孩子的母親突然走了。這叫陳家人咋么個弄法？有位老先生還為她作了一首誄文，《年輕媳婦誄》
春花正艷暴風(fēng)疾，
雨打凋落掉入泥。
生于東府西府人，
男歡女愛多認真。
生下一兒全家喜，
撒手丟去咋舍得？
蒼天不給她溫暖，
大地沉默暗傷心。
村中父老皆流淚，
親朋好友無語陳。
新婚廖廖成昨喜，
今曉猝然陰陽隔。
白發(fā)送走黑發(fā)人，
堂空室靜舉家泣。
行文至此肝腸碎，
紙上淚落似雨飛。
屋露偏遇連陰雨，
船爛又遭雷電擊。
人生在世不得意，
匆匆走來匆匆歸！
老先生讀罷誄文，全場頓然肅靜，又是一陣哭泣之聲。
陳家娶媳婦買房，治病人又亡。這一連串的災(zāi)禍，把老陳家變成了窮困戶。歿了人，還留下了一條根。讓牛娃母親也患了精神抑郁癥。她整日沉默無語，見人發(fā)呆發(fā)滯的樣子。有時還取繩上吊，要吃毒藥自殺。嚇得陳家人成恐成慌，日夜不得安寧。
有人說是老墳出了問題，請了風(fēng)水先生仔細查驗，到底沒說個啥名堂。有人說是老宅子動了太歲。又請了巫婆頂神滿院子燒香磕頭，念了平安經(jīng)，金剛經(jīng)。到底作用不大。牛娃媽還是老樣子，抑郁癥絲毫沒有減輕！
一年后的一個下午，牛娃母親果然上吊自殺了。家里只有父親，牛娃和四歲的小男孩了。 牛娃妹子早已出嫁了。 老陳家的幾年遭遇，完全徹底成了可憐的村民戶。如今的一老一小兩個男寡婦，還要經(jīng)管一個四歲的小兒童。這其間的痛苦，折麼著父子兩代人。無奈與苦不堪言，只能默默承受著。誰也沒有什么良方，能讓這兩代人走出困境，走到陽光明媚之處！
一個農(nóng)村男娃的婚姻問題，買房、醫(yī)療問題。這三座大山，壓得他們兩代人連氣都喘不急。這因婚致貧，因病致貧，因亡致貧，何時是個盡頭呵！
文/薛金凱
編輯/王孝付
作者簡介：薛金凱，漢族，陜西作家。一九五三年出生，大專文化，現(xiàn)址店張鎮(zhèn)陳阡村。熱愛文學(xué)，戲曲，詩詞，影視，新聞等專業(yè)藝類。對電影影視劇本創(chuàng)作，尤為擅長。根扎農(nóng)村五十年，經(jīng)常被省市縣聘為特殊創(chuàng)作人。曾和渭城農(nóng)民于運河合作，自籌資金拍攝《人生》后續(xù)《鄉(xiāng)下人》，全國播映發(fā)行。后又被省殘疾聘用，為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拍攝報送陜西殘疾人自強創(chuàng)業(yè)專題片《回歸》上下集，獲“中國殘聯(lián)”好評。曾被《西安文化藝術(shù)報》聘為記者數(shù)年。在農(nóng)村基層堅持文藝，文化強國思想，彰顯新時代農(nóng)民精神面貌，為省市縣政府增光添彩。獲得獎勵若干次。紀(jì)實文學(xué)，詩詞，通訊。等文體類曾獲全國征文:金、銀、銅，優(yōu)秀獎十余次。被中央九家主流媒體評為:"全國優(yōu)秀新聞文化工作者″。"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等榮譽稱號。自編自演自拍百家碎戲:"井″，"紅蓮贊″，"劉莊的新鮮事″在陜西電視臺，咸陽電視臺，興平電視臺多次怖映。獲得觀眾好評。長篇紀(jì)實文學(xué)"溫春發(fā)人生記″被網(wǎng)紅風(fēng)訊子主抪，聽眾達二十萬人次。長篇紀(jì)實文學(xué):"李家人的故事″，已脫稿，正在聯(lián)系出版中。《西胡村志》尚在編撰進行中。“富平古樹傳奇”已繳稿富平縣林業(yè)局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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