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崴（臺北） 畫
蛛網(wǎng)
我相信，今早
這完美無缺的網(wǎng)
只屬于，今早的完美無缺
我也相信，這張網(wǎng)
也許過了今夜
會在風(fēng)中殘缺，或一席空白
像有一天我會離去
留給人世的，一席空白
黃昏，不可辜負(fù)
遠(yuǎn)山序次落座
布一盤斗大的棋局
河流已經(jīng)安頓
薄霧在慢行的流水上升騰
樹的影子懸在水中
為沉默的眾神，泡一河晚茶
塵世的距離已近于黃昏
歸來的人啊，請心平氣和的坐下來
我們坐觀暮色棋局，品一灣香茗
數(shù)幾只飛鳥回巢，等一路月色漸入江河
高粱熟了
風(fēng)一吹，高粱熟了
七月的早晨，高粱熟了
熟成了金色的海洋
金色的海洋是金色的蓋頭
金色的蓋頭，那么大
誰來了呀？
姑娘紅著臉開門
一開門，姑娘的臉就紅透了
佛不說話
匍匐在晨鐘低處
我用低矮的身子，反襯佛的高大
不，佛本高大我本低矮
香霧繞膝的佛前
李白說了許多話，杜甫說了許多話
陸游、王維、辛棄疾……說了許多話
而他們說的話夠我傾耳一生
后來，他們都不說話
你也從來不問，他們?yōu)槭裁床徽f話
當(dāng)我撫你裸露的腳背
就知道此刻，什么都該閉上
眼該閉上，我在塵世看得太多
嘴該閉上，我在四時說得太多
心該閉上，我在日夜想得太多
此刻晨鐘敲門，叩問根在哪里
本在哪里？你還是不說話
只伸食指拈花沉默，只露微笑凝望眾生
黑夜的眼睛
當(dāng)手機里的電
剩下，一條醒目的紅線
我是黑夜趕路的人
是的，我是人世趕路的人
即使手機沒了電，我還得繼續(xù)趕路
不能慌亂和停息，孤獨和無助
我決定，暫時關(guān)掉手機照明
關(guān)掉手機的瞬間，眼前一片漆黑
我相信，我會踏過前面的坎坷
慢慢的，我可以隱約的看見
山的形狀和身邊的樹木
慢慢的，看見前面彎彎曲曲的出路
我一直相信，黑夜只是一時的暗淡
如果我在人世，不緊不慢
定會走向遠(yuǎn)方的黎明
紅旗西路
每次走在這條街
我總會停下來，東張西望
想在往來的人群里，尋找一個人
一個能像我父親的人
可以像他咳嗽的聲音
可以像他，不緊不慢的背影
因為我的父親生前
無數(shù)次，從這條大街路過
大雪紛飛
紛飛的大雪
淹沒螞蟻，大象，來路和村莊
掩沒少年的虛空
中年的孤獨，悲傷，貪婪和絕望
以及我為自己掘下的枯井
倘若我在蒼茫的雪途
倚著經(jīng)幡，卑微的死去
請讓我的半生平庸，身著銀裝
夜下的村莊
城市的光
從夜空漫過來
月亮靜靜坐在人世當(dāng)空
大院的孤燈，還亮著
一只貓的影子
在院里竄來竄去
立春之前
女人坐在燈下編織籮筐
偶爾傳來幾聲，低淺的咳嗽
李紋波，《貴州詩歌》、《中國詩鄉(xiāng)》編輯。作品發(fā)表《詩刊》、《十月》、《星星》、《山花》等。
《南方詩歌》2024年二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