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知名作家新春回鄉(xiāng)問訪記:
在今天,我們又該如何振興自己的故園
城市頭條/桐城
沒有不被水流過的土地
沒有不被商業(yè)塑造的城
【未來的鄉(xiāng)村,還能留住我們的孩子嗎?|攝自王千馬】
吾球商業(yè)地理:
鄉(xiāng)村,是我們新的目的地,還是回不去的故土?
采寫+主編/王千馬
圖片/王千馬+綜合;編制/大腰精+牛兒響叮當+喲嚯
正月初五,村支書楊東飛帶著他的副手,來我家拜年了。東飛是我的小學同學,有知識,而且從他爸那里學了一手的醫(yī)術,所以就留村為人民服務了,最后竟被選為了村支書。這次上門拜年,一是沖著我這個同學的情誼,還有就是看我從外鄉(xiāng)回來,表示一下歡迎。他隨手還帶著兩盒東西,不貴,但很有特色,由萬新村生產的瓜蔞子。
我這個村就叫萬新村,屬于桐城市金神鎮(zhèn)。在往前推十幾年,它應該還叫新勝村,屬于還沒有被金神合并的老香鋪鄉(xiāng)。
萬新村的尷尬:山不是山,水沒有水
我對香鋪鄉(xiāng)的得名一直充滿著猜測,大概它是做香火起家的。后來看朋友寫的文章,說嚴鳳英剛闖蕩江湖時,曾在香鋪唱過戲。在我的印象中,老香鋪多年來就一直萎靡不振的樣子,就縱橫兩條街,而且還是躺倒的丁字型——從丁字路口向東到香鋪初中,短短數百米,就似乎囊括了它的“一生”。如果回萬新村,不走田畈,走公路的話,也得從那個丁字路口向東南走,過同學嚴鋒家的代銷店,一口大塘,再經過糧站門口,差不多就到了萬新村的琚莊了。如果再往南走,就到了萬安。萬安在當年應該屬于靠近嬉子湖的楊公鄉(xiāng),不過在拆鄉(xiāng)并村的過程中,它和新勝組成了今天的萬新。
雙港南距萬新大概十幾里地的樣子,聽名字就知道它近水,甚至有兩個港口。我一直不知道這兩個港口到底在哪里。但我熟知的是,位于白果一條圩埂上的外婆家,從來就不愁用水,反而擔心水太多,搞不好就破了圩。只要沒這樣的災難,圩內的稻田在四季當中就安然地轉換著它那吸引人的色彩。相比而言,我更喜歡圩外的那條河。在沒有日后那種大修大建之前,河內的沙子堆在河道上,踩著軟軟的,在河水不充盈的時期,被陽光曬得暖暖的,將腳桿插在里面像是做了個舒適的沙療。河水起來后,它們又俏皮地藏在水面下,偶爾被攪動起來,像小魚兒似的,擦著你的皮膚,不知道又溜到了哪里。以后讀書,看有文章說,恒河里的星星像是地球上的沙子,我就想起了那一河的動人。只可惜的是,隨著圩埂上的土屋逐漸被磚瓦房子甚至是樓房所取代,河道的沙子常常被“就近取材”,到最后只剩下深一腳淺一腳的淤泥,而河道沿岸更是被破壞得讓人不忍注目。
【外婆家的河。以前沒有橋的時候,需要撐排才能過|攝自王千馬】
慢慢長大之后,才知道我們桐城這塊熱土屬于多元地形,從西北到東南,由山及圩,梯度逐次降低。西北邊,是大別山的余脈,有大小二龍山自潛山進入桐城,兩脈逶迤,峰回路轉,“山盡山復起,宛若龍眠形。”所以呼之為龍眠山,宋畫大師李公麟因退隱于此,號為“龍眠居士”。到了東南,便是著名的嬉子湖。有河自龍眠山而出,像一條玉帶一樣,將龍眠山與桐城市區(qū),以及嬉子湖串聯在了一起。所以呼為龍眠河。作為桐城的母親河,它其實并不為嬉子湖所獨戀。同樣還有來自龍眠山區(qū)的掛車河匯入此。在左擁右抱之后,嬉子湖方與菜子湖連體,并過樅川匯入長江。
這也讓嬉子湖周邊,成為了地勢較矮的魚米之鄉(xiāng),“誕生”了桐城的萬畝大圩——包興聯圩,也是我小時常稱的包圩。
【桐城地形圖|來自網絡】
正因為水系發(fā)達,且山水相依,讓桐城自元末明初時便成了移民之地。查閱家譜,這里很多大姓都來自江西的瓦屑壩。像六尺巷典故的主人公——和其子張廷玉同為清初“父子雙宰相”的張英便回憶,“余之先自鄱陽瓦屑壩徙于桐,始祖為貴四公。”這也是桐城農耕興盛且耕讀傳家的一個重要原因。
但讓萬新有些汗顏的是,盡管桐城山美水美,但是它作為山與水的過渡地帶,說是山頭卻不是山,看是和包圩比鄰而居卻巧妙地避開了所有的河道,成為了一個水資源欠缺之地。這也難怪讓幾個舅舅對我母親嫁到此地頗為唏噓。
但是這里的人是聰明的,不屈的。
辦企業(yè)不行,就搞經濟作物
2023年下半年,我曾在寧波的慈溪待過相當長的時間,調研它的民營經濟,以及其前身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歷史及變革。這塊“唐涂宋土”之地,土地基本是從海里奪來的,不多,也質量不高,多為鹽堿。當農業(yè)沒辦法養(yǎng)活更多人時,向非農領域求發(fā)展,也成了這塊土地向海而生的應有之義。這也是中國第一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黎明農莊糧油加工廠誕生在此地的重要原因(又一說法是江蘇的春雷造船廠)。
在我的印象中,萬新也發(fā)展過自己的村集體經濟。位于上莊生產隊西頭的老村支部附近,就有一家村辦小工廠。父親說這里曾做過毛筆,還做婦女用品——我的堂兄王從兆因為學過裁縫,還在這里干過。但我印象中記得最清晰的是做過草繩廠。面向一口大塘的廠房,里面有幾排機器,像紡紗一樣,吐出了一條條跟今天手機數據線粗細的草繩來。過去農民去供銷社買鹽買糖,沒有塑料袋,都是用草紙包裝,然后系上草繩,以固定并助于提取。記得父親當時在這個廠里算是老師傅,還帶出了幾個漂亮的女徒弟,有年不知是不是過節(jié),女徒弟們還一起跑到家里看望父親——這大概是父親人生中最巔峰的時刻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草繩廠無疾而終了。甲辰龍年春節(jié),跟父親聊到這個話題時,才知道草繩廠是被時代給“淘汰”了——隨著無紡布的出現,草繩很快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當然,父親也提到了當年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容易搞不好的原因,比如說貪腐,比如說用人不當。他還提了當年萬新還發(fā)展過另一種產品,被安慶某地方選購,結果供銷員回來之后,說銷售款在路上被盜了。最后也沒有問責,不了了之。因為村里的領導,是供銷員的親戚。但是這筆款子到底有沒有被盜,到今天都是一筆糊涂賬。無疑,這樣的經歷,對今天發(fā)展鄉(xiāng)村企業(yè),依舊不失有借鑒意義。
沒辦法搞集體經濟,好在改革開放,允許很多人發(fā)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在其它領域找路子。我還記得自己讀村小時,小學附近的生產隊就有人開始種植甘蔗,發(fā)展經濟作物。后來,我在雙合隊的老表,就開始嘗試養(yǎng)殖牛蛙,種植蟠桃和葡萄。也不知道從哪年開始,不堪從稻田里獲取微薄收入的父親,也在各種致富信息的吸引下,養(yǎng)過一段時間非洲大蝸牛,后以失敗告終。接著,開始回歸農田,和村民一起種植西瓜。
這也讓我的青春歲月增添了不少樂趣,也多了無數艱辛。在桐城,“雙搶”無疑是很特有的名詞,正好是暑假,搶收搶種,所有老人孩子都要參與其中。這種勞動強度足夠辛苦,如果再種西瓜,就更勞累了。記得西瓜成熟的日子(不是催熟),每天一早父親就要架起板車,去瓜田裝上四五花籃西瓜,然后拖著這些西瓜穿街走巷叫賣。因為經常要遇到上坡、過坎,所以需要我搭個幫手。父親前面拉,我在后面推。不僅要一天走上幾十里地,而且心態(tài)還得像賣炭翁“心憂炭賤愿天寒”一樣“心憂瓜賤愿天熱”。這對我們父子二人都是考驗,而且,守著西瓜,我們再熱也不舍得吃上一顆。像這種狀況,在我身上延續(xù)了好幾年。直到甲辰農歷的春節(jié),我從桐城市區(qū)回萬新,沿老安合路至棋盤嶺左拐上去往香鋪的老路,似乎還從車窗外看到當年那位鞠背躬腰、哼哧哼哧推著板車前行的少年。但也正是這樣的辛勞,支撐了我的學業(yè)。也讓萬新乃至整個香鋪在無數次的叫賣聲中,成為桐城著名的“西瓜鄉(xiāng)”。不過,等我進入桐城中學,學業(yè)重了,這種日子少了,但此時的父親,也在雙合老表的支持下,“轉型升級”改種葡萄了。相對來說,葡萄不需要兩個人同時出動了,只要一個人騎著車,車后面再架上兩花籃就可以了。
就像宋丹丹在春晚中的那句臺詞,想過去,看今朝,我此起彼伏。某種意義上,今天萬新發(fā)展瓜蔞子產業(yè),和過去可謂是一脈相承,也是朝花夕拾。
今天很多人不太清楚瓜蔞子是什么,它和南瓜子以及葵花子有點像,也是沒事嗑嗑玩的。只不過,它更肥實一點。在《本草綱目》中,它在炒用后具有“補虛勞口干、潤心肺、治吐血、腸風瀉血、赤白痢、手面皺”的功用。村里愿意拿出山頭上的土地集中發(fā)展瓜蔞,并做成炒貨,無疑也是一種發(fā)展集體經濟的手段。這也說明,我們今天的村干部,還大多是好的,是為了鄉(xiāng)村的發(fā)展服務的。
【萬新村出產的瓜蔞子,敬請品嘗|攝自王千馬】
但有個問題是,為什么在時隔多年之后,我們還要走這樣一條路?這又捎帶著推出了另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今天我們該如何振興自己的鄉(xiāng)村?
我們的年輕人,會成為
鄉(xiāng)村和城市的“夾心餅干”嗎
也就在我于1997年讀大學之后,我們的新年逐漸沒有年味了。一方面,改革開放下的包產到戶,讓很多農民逐漸不愁吃喝了。以前過年沖著的魚肉,也沒有那么誘人了。另一方面,村里的人開始選擇外出打工,像我所在的小咀生產隊有一半小年輕在沒考學之后,都選擇到北京搞裝潢?;蛘撸迨鍌冮_始做刷子、吹塑、搞包裝,生活的軌跡也逐漸往鎮(zhèn)上甚至附近的新渡聚攏,所以過年時不是不回家,就是大多冒個頭,點個卯,然后又閃回了。所以,我們生產隊的過節(jié)還是相對“健康”,除了老一輩,年輕人聚在一起打麻將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多年不曾出一樁賭博案件。
父母變得更辛勞了。因為年紀大了,他們也不能像他人那樣出去打工,只能在門口做做零活。曾有幾年,王家小爺(我堂伯)夫妻倆都去上海給兒子帶孩子,丟下幾畝田,全交給了父母。為了從田里多摳幾分錢,父母起早貪黑,兩個人背起了十幾畝地的種收任務。而且,那個時候已經很難找到人幫忙了。直到今天,我都很感恩父母,盡管父親脾氣不好,讓我深惡痛絕,但是沒有他們的付出,也就沒有我的今天。
也正是得益于鄉(xiāng)民們前赴后繼地奔赴北京、上海,還有廣州、深圳,我們這個位置尷尬的鄉(xiāng)村,也逐漸富裕起來。村里建起了不少二、三層小樓,但與此同時,他們也逐漸向公路邊靠攏,沿路建設新家,這也讓香鋪到萬安一帶,幾乎屋連著屋,已經看不到我初中時的那種除了稻田、荒塘、墳墓,就別無人家的荒涼景象。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這也絕非年味變淡所能比擬的。其中之一,就是農村的水利工程年久失修。以前靠天吃飯時,秋冬季的大塘,除了要捕年魚,還有就是組織人工清淤,但這種印象似乎只停留在我腦中一次,別再無它有。此外,那時我們好歹還有一條水渠通往水庫。直到今天,我還記得自己高中暑假時“看水”的經歷——當水從水庫上放下來,為了防止他人截留,所以水渠沿線都要派人看守。曾和王家一位大爺合伙,于夜間看守一段渠道,而安頓之地,正在幾處墳塋之間。夜深人靜時,水流嘩嘩,更添幾分靜謐,還有幾分鬼異。然而,今天我們已經沒有人能有這種難得的經歷了。不要說看渠,就連原先的渠道,也被各種房屋占據,徹底地成了一條廢溝,甚至尸骨不存。
尤其是到2006年國家取消了農業(yè)稅,這本是對農民自古未有的一種關懷,但是它在我們這里也帶來了一種不好的副作用,那就是拋荒嚴重——反正土地不交稅,愛種不種了。反正種了也不如打工來錢多。只可惜父母分身乏術,不能“接盤”更多。這種局面到了土地可以流轉以發(fā)展適度規(guī)模經營而有了一些改變。已經有好幾年,除了幾分菜地,父母已經徹底地不用操持農事了,因為隊里的田地基本上都被人承包。這樣一來,父母不僅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打拼,而且還當上了靠租地吃飯的“地主”了。
這無疑是包產到戶之后的又一次重要變革!它改變了鄉(xiāng)村農田自古以來散亂差的弊病,讓以前的各自為戰(zhàn)變成了統一經營統一管理,提升了農田的利用效率,也相應地降低了經營成本!尤其是在這次春節(jié)回家,看到了老家的農田正在推廣彎改直,與此同時,小田改大田——盡管位于丘陵地帶,彎改直小改大有一定局限——但是它讓我看到了發(fā)展機械化種植的前景!多年前從考文垂到倫敦沿路看見的那種成片綠地的情景,再次閃回在我的眼前,也許這樣一來,中國的農村也許用不了那么多人,只需要了一個像西方那樣的農場主,就可以獨自管理一大片地帶了!
【萬新村的彎改直小改大|攝自王千馬】
但問題是,這是中國想要的么?它是中國鄉(xiāng)村振興的本意么?如果這廣闊的鄉(xiāng)村要不了這么多人,我們的城市能接納么?
說實話,在這個祥和的龍年春節(jié),我卻有著無數的擔心!首先,土地是人民的命根,土地兼并也是中國歷朝歷代無數農民起義的緣由!我相信這種土地流轉和以前的土地兼并不是同一回事情,但它帶來的影響也很大。在我這個春節(jié)受邀寫的一份內參中,我就談到,如何保證農民的權益不受侵犯很重要——一是彎改直小改大的資金監(jiān)管問題,二是土地確權問題。以前散亂差的時候,由于田埂的存在,多多少少還能確認某塊地“屬于”誰,現在打破了界限化為一體,好是好,就怕時間一長,你不知道哪塊土地屬于自己了。但這還不是致命的,更讓人擔心的是,隨著農民和土地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除了拿點“租金”就沒有了其它的農事,中國的農民還會是農民嘛?他們會不會身在故鄉(xiāng),但是土地的“游子”?或者,被推得遠離故鄉(xiāng),成為身和靈魂兼具的“游子”?
所以,不難想象,很多年輕人初一剛過,就急吼吼地返程。因為鄉(xiāng)村除了親人,已經沒有其它的牽掛。所以,在詩歌里有炊煙、牧笛,稻香,以及聽取蛙聲一片的鄉(xiāng)村,很容易就蛻變成了空巢鄉(xiāng)村、老人鄉(xiāng)村。但問題很快又來了,這些遠去的年輕人真的能在城市找到他的落腳點嗎?我是很難想象那么多人擠在有限城市里的局面。在我看來,萬億城市是中國發(fā)展的引擎,而廣大的縣域更是中國發(fā)展的潛力。但是,城市如果不能全盤接納他們,而他們又很難回到農村,相應的,他們即使有意愿回農村,農村卻不給他們提供機會,他們豈不是成了被犧牲的“夾心餅干”?!
也就在這個春節(jié),我走在新渡的雙新經濟開發(fā)區(qū),盡管開工寥寥,但是有不少人騎著摩托車到處找工作了。我曾在黎明印務待了半個下午,就碰見兩撥人上門問詢。這里的老板楊先生說,由于外界經濟形勢的問題,最近有鄉(xiāng)友返鄉(xiāng)后就準備留下就業(yè)!這顯然提醒我們的鄉(xiāng)村和城鎮(zhèn),又該如何做好準備,來應對這樣的返鄉(xiāng)潮?
【春節(jié)就開始急吼吼打電話找工作的鄉(xiāng)民|攝自王千馬】
所以,當看著村支書拎著禮品來看望我,我還是既高興亦激動的。感謝村里對我們這些在外游子的重視,但同時,我也看到了,今天的鄉(xiāng)村并沒有徹底地“放棄”自己,不管是朝花夕拾也好,是轉型創(chuàng)新也好,它們也在努力地發(fā)展自身的產業(yè)。
說起來,農業(yè)是鄉(xiāng)村發(fā)展的基本盤。在扶持鄉(xiāng)鎮(zhèn)民營經濟的同時,因地制宜發(fā)展多元產業(yè),提升農業(yè)的產業(yè)鏈和價值鏈,才是鄉(xiāng)村發(fā)展的根本,也是將人留住的根本。
這需要政府、村集體,以及每個鄉(xiāng)民的齊心協力。
多元化產業(yè),才是鄉(xiāng)村振興的推手
也就在這個甲辰龍年的春節(jié),因為走親戚,以及其它類型的拜訪活動,我除了數次往來老家與桐城市區(qū),以及新渡開發(fā)區(qū),還走訪了雙港白果的青城村,小姑媽所在的長春村……無不從交通、建設、居家等方面,讓人既感受到了中國鄉(xiāng)村欣欣向榮的一面,也感受到了中國鄉(xiāng)村振興、共同富裕的可能。
此外,我還去了近在咫尺,但這大半生還第一次“踏足”的金神天林。天林位于金神與市區(qū)之間,在過去應該和香鋪一樣,都是鄉(xiāng),但后來都無一例外被金神“收編”。我對天林不熟,但我父親熟悉。今天的天林橡膠廠的女主人胡茜喬說她的爺爺曾是天林毛筆廠的廠長,我父親就立馬送上一副尊敬的神情,因為當年的天林毛筆廠在我們這一塊可是赫赫有名。只可惜祖父的突然病故,加上自身命運的波折,讓她那位寫得一手好字、渴望走出去的父親胡樹斌,只能留了下來,并子承父業(yè),在1996年接管了鄉(xiāng)里的橡膠廠。這個橡膠廠經過改制,在他手上曾有過短暫的輝煌,2006-2010年,企業(yè)納稅躋身桐城市前100名,他本人也因此當為市政協委員。然而,內心是個書生的他,并不擅長經商,而且受條件限制,像地處偏僻,軟硬件落后、經營模式單一,讓橡膠廠好景不長,嚴重滯后,而他本人也在經受了病魔數次侵擾之后,在2023年11月份終究沒有扛過去。
作為一個女生,胡茜喬在大學畢業(yè)之后就跟著父親創(chuàng)業(yè),但那時還有父親的羽翼,現在一個人要肩負所有,不免有些吃力。但是她并不想放棄這份父親曾投入熱愛的事業(yè)。不過,她也不想再像過去那樣做下來。
對她來說,在這個早已轉型升級的年代,自己這個橡膠廠半死不活,已沒多大意義。但是,它卻是桐城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發(fā)展史的一個重要參與者和見證者。如果,利用這些廠房,加上廠區(qū)內部還有一座歷史比較悠久、深受周邊百姓喜愛的火神廟,將橡膠廠打造成一個帶有桐城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博物館性質的文旅項目,未必不是一條出路。更重要的是,廠區(qū)位于大片的田園之間,與當地知名的嬉子湖也只有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這些都是能為它加分的優(yōu)勢。說到這里時,她的眼神熠熠,充滿著期望。她所需要的是能否找到合適的合伙人,以及能否尋求到當地的支持。對這個個子并不高,但選擇堅強和未來的女生,我選擇相信她的相信。
在天林之外,我還在正月初八,去了一趟“反方向”的青草鎮(zhèn)。老早就聽說,文有西鄉(xiāng),武有東鄉(xiāng)。由于與萬新隔得相對較遠,對它的過去,我了解不深,但今天的青草,走出了吳曼青、方復全、吳立新、程堂明四位院士,卻是毫無疑問。這個有一半土地位于龍眠山區(qū)的大鎮(zhèn)之所以人杰地靈,我聽過的一個說法是當地水土很好,富鋅,所以生長在這里的人都很聰明。也正是在正月初八下午,我在鎮(zhèn)長鄭元為的陪同下,前往尖刀咀,看著從岳西山區(qū)發(fā)源而來的大沙河,至此被一辟兩半,分成一條為柏年河,一條為人形河,兩者在烏魚宕再次合流,最后擦著嬉子湖的底部,匯入其身邊的菜子湖——不禁深為感慨,來自人民的智慧,不僅將汛期脾氣有些暴躁的大沙河給馴服,而且,還“勒令”它為青草以及下游留下了大量優(yōu)質的沙土。當這里的人每天都能喝到這種被沙礫過濾的水,不聰明都不可能。與此同時,它也讓我進一步意識到,這條河其實也是外婆圩埂外那條河的上游,我曾經熱愛過的沙子,其實也是從這里滾滾而來。
【尖刀咀依舊保留著時代的印記|攝自王千馬】
【大沙河曾經是水患,今天則意味著巨大價值|攝自王千馬】
如果說胡茜喬利用工業(yè)資源來圖謀轉型,那么,身為青草鎮(zhèn)鎮(zhèn)長的鄭元為,則打算充分利用它的自然資源,和人才資源。這個從桐城中學走出去的桐城人,當年聽從母親的呼喚回鄉(xiāng)參加建設,曾當過市里招商部門的負責人,眼界相對開闊,謀劃也比較深遠。他希望利用這片廣闊的沙地,打造青草獨特的親沙項目,讓更多的人在和沙子的“對話”中找到和自然和諧共生之道。
另外,他也看到了安徽省正舉全省之力建設合肥的同時,也在打造“大黃山旅游示范區(qū)”——這個旅游示范區(qū)毫無疑問有皖南的黃山市、池州市,以及宣城市績溪縣、旌德縣、涇縣,但這一次,它還將江北安慶的潛山市、岳西縣、太湖縣,以及我們桐城市一并納入進來。鄭元為因此意識到,今天的安徽旅游,不僅要繼續(xù)力推皖山皖水,還要著力于“皖人”。作為國家歷史文化名城、有著著名文化品牌“桐城派”的桐城,是“皖人”中不可缺失,也是極具代表性的一部分。那么,掌握著重要人才資源和山水資源的青草,一定不能在這樣一次戰(zhàn)略機遇中錯失機會。更重要的是,過去的青草,是桐城到安慶“西大路”的重要驛站,今天的青草,也是無岳高速(無為至岳西,為滬武高速重要組成部分以及安徽“五縱十橫”高速路網中的“一橫”)的重要樞紐。
【被治理一新的青草村莊|攝自王千馬】
相比較青草一直名聲在外,在整個桐城,還有一個地方“深藏不露”,那就是位于長江邊上,被安慶和樅陽所包裹,僅靠著一條樅川“臍帶”,和桐城保持著聯系的鱘魚鎮(zhèn)。
我沒有去過那里,但我知道那里對桐城的重要意義——它的存在,讓桐城在和樅陽分家,而楊橋、羅嶺紛紛被劃入安慶的情況下,至今依舊是“沿江城市”。而且,它還是引江濟淮樞紐水口。盡管只有2.81平方公里,戶籍人口也只有千人左右,所以,哪怕身邊的樅陽對它虎視眈眈,但桐城絕對不會放棄它。
也就在正月初九,上班的第一天,我在安慶市見到了宜秀區(qū)副區(qū)長張泓。此前,他曾是桐城市鱘魚鎮(zhèn)黨委書記。他告訴我,別看鱘魚小,但它是安慶市首批命名的“小康鄉(xiāng)鎮(zhèn)”之一,連續(xù)多年人均年收入、人均財政貢獻、人均GDP居桐城市第一。其中原因之一就是,鱘魚的航運發(fā)達,但重要的是它們不僅把眼光盯在面前的長江,更重要的是“通江達?!保閾肀V闊的藍洋。
和青草鎮(zhèn)努力嘗試融入“大黃山旅游示范區(qū)”一樣,鱘魚鎮(zhèn)的發(fā)展無疑也為今天的鄉(xiāng)村發(fā)展提供了一種解題思路,那就是提升自己的站位,讓自己成為全球發(fā)展的某個節(jié)點。哪怕只是其中最微小的部分,但在全球的放大鏡效應下,也會能量驚人。
盡管這次春節(jié),我在桐城乃至整個安慶待的時間不算太長,但十來天的問訪,還是讓我重新認識自己曾經生活過的這片熱土。同樣,它也讓我意識到,沒有產業(yè)的支撐,鄉(xiāng)村一定會問題重重。但不管是全球化也好,還是像萬新那樣做“土特產”也好,未來的中國,一定會通過產業(yè)來重新塑造鄉(xiāng)村,提升鄉(xiāng)村。我們需要謹記的是,沒有廣大鄉(xiāng)村的富裕,和振興,就沒有這個國家的崛起。
相信有我們國家政策的大力支持,有鄉(xiāng)鎮(zhèn)基層干部的用心謀劃,有留守在這里,熱愛這里的每一寸山每一捧水的鄉(xiāng)民的勉力同心,我們的鄉(xiāng)村不可能沒落,也不會成為回不去的家園。

劉般伸,特型演員,著名書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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