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簡介: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丹飛文學(xué)獎首席簽約作家。詩、散文、小說見于《上海文學(xué)》《北京文學(xué)》《文學(xué)報》《勞動報》《新民晚報》等報刊。出版有詩集《行囊》(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魔都咖啡》、長篇小說《無法剎車》(以上文匯出版社)。有詩作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詩歌《永不消失的電波》被中宣部推送。曾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北京文學(xué)散文三等獎。

春天花會開
作者 / 陳佩君

99
老二去養(yǎng)老院讓老爸簽字回來的第二天,便按照她的步驟和計劃忙得不亦樂乎,添添下班之余也會幫老二出主意,設(shè)計小家庭的宏偉的藍圖。可是,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正在灶披間炒菜的常寶慶突然倒下,事也是這么巧,拎著水果的顧大申來看望小孫,沒有先去房間,而是直接進灶披間,結(jié)果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常寶慶。他二話沒說,扔下手中的水果,一把抱住常寶慶掐他的人中。在房間里的小孫聽到廚房有顧大申的聲音,走了出來。
小孫反應(yīng)極快,快步走到樓梯中央,大聲地問樓上有人嗎?常寶慶昏倒了。雖說老房子隔音差,也架不住樓道的腰門以及兩樓的門都關(guān)著,況且老二和添添都在三層閣設(shè)計小家庭的宏偉的藍圖,哪能會想到這種意外?小孫的叫聲引來隔壁鄰居,也沒把樓上老二和添添叫下樓,顧大申說他已打過救護車的電話,估計是心臟出了問題。小孫和鄰居吃驚地問顧大申憑什么斷定是心臟出了問題?顧大申說有一年他老爸也是這種情況被救到醫(yī)院的。小孫先是一愣,然后狠狠地舉起手,卻輕輕地放下,問顧大申怎么沒告訴過她?蹲著的顧大申抬頭對小孫說,告訴你,不是讓你擔(dān)憂了嗎?鄰居聽了無不翹起大拇指,說小孫生養(yǎng)了好兒子。小孫無不顯露出驕傲的眼神,兒子,先把常寶慶背到門口去,我再去把他的老婆和女兒叫下來。說著,小孫三步并作二步來到后門,向著樓上的窗口叫去。等到老二和添添都下樓的時候,常寶慶已在擔(dān)架上被推進救護車廂內(nèi)。當(dāng)添添聽鄰居們說是顧大申發(fā)現(xiàn)得及時,千謝萬謝,看顧大申的一雙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見救護車消失于視線,小孫長吁短嘆,動遷剛剛開始,命如果沒了,還需要爭什么?今天真的多虧我們的顧大申。鄰居只能搖頭勸小孫,好事做到底,別讓儂的嘴攔儂兒子的運。顧大申也說,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小孫心疼地抱了抱顧大申,說道,他又成不了你的丈人,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想過,誰做這家人的女婿并不輕松,咱們另找女孩,我不信我兒子這么優(yōu)秀,還怕找不到好女孩。
老張從屋內(nèi)慢悠悠地出來,對剛才發(fā)生的事像不知道似的,見到顧大申滿頭大汗,遞了一塊毛巾給他,說道,擦擦臉就進屋,屋里有空調(diào)。小孫在老張的背后扮了一個鬼臉,然后嘀咕,蠟燭不點不亮,顧大申接過老張手中的毛巾,禮貌有加,他明白自己娘說的“蠟燭不得不亮”的意思,她可以胡來,而作為兒子不能胡來,他告訴老張動遷與他媽是沒有一點關(guān)系的,他今天來也是想把他的娘帶走,他說他在外已租借了房子。
小孫以為自己聽錯了,叫顧大申再說一遍。顧大申勸說小孫別再胡搞了,他說他的妹妹也有穩(wěn)定的收入,過兩年把父親也接到上海,他們完全可以養(yǎng)得了他們。小孫搖頭說一碼歸一碼,旁邊的老張悶頭不響,隨小孫她自由發(fā)揮。無奈的顧大申原本想拿手機打電話給他的妹妹,不料添添電話進來了。他趕忙躲到一邊,接聽。添添說她爸轉(zhuǎn)到了重癥監(jiān)護室搶救,這幾天她必須請假,但手上有一些客戶又不想放棄,所以煩請他能否幫她接待一下她的客戶?
顧大申一口答應(yīng),沒有打半點折扣。掛斷添添的電話,再也沒有心思去煩他娘與老張之間的事,找了一個借口與他們道了別,直奔醫(yī)院。屋子里只剩下兩個人了,小孫反而沒聲音了,拍著悶頭不響的老張,神叨叨地問,我的兒子是否會被樓上的常添添利用?他一定去醫(yī)院幫忙了。老張仿佛剛知道顧大申已不在這個屋子里,如夢初醒一般,回應(yīng)小孫,男人被女人利用,那是很正常的事。
接下來,小孫沒輕沒重地在老張身上亂打起來,老張開始沒還擊,到后來也沉不住氣了,樓上樓下都屬于他倆的天地。儂以為常寶慶死了,就沒有他的份額了嗎?這次動遷政策和原來不一樣了。小孫一邊把枕頭扔過去,一邊說。老張接過小孫扔過來的枕頭,回應(yīng)道,萬變不離其宗,最終是戶主說了算。小孫拿起地上的鞋子朝老張方向扔過去,大聲地叫道,儂是戶主,我是戶主的娘,儂要分錢給我。小孫的滬語現(xiàn)在大有長進,一張大嘴說起來無法叫老張能插上嘴。
老張索性走出房間,準(zhǔn)備去灶披間拿熱水瓶倒水喝,只見老大從外面走了進來。老張下意識地把老二不在家以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老大,小孫聽到聲音,也趕忙出來,補充了老張的沒有說到位的地方,如果不是我兒子來看望我及時發(fā)現(xiàn),估計常寶慶永遠(yuǎn)醒不過來了。老大先“嗯嗯呀呀”地應(yīng)答,突然問道,如果常寶慶死在動遷結(jié)束之前,那又怎么算法呢?
小孫“嘖嘖嘖”地夸老大的想法和她一樣,但是老二不可能輕易放棄這塊蛋糕的,她感嘆家長如果一碗水不端平就有這樣的后果,為了房子,團結(jié)一致對外。老張狠狠地瞪了小孫一眼,嘀咕,自己的事一團亂麻,還要去管別人家的閑事。向老大揮揮手,示意她走吧,老二和她的女兒估計一時半會不可能回來。
離開了老房子,老大并沒有去動遷組進一步咨詢,既然動遷一事全權(quán)委托了老二,她就別生節(jié)外生枝了,拎起手機給老二打過去一個電話,卻是添添接的電話。添添告訴老大,她姆媽正在醫(yī)生的辦公室,手機在她手里。老大也不知道自己該回家還是去醫(yī)院看看,只是問添添她爸的情況如何了?沒想到添添爽快地回答,我爸死不了,如死了,一塊蛋糕里照樣有他一份。老大被掛斷電話之后,愣了好半天也沒有緩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