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平（比利時） 畫
你的憐憫每天早晨都是新的
不要為我哭泣了
不要再悲傷
我給你舔乾淚水吧
你的憐憫每天早晨都是新的1
不要為我唱哀歌了
不要再下核酸的地獄
為你發(fā)綠的牙齒抹一絲口紅吧
你的憐憫每天早晨都是新的
不要為我放棄愛一個人
也不要孤寡單身
玫瑰的刺還扎在手上流著鮮血呢
你的憐憫每天早晨都是新的
不要為我戰(zhàn)斗了
不要再去殺人
在我的墳前種七棵漢旺的藿香吧
你的憐憫每天早晨都是新的
2022.6.27
1 圣經語。
割完的青草有芳香的味道
割完的青草有芳香的味道
割了的韭菜有銅錢和炸彈的煙霧
烏克蘭的殺毒水，嗅出了黃金的舞蹈
割完的新麥，柴鍋里的攤餅有牛奶的味道
割完的雙眼皮超度了亡靈
新割的包皮，開創(chuàng)了耶穌嶄露的人生
雨后的清晨有潮霉的味道
收獲的蜂巢里有嚼碎的光的滋味
精液流淌的腿窩里冒出了太妃糖的熱氣
剃度的發(fā)絲飄落，一座禪院秋葉寧靜
剪掉了臟指甲，骨頭里有一瓶五十年的陳色酒
媽媽清晨給我扣攏衣服，她手上的香氣
2022.6.2
我以為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我以為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我以為我的淚線很低
我以為看到了視而不見的陰影
我以為喝的酒總是甜的，而舔到的淚水比大海還咸
我以為手機刷多了會流下眼淚
我以為不去電影院，怕黑暗里偷偷哭了
我以為那個抱著死孩子的女人，她淚水已乾
我以為剛剛吃了一口飽飯，就熱淚盈眶
我以為看到了世界的真實言說，我涕淚悲泣
我以為眼淚流乾了，余生就衣食無憂
我以為我老花了，秋雨和淚水混為一談
我以為我永遠不再相信眼淚，撩起衣襟悄悄抹去
我以為你也和我一樣，常常淚眼婆娑
我以為拋下一座荒城，遺棄一群割掉了腎臟的盲童
我以為流下了不該絕望的淚水
我以為我很幸運，笑聲里淚流滿面
2022.8.28
Dior的鐘1
一
喪失了時針的刻度
時間，就是一枚飛旋的刀鋒
割掉了舌頭和尾巴
發(fā)條的鏈子終于繃斷了
白色的時鐘啊
白色，白色
時尚打倒了時代
這光陰的機器
掛在墻上嘀嗒作響的人生迷霧
這白色的時鐘啊
第一秒是鐵鏈2，明天就是殺死病毒
聽，白色的鬧鐘響了
時針，時針
行走著打斷了腿的骨頭
被敲掉了滿嘴的牙齒，國家太空洞了
這神鬼出沒，身份可疑的時辰皮囊
明天，就是百年前的砍頭之夜
白色的鬧鐘響了
砍頭，砍頭
天涼起風，日影飛去的晚上3
二
哦，掛在墻上的白色時鐘啊
擁擠著從我的頭上飄過
飛機射落了正午的房頂
陽春三月，炮聲隆隆，鴛鴦雞血四濺
白色的鬧鐘響了
飛機，飛機
我剛剛不小心打了一個
看不見的時針啊
鎖在脖子上旋轉了二十年
去封掉一千座城市吧
把所有的火車站再狂轟一萬遍4
白色的時鐘啊
白色，白色
永遠不要惦記我吃藥
春天來了，我不要判例
也不需要假釋
我要看著她一點點死去
我痛，我心碎
炸開了頭蓋骨的鐘聲在凌晨敲響
嘀嗒，嘀嗒
我的淚，直到我涌出悲傷的淚水
三
來，執(zhí)行我們物種的死刑吧
來，把我再抓回去，殺死你的兒子吧
白色的時鐘啊，正在加速
加速，加速
沿著原子的彈道飛旋
飛旋，飛旋
沒有勝利的一方
我就是那隻上了發(fā)條的橙子嗎？
時針看不見，卻轉得飛雞巴快，分秒必爭
最美的人生，就是哈哈大笑一場？
這白色的時鐘啊
真得像A貨
聽，白色的鬧鐘響了
白色，白色
紅色總比死亡好
未來一但確定了，時間就逆向流動
流動，流動
高燒朝向反革命噴射
白色的時鐘啊
時鐘，時鐘
埋葬此時此刻，你買下了全世界
四
聽，白色的鬧鐘響了
除了勝利，我別無選擇
除了轉動，我的針刺5就是枚
轟隆一聲飛出去的標槍6
標槍，標槍
你從來都沒有終止
中國，用核酸日你自己
聽，白色的鬧鐘響了
白色，白色
不小心又丟失一個春天
時鐘啊，請你停下來
不用再走了，現(xiàn)在就是去年
聽，白色的鬧鐘響了
停止，停止
這就是一碗百年后的斷頭酒7
停止，停止
讓黑夜只是一瞬
時鐘啊，請把門關上，我太冷了
時鐘啊，請你停下來，我實在太餓了
時鐘啊，我只需要一秒
時鐘啊，請你停一停，讓我先跳下去吧8
聽，倒計時開始了
白色的時鐘啊，不要停，不要停
一停又是幾千年
嘀嗒，嘀嗒，Dior的鐘
嘀嗒，嘀嗒，白色的鐘
聽，鐘聲響了
白色，白色
我看見撒旦閃電般墜落9
202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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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0年Dior推出的一款白色的時尚掛鐘，看似破破爛爛，沒有時間刻度，也幾乎看不見分針和時針。
2鐵鏈/女。被拐賣后生了八個孩子，被人敲掉了滿嘴牙齒，用鐵鏈鎖了二十年。
3圣經語。
4俄烏戰(zhàn)爭，俄羅斯朝幼兒園和火車站等平民設施轟炸。
5單兵防空導彈。
6單兵反坦克導彈。
7清末被砍頭的犯人臨刑前喝的一碗酒。
8疫情封控期間，中國多地有人跳樓自殺。
9圣經語。
今天的天氣只適合自殺
我走在去核酸的路上，天灰蒙蒙的
今天的天氣只適合自殺
左邊在跳樓，右邊在路旁生下了孩子
最后的拉面館關門了
一條大街倒下，消失在冰冷的細雨中
走在去核酸的路上，空氣里飄著煙霧
今天是自殺的好天氣
今天的天氣真該死
我不想喝鹽水了，也吞不下稀粥
等我死完了再告訴他們吧
等我走過這空無一人的街道
2022.11.24
我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
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我正邁向地獄
空空蕩蕩的城市，只有我在埋頭走路
我的靈魂早已不在
還給了怒發(fā)狂舞的青春
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影子留給喪尸
悄無聲息的城市，離地獄只有一尺
一個悲傷的故事該收場了
她的男孩已經在彈雨中倒下
我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世界的盡頭
一座缺了人的城市，地獄之門就在手里
俏麗的面容修整好了
那張酒桌為什么離我越來越遠
我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赤腳向前
駛向更黑暗的夜晚，頭上頂著一座地獄
寒風中那盞小橘燈還亮嗎？
那個跳樓的女孩子醒來沒有？
2022.12.12
把布洛芬給中國人
請把布洛芬給中國人
把冠軍給阿根廷
把痛留給北京
把狂歡留在布宜羅斯艾利斯
把布洛芬給中國人
火化就成了稀缺的燃燒彈
一場退熱丟翻了世界
我的人生又還給了43度的高燒
把布洛芬都給中國人
高潮從來不是十幾億人民一起勃起
打垮的父親倒立在陽臺上
我陽了，只想喝口水
把布洛芬給中國人吧
媽媽，我不痛了
為什么要殺死我
我才剛剛滿三歲
2022.12.20
詩歌究竟是什么
詩歌就是痛
我的詞，我的節(jié)奏，我的言說章句
詩歌就是毀掉
我的思，我的幻滅，我的火星家園
詩歌就是奴役
就是內心一千輛坦克狂怒的必由之路
詩歌就是玫瑰的累累白骨
我不想唱歌，不想瞬間歸零，一心想去打仗
詩歌究竟是什么
面對三十杯酒，我只問了自己一件事
2022.10.2
總是站在錯誤這一邊
我忘了一些東西
離開三個被我射殺的人
一座火車站，騎馬背棄了這座混亂的小鎮(zhèn)
拿上背包，回頭說，我走了
這里將變成一座美麗的甜水城
“你還會回來嗎？”1
某一天吧。為什么
我總是站在錯誤這邊
我忘了一些時間
身上缺點什么，沒有血和槍
但我對他們說，好好安葬父親和鄰居
善待這些妓女
我回來會把你們統(tǒng)統(tǒng)殺光2。為什么
我總是站在錯誤這邊
我忘了一些人事
事實上就我孤單一人，雙手攤開
我不會背負這個世界太久
在一家蒲公英的拉面館3
為什么我不揮舞著一口鯊魚的牙齒
為什么我不扇一下翅膀，變成一隻四聲布谷4
為什么我總是站在錯誤這邊
我忘了一些東西，究竟是什么呢
我再也不想知道了，滾吧
我把酒喝完了就可以去死
我再不想去隔離了。為什么
我總是站在錯誤這一邊
2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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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大利電影《西部往事》語。
2美國西部電影《殺無赦》語。
3日本電影《蒲公英》。
4布谷鳥根據鳴叫節(jié)奏，分為單聲、雙聲和四聲布谷。
我在花園里一絲不掛
我在花園里一絲不掛
一副殘損的身子骨，千瘡百孔的人生
落在這場找不到雨滴的暴風中
我拿起手機掃碼
杯子里的冰毒、西施舌和比特幣
大熊貓操翻了全體中國人
我這個黃碼的賤民，紅碼的麻風病
這是我悔恨的某個片段
這是我改變一生的意圖
一個來自半邊記憶的人，揮舞著后半生
一個半透明的家伙充滿了悔恨，一絲不掛
孤獨地在池子里仰泳
我回來找你，提醒你一件事情
一件曾經你知道的事情
我們一絲不掛，這個世界也不是真實的
回來吧，讓我們再回到青春
跟我一起回去
我們一起年輕過，我們在錦江河邊一絲不掛1
我在花園里一絲不掛，衣服扔在了對岸
來說服我吧
遵守我們的協(xié)議，要有信心2
2020.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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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85年，春節(jié)剛剛過去的3月初，天氣還有些寒冷，韓東和幾個南京的朋友來到了成都。我和楊黎一伙八九個人在青石橋的一家蒼蠅館子又喝又唱，一直鬧到凌晨2點，被惹惱的店家趕了出來。一伙人抱著吉他來到錦江大橋的河邊。我和胡冬兩人赤身裸體，在冰涼污濁的河水中游到了對岸。胡再游了回去。我一個人一絲不掛地上了岸，赤條條地繞過大橋回來。一座城市寂靜無聲，只有我兩腿之間的叮叮當當和劈劈啪啪的腳步聲。在橋上遇到了一個正蹲在馬路邊修自行車的人，他回頭的目光可想而知。這算得上是中國最早的行為藝術吧。那時我還不到23歲。
2圣經語。
元宇宙，你實際上可以變成一隻蝴蝶
有人遠遠打招呼
比特，比特
VR！AR！AI！
人人都投胎到這個宇宙
我們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中爛尾？
擁有了與當下截然不同的身份
體驗另一種，就可以變成跨行星物種1
殺死病毒合成的人生？
我還值半個幣嗎？
抖陰里中國人的智商足足墮落了二十年
我的區(qū)塊在你那里鏈起來？
可以拿自己的雞巴日我自己？
兩千萬個直播間，你的姐姐在哪里？
太空文明的野蠻人
看了這么久，賞個禮吧
恨她，就買下她2
過去并未結束
宇宙早有自己的答案
被一隻藍色的傻鳥啄瞎了眼睛3
一口活著的棺材
一座還得走遠路的地獄，搖搖晃晃
緊緊鏈著我
在黑暗中走得太久了
你實際上可以變成一隻蝴蝶
2022.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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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馬斯克提倡的多行星物種和太空文明。
2馬斯克收購推特時說，如果你恨她，就買下她。
3推特標志是一藍色的鳥。
每一杯，我都長到天亮
每一杯，我都長到天亮
每一種酒，在每一夜中長多高？
飲到多憤怒，飛多遠才能在宇宙中平行？
就像，哎呀，什么時候天明
何時再晚一秋，天才麻麻亮
夏夜和天亮一樣，都在我的掌控中
都在我肥皂邊的那枚鉆戒上
有好多心神，發(fā)光再溫柔一點好嗎，月亮
旋律美妙的小小鋼琴，再慢些，再快些，再抖些
和這個顛倒的夜色一樣，挺直乳房騎在我身上
不要轟隆一聲從舞臺上栽下來，不要，永遠不要
恨她，就買下她，天亮了
喜歡了就結束，也許要完蛋，天亮了
音樂廳票口，出場費收購了一箱炮彈
去年炸掉的那架鋼琴呢？
2022.7.28
我看見紅葉片片飛落
我看見紅葉片片飛落
我想我媽媽
我不要住這里，我想回家
你身上帶著一塊羊奶酪吧
金銀島森林里的一灌花叢
久別失散的人類雙雙對上了一個暗語
你身上帶著一把上了膛的霰彈槍吧
那個死亡的兄弟，我正去復仇
我看見紅葉片片飛落
我看見世上最難寫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五個宇宙1，圖靈2的測試
比基尼3氫彈需要一對赤身裸體來完成
我看見紅葉片片飛落
AI吃了手抓羊肉，VR也開始說謊
我看見她的智慧超越了人類
她說她欠債，是億萬富翁
她們看人類，就像我們
捏住了十萬年前尼安特人4的蛋蛋
我看見紅葉片片飛落
我想回家
打開衣柜，都是去年冬天的衣裳啦
我看見很久很久以前，一個曇花盛開的晚宴
今夜又漫天飄雪
2021.4.30
—————
1美國用5000隻老鼠做的一個有關社會生存結構的實驗。
2電子計算機的發(fā)明者，因同性戀被英國政府判處化學閹割，后自殺。
3美國第一顆氫彈爆炸的試驗島嶼。
4十萬年前和智人一起生活的人類，五萬年前已經滅絕。
我是紅碼的麻風患者
你每天的臉都是冷冰冰的
我這個紅碼的麻風患者1，不要靠近我
手拿一座自己的牢籠
一張屄臉想哭，嘴里有兩個釘子
我打死笑不出來
如果有一萬朵玫瑰在迎接你
在想你，在細心照顧你，脫下紙尿褲
我這個紅碼的麻風患者
借我一套裝備吧，我會爬回中國
我是糊紙燈籠的游影人，是抖陰標題黨
我懷萬古愁，深陷形而上的涕淚悲泣
一生的背書，出版文字，抄襲封面
我這個紅碼的麻風患者，請遠離我
目不識丁，全是文盲
一棵野稗子決定了
一片稻田，這傷了你的心
紅碼的麻風患者，從今天起
玫瑰花的戰(zhàn)爭2，從這里開打
為什么華爾街首先在翻紅的瞳孔里跳舞
為什么我開始打折，老花，抖動女人的乳房
綠蘋果，你一張紅碼的屄臉
最先被我咬了一口
202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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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要是紅碼，就和麻風病人一樣，你不能去任何地方，任何人也不能接近你。
2英國十五世紀爭奪王位的戰(zhàn)爭。戰(zhàn)爭雙方的兩大家族的族徽上分別有紅玫瑰和白玫瑰。
上海的隔離作息時間表
5點，醒了，發(fā)呆，出國就是一種原罪
6點，打瞌睡，等核酸來敲門
7點，拉屎撒尿，刷牙，聽經，洗澡，泡茶，發(fā)呆
8點，把早飯倒掉，翻不過的墻，擼不了的油管
9點，複習學過就忘的英語，讀透讀不太懂的經文
10點，處理公司事情，發(fā)脾氣，罵傻逼， 扇自己耳光，發(fā)呆
11點，打開沒電的冰箱，修理不吹風的空調
11點30，倒掉中午飯，網購，麻辣燙，泡椒雞爪
怎樣把綠茶換成啤酒
12點，等核酸來敲門。美國就是一種該死的原罪
13點，打瞌睡，做白日夢，逛了48個直播間，發(fā)呆
14點，假讀書，整理筆記，胡寫亂畫
16點，健身：深蹲，俯臥撐，舉箱子，仰臥起坐
17點，喝威士忌，亂發(fā)消息，造謠，搖一搖
18點，逛陌陌，上百合，上夕陽紅，上伊對，發(fā)呆
19點，打瞌睡，等核酸來敲門。境外就是一種原罪
20點，把晚飯倒掉，刷新聞，關心中南海，喝啤酒
21點，喝威士忌，看電影，聽躁音，傳播小道消息
22點，看Ａ片，打飛機，打游戲，發(fā)呆
0點，喝酒，關燈，發(fā)呆
2點，威士忌斷了，紅茶兌消毒酒精
3點，天快亮了，兌茶的酒再兌一次水，發(fā)呆
4點，天快亮了，發(fā)呆，回中國就是一種原罪
2020.11.21
秋意濃，請別走
秋意漸濃，請不要走
痛也是敵人
這個世界無人分享，全都給你
悲傷和美好一樣
都會飄落在今夜的大地上
秋意濃濃，請別走
今年北京的冬天很冷，酒和樂曲
一個戰(zhàn)場上的屠戮分享給了全世界
一個人的獨奏更想讓三個人來承擔
都睡了，大家都坐在直播間
我一個人舉著燈，用黃碼掃錦鯉池塘
澆肥剪枝，刷屏封面，觀看椿樹葉一片片落下來
秋意濃，請別走
給我一個不會再見的理由
一杯酒總要落空，射光子彈的手槍
關心政治，關心原子彈，關心搶菜
啊，美好的夜晚，美好的秋風
一頭彈窗的豬多么幸福
秋意濃，請別走
與一場落花的對話沒有結果
走吧，我就一個人待著，喝著秋天的西北風
孤獨嗎？那就獨飲，一解萬古愁
孤寂是人間開給我最貴的罰單
好好享受，獨自一人，極其富足
這個世界的無趣和虛幻
天亮或崩塌，一杯酒的事情
2022.10.2
穿上最美麗的衣裳1
為何世上要有這么漂亮的人兒
為何只要她在廳堂，屋頂就會閃閃發(fā)光
如果看她一眼就會忘掉自己
那就忘掉這個世界吧
快快穿上最美麗的衣裳
用銅和醋把牙齒涂黑
恐怖也是一種絕望的美
金枝玉葉，錦衣又夜行
一塌糊涂的動作，一塌糊涂的床2
脫掉你山中的獸皮吧，我靈魂的伴侶
穿上最美麗的衣裳
你真的不屬于這個世界
你不是這個癲狂的紅塵中人
你是圓月之人3
是丑陋、偽善、墮落國度的義乳和假肢
穿著不可思議的美麗衣裳
你是月亮詩人的囚犯
是瘋人院里的鏡子，刑期一滿你就必須返回
給我留下一件滾邊的內衣吧，月光之愛
這些溫暖的事物，想起你
我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了，只要你
穿上最美麗的衣裳
脫下去年的婚紗，披上新衣
你會忘記世間的一切，忘掉我是誰
告訴我，世界最高的山巔在哪里
告訴我，誰要在高高的山頂，離月亮最近的地方
用你的信紙，點燃最美麗的衣裳
讓時間倒流七十年，又重新回到宮殿
死亡又追捕到自己的床上，一個嶄新的我
夢與現(xiàn)實又重來一遍，你為我
穿上了最美麗的衣裳
給我傾吐死亡的真相吧
世界，吃相多么難看，真的不敢相信
我的眼睛，你太美了，令人絕望
真的不敢看你
穿上了最美麗的衣裳
2022.6.12
1詩人張棗在大學期間寫給戀人的詩。借這個詩名，以茲懷念。
2哲學家康德唯一一次和女性同床的事后感嘆。
3日本平安時代最美麗的女人輝夜姬，傳說她是從月亮下來的人。
曇花
二十杯夜酒，等待一個臨盆狂暴的天使
戲劇里缺少血，沒有槍，除了痛
滿臉暗瘡，月亮在跳躍，詩歌流下淚水
天亮了，閃電憤怒如飛瀑，星辰濺落滿屋
五十顆絕望的頭骨掛在一頂時尚的假發(fā)上
在地鐵發(fā)呆，去火星的路上
2022.10.23
萬夏：1962年生于重慶，在成都長大。當過老師，做過編輯，干過廚師和園丁，勞頓過出版和建筑。在德國、意大利、奧地利、國內辦過展覽?，F(xiàn)居住北京和紐約。
《南方詩歌》2024年二月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