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曾國輝，湖南汨羅人，中學(xué)高級教師，“全國首屆書香之家”獲得者，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中國屈學(xué)研究會會員，湖南省詩歌協(xié)會會員，北京市詩詞學(xué)會會員，岳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汨羅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等。出版了長篇小說《太平道傳奇》、散文集《琥珀人生》、詩集《閑吟詩稿》二部。1992年參加詩刊社在魯迅文學(xué)院舉辦的全國中青年詩人筆會，1993年應(yīng)邀出席大觀園《詩探索》創(chuàng)作筆會，2003年出席中華詩詞學(xué)會在南京召開的詩教經(jīng)驗交流會。在全國各種文學(xué)報刊發(fā)表作品100余篇（首），作品多次獲文學(xué)征文大獎。
汨羅江的浪花
文/曾國輝
汨羅江，你的名字很美，因為你擁有香草美人的品質(zhì)和詩的風(fēng)骨；汨羅江，你的名字很響亮，因為你擁有愛國主義的偉岸和浪漫主義的雄偉氣魄。讀你的浪花，如讀二千三百年的行吟楚韻。在你跳動的節(jié)奏中能傾聽到你獨醒的酒杯與護國寶劍碰撞出來的鏗鏘旋律；能感悟到你美政的高亢和清廉的至尊。一條江，一艘船，一個漁父，一位詩人，這是一幅唯美而神圣的畫卷；這種讓萬世矚目的意象，注定你成為一曲中華民族精神家園的贊歌。
端午撒盡粽子的貞烈，綻出的浪花是香的?！耙嘤嘈闹瀑?，雖九死其猶未悔”，站在一江西流的滄浪尖端，行吟的詩句奠定詩歌星座的高度。一個緬懷詩祖的日子在汨羅江誕生、傳承，生生不息。端午節(jié)千家萬戶燃起煮粽的火苗，殷紅了古羅國都。從那時起，汨羅江的水是沸騰的，江面上的風(fēng)是香的，挾持著家家戶戶門邊艾草，庭中椒蘭，把屈大夫的“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留芳成無際的“香草美人地”。是美人地上香噴噴的風(fēng)付予粽子和浪花芬芳沁人的品質(zhì)，繼而生成詩意恢弘的大雅，開啟了“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的家國精神的序幕。
在一個端午的早晨，香草湖上幾只白鷺起了個早，在楚堤的柳梢頭斂羽而立，好像在等待著什么，偶爾向江面啁啾幾聲，似乎在呼喚一個人的名字，更像在回應(yīng)一個偉大的靈魂。有朝陽從南陽里的山林中跳出來，將光芒大朵大朵地撒在湖面上，把半邊湖水弄得繽紛。此刻，湖面搖來一葉烏篷，木槳擼起的浪花一個勁地向后跳躍，殷切地將小舟推向前方。突然，烏篷里妙曼出笛聲，笛聲中一位年過古稀的老人，手中捧一盤熱氣騰騰的青粽，站在船頭三番鞠躬盡瘁，接著用濃郁的“古羅腔”吟誦：“駕八龍之婉婉兮，載云旗之委蛇。抑志而弭節(jié)兮，神高馳之邈邈。”只見老人手一揚將粽子拋向空中，粽香四溢，水霧托著粽子在空中飛翔，陽光追蹤著，瞬間，粽子毫不猶豫地撲入水面，濺起一串圣潔而婀娜的浪花。浪花含香，前赴后繼，繼而排山倒海，涌向天空，淹云遮日。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一個偉大的身影，頭戴高冠，手持長劍，“駕八龍之婉婉兮，載云旗之委蛇?！蹦峭?，那凜凜正氣，沖破遠古的腐朽，在粽香的招示下，詩人仗劍而立，發(fā)出歡欣美政盛世的大笑。
祭屈肅穆的楚風(fēng)贊禮，濺起的浪花是典雅的。汨羅江上的浪花如詩意的噴播，很浪漫，浪漫得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壽。屈子祠是現(xiàn)存最古老、最完美的祭屈圣地，那秦磚漢瓦、古桂名書無不讓人嘆為觀止。每逢大典，祠堂香煙飄渺，黃鐘嗚鳴，祭祀的人們佩戴著黃燦燦的祭巾，上書“天地同壽，日月齊光”，一排排依次肅立，肅穆得像護法羅漢，典禮衛(wèi)兵。祭屈儀式由一位德高的道長司儀，前面有一段禮儀唱詞，古老的頌詞是顏延之所作：“惟有宋五年月日，湘州刺史吳郡張邵，恭承帝命，建旟舊楚……”而現(xiàn)在汨羅人祭屈的頌詞是：“歲維庚子兮，初冬之陽；詩祖忠魂兮，萬古流芳......香草美人兮，克紹炎黃；大夫有靈兮，來格來嘗！”說來也怪，每次祭屈后，相繼舉行的文化活動總是那么風(fēng)和日麗，那么順利圓滿，似乎屈子神靈佑護。就拿2020年12月12日“首屆中國?汨羅江國際詩歌藝術(shù)周”來說，連續(xù)幾天的陰雨連綿，寒風(fēng)凜冽，讓組委會領(lǐng)導(dǎo)們十分揪心，誰知道那天上午祭屈后，當(dāng)天夜晚月明星稀，氣溫宜人，江面風(fēng)平浪靜，送給一個完美溫馨的“汨羅江之夜”。然而，第二天卻又狂風(fēng)大作，雪花飄飄，讓中外嘉賓驚嘆不已。
祭屈是千百年來汨羅人最虔誠、最莊重的盛典。這浪花浩瀚而典雅，在汨羅江櫛風(fēng)沐雨，盛澤后人。這是人們對詩的敬畏和崇拜，是對“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推崇、傳遞、效法，也是對“陟升皇之赫戲兮，忽臨睨夫舊鄉(xiāng)，仆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憂憤的告慰。這是時代對“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卓然不屈精神的景仰。從祭屈的楚風(fēng)奠禮中，你可以目睹每一個情節(jié)中綻放出來的一朵朵古樸典雅的浪花。
賽龍舟噴涌詩的力量，擊出的浪花是野性的。玉笥山下的江面很大度，蘊藏著文脈，涌動著潮流。百舟競發(fā)，萬槳擊水，把一江西水釀成卓越的鄉(xiāng)野波濤，這便是汨羅江上的古典式的龍舟競渡的杰作。祭龍頭（打倡）是賽龍舟的“開場白”。遠古的汨羅江巫風(fēng)盛行，打猖人與鬼神似乎觸手可及，牽手共舞。在他們看來神幻與現(xiàn)實沒有邊界，巫風(fēng)楚舞與生活也交融一體。在那個巫的世界里，穿上華麗服飾的巫師，口中念念有詞，乘牛角之聲，上登九天，下入幽冥，愉神悅鬼，來去自如。巫風(fēng)下的汨羅江煙波浩渺，蘭莆芬芳，潛伏在打倡的辭咒中，吟唱起來生機勃勃，古樸深邃。祭龍頭最為精彩的是龍頭下水，有巫師、楚女和觀祭的鄉(xiāng)民、騷客簇擁著龍頭涌向江邊，在龍頭入水那一刻，浪花沖天，光芒千丈，吆喝如潮，萬民頂禮，銃炮掀天，一向雄渾的江流也被嚇退三丈。
賽龍舟是汨羅江上綻放得最盛大的浪花。在龍舟競渡的場景里沒有謙讓和卑微，是汗水與江水的一次大融合。眾槳合一，中流擊水，劃出來的號子是甲天下的“喝”，喝出浪花魅力，喝出詩的力量?！皩幓囊荒晏?，不輸一槳船”，賽龍舟是野性的凸顯，野得讓心發(fā)慌，讓江水瀑漲，連那些個娘們、媳婦也來回奔跑，嚎叫，為崽子，為老公吶喊助陣。
行吟浪漫路悠長，吟出的浪花是從容的。一部《楚辭》伴著悠悠的浪花在江面上綻放了二千三百年，它從容不迫，作圓周式運動，沒有起點，也沒有終極。汨羅江上的浪花伴著行吟之路，妙漫中不失從容。妙漫時，像靈均仗劍起舞；從容時，如“太乙”踏歌行吟?！坝嘁蕴m為可恃兮，羌無實而容長。委厥美以從俗兮，茍得列乎眾芳?！敝挥秀枇_江才有如此雅致的多情的浪花，才有象這樣唯美、享譽古今中外的芬芳。詩人在汨羅江九年的行吟，九年的風(fēng)霜雨雪，九年去國懷鄉(xiāng)。湘沅的千山萬水，那里沒有詩的腳印，雖說行程悠遠，但從容有致。使得詩圣在老病臥孤舟時，有岸芷浪花的陪伴，有韻致的詩光普照，從從容容地沿著行吟路在江岸溯源追逐，留連忘返，直至安息于小田荒郊。
汨羅江這朵從容的浪花，是圣潔之花，是精神之花，是光明之花。這瑰麗的浪花，飽含千年巫風(fēng)楚韻，根植于回龍門的抬閣故事之中，匍匐在古鎮(zhèn)的寶塔火焰之中，綻放在玉笥山雄渾的祭屈大典之中，留芳在龍舟競渡的鼓點之中。從黃發(fā)垂髫到蒼蒼白發(fā)，都高張雙臂，擁抱著它的從容和浪漫。隨著2300年江水涇流，桑田滄海，它以自身無窮的魅力，從容地注入浩瀚的八百里洞庭，流入長江，匯入海洋，融入宇宙。
沒有浪花的河流，過于平靜，失了脈搏，少了雄性。觀乎，汨羅江翻騰著漁的滄浪，在一次次追日擎月的行程中，孕育出詩歌意境和家國精神。我知道，有時兩岸的氣息太熱，對香草美人的感情太濃烈，使得浪花的胸膛常常在無法制控的高度上嘹亮。在起伏的波瀾中，總有人在頂禮，在行吟，在求索，一浪高過一浪地在接力。
四部大部同時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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