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君 | 浮生千尋雪 | 82.5×54cm | 絹本設色 | 2024
此圖繪白雪皚皚,山川連綿逶迤、銀裝素裹,長松挺立呈排山倒海之勢,掩映房舍樓閣,樹影婆娑。麋鹿登遠山眺望,白鶴或飛或立,僧侶似千里尋雪問道,荒涼而寂寥的寒冬之下卻又頓生一縷仙氣。作品力求清新雅致,皴擦點染用筆精巧,設色淡雅空靈,筆墨師法宋元,構圖匠心獨運,開闊浩淼,意境深遠。
全畫雖作小品,但山勢連綿起伏,近景、中景、遠景不斷變化,營造出多重架構出人意料的山水空間。我要表達的是有生(生靈)之境,它不是生活中的現實山水,而是人的另一種心象世界。如同詩人鄭谷的詩一樣:
步步景通真,門前眾水分。
檉蘿諸洞合,鐘磬上清聞。
古木千尋雪,寒山萬丈云。
終期掃壇級,來事紫陽君。
——唐 鄭谷《終南白鶴觀》
古人畫山,是一種“以山為德、以水為性”的內在精神體驗,蘊含著古人在超越自我,超越自然之后的一種“天人合一”的審美追求。讀唐末著名詩人鄭谷的《終南白鶴觀》便可感知古人除了縱情于傳統山水之間那種脫離塵世,遠離紅塵之外,更是追尋一種長生不老,沒有煩惱與痛苦,逍遙自在的另一種人生境界。
古人山水畫中尤愛作古寺及亭臺樓閣,意在追求出世,脫離紅塵及求仙問道的修為意識。終南山的白鶴道觀,印證了詩人鄭谷充滿浪漫主義情懷的詩人本色,亦如“莊周夢蝶”一般插上自由飛翔的翅膀,除了身臨其境,更是給終南山營造出一派如夢如幻的唯美仙境。這或許就是宋徽宗要做“深山藏古寺”的妙趣。古往今來,無數文人雅士欲借隱居深山古剎來追求長生之意,對于神仙般的生活極為羨慕。當詩人鄭谷踏著皚皚白雪,穿過冰冷的山川,來到終南山親身感受了“真”人的生活,目睹道家之仙境,并置身于這如詩如畫的山水之中,便情不自禁地拋卻了俗世雜念。他多想寄身道觀,哪怕每日打掃道壇上的臺階,一輩子虔誠地侍奉著紫陽真人也心甘情愿。
然而,我們每個人不可能活在一個真空的世界,在這個世界,有快樂也必定有痛苦與憂傷。而詩人或藝術家,或可以通過避世的思想賦予任何一座山川以仙山妙境或增添一份神秘色彩。人,總得有所追求,追求心中之向往,追求設定的人生目標,盡管這目標難以實現,我們總會為了這個目標,一步一個腳印,無論前面的路途是否平坦還是坎坷,無論身處何種環(huán)境,當我們無法改變世界時,那么只有一點一點的去改變自己,一點一點接近那個不斷求“真”的境界,之后大徹大悟。
這正是:
荒山藏古寺。見傍水梅開,一枝三四。蘭枯蕙死。登臨處、慰我魂消惟此??煽凹t紫。曾不解、和羹結子。高壓盡、百卉千葩,因君合修花史。
韶華且莫吹殘,待淺揾松煤,寫教形似。此時胸次。凝冰雪、洗盡從前塵滓。吟安個字。判不寐、勾牽幽思。誰伴我、香宿蜂媒,光浮月姊。
——宋 楊無咎
千錘百煉的筆墨,無數次踏雪尋梅,當你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嚴寒,再普通的一場冰雪,也能讓你心中煥發(fā)出無窮的力量。

求仙問道之處,往往與塵世僅一步之遙,然而在現實的生活中,我們卻要經歷長長的跋涉,一座天梯由此架起兩個不同的世界。一超凡脫俗之仙鶴飛落于長松之上,緊緊看向眼前這尊僧侶,相對無言卻似有千言萬語在細細訴說。林深茂密,松樹連天,移步換景,可謂一步一重天。伴隨著習習山風,隱藏于松樹中的精靈紛紛隱現出來,給這寂靜無言的山嵐增添了一絲幽趣和無窮的遐想,并賦予自然以神性。
你的面前,似有一種聲音緩緩流過,眾山聽令:千山萬水,千嬌百媚,鐘馨齊奏,準你鶴唳華亭,你追逐著你,你追逐著我。

高處不勝寒亦可成妙境。有著深刻文化內涵和美好的象征意義的鹿被我賦予以更多的情懷。在佛教中,鹿往往象征著美、通靈、悟性和智慧,成為佛教中吉祥、長壽多祿,追求自由的重要圖騰。在遠古時期,鹿被人們視為神物。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道”生萬物以俯視蕓蕓眾生,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蘊含在自然的規(guī)律中,誰也不可違背,誰也不可改變?!靶紊駛渚?,物始以生,萬物皆出于機,入于機?!睔v代畫山水者,無一不是心性的流露,無一不是借助“自然”這一人文母題進行抒懷達意,無一不是通過具象的山石、樹木、云水來喚起生命意義的精神之源生生不息,長長久久。

在這荒寒之地,有一只仙鶴正從遠方穿越山嵐而來,一身輕盈,仿佛可見其鶴鳴聲聲,模擬天籟,給這冰冷的山川陡增幾許暖意。在古畫中可見禽鳥,大多帶有悲天憫人的情感色彩,使觀者讀起來便進入到一個幽深的環(huán)境中去。人鳥共存,那是何等的美意,這會是那尊佛家僧侶的呼喚嗎?神話傳說中鶴壽可至千年,古人把鶴稱為一品之尊的貴鳥,僅次于鳳凰。
古寺鐘聲響徹云端,綿綿中,我們感受到了一份能量與深邃的氣象。于是,我們都希望與鶴同舞,與鶴同儕,讓時光慢慢流轉。

這里或許曾經掠過鏗鏘的戰(zhàn)馬聲聲、刀光劍影,這里或許曾經溪環(huán)翠繞,穿行過美麗的淑女,這里或許曾經屹立著一片亮麗宮殿。如今已繁華不再,殘垣斷壁,藤蘿纏繞,遠山縹緲,積雪消融中,似乎有一種鐘馨悠遠而去,可觀賞而不可尋覓。

我第一次畫了一種叫樹精靈的長松樹,這種奇特的松樹葉長長的松針中含刺帶光。似乎只有神話中才有,當有與之相對應的生靈靠近它時,樹葉中便會飄出一顆顆發(fā)著光的“精靈”?!熬`”會隨著人的心性游蕩飄逸,暖色的光芒看起來有一種魔力,它經歷千年,成為人類格物的精神之神,但稍縱即逝。
雪是冬季有趣的靈魂,我用它化作千萬精靈。這不知道是否是我天馬行空的一種創(chuàng)造,從微觀的自然界中獲取的一種叫“風信子”的生命跡象所產生的臆想,我們需要以敏銳的視角看待萬事萬物,我們可以成為手繪這個世界的一名特殊攝影師。
我將繼續(xù)探尋具有生命哲學的繪畫語境,融人生哲思、自然于一體,試做最深度的表達,可以療愈,可以優(yōu)雅,然后把這一切溫文爾雅的美大大方方的呈現在讀者面前。
未君 2024年2月26日長沙

文章作者簡介

未君, 副教授。工筆畫大家林凡先生入室弟子,民主黨派人士(九三學社),學者型自由藝術家。
先后畢業(yè)于天津美術學院中國畫碩士研究生班及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曾在國內多所高校擔任中國畫研修班導師或舉辦講座。作品三十余次參加全國大展并有獲獎,在國內舉辦個人畫展多次,已出版?zhèn)€人學術專著畫冊20余種。
現為國家二級美術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理事兼重彩畫藝委會委員,九三學社中央書畫院畫家,李可染畫院特聘研究員,中央統戰(zhàn)部全國新階層自由職業(yè)服務團成員;湖南省中國畫學會副主席,湖南省文史館特約研究員,湖南省美協理事兼中國畫藝委會委員,九三學社湖南省書畫院副院長,湖南省新的社會階層人士聯合會副監(jiān)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