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五首
一
春曉
雨，滴答在醒來的晨曦里
習(xí)慣了晚起的人，閉著眼睛
試圖找回一些失散多年的快樂，但
那首唐詩已從蓑衣上滑落
默默欣賞你朗讀的人
也不在窗外
小燕子，布谷鳥，喜鵲與麻雀
請你們安靜下來，也請你們一一
掙扎的，爭吵的人安靜下來
讓我回憶、聆聽，并確信
抖落一身的塵埃
帶著驚喜的舊愛
一個春天正在我的田園回來
二
二月
你又在家鄉(xiāng)的山坡上醞釀花枝
仿若綻出一年一度的相思
在南方超前的綠色里
有人以單調(diào)的句子
過早地喊出你
少女的秘密
給我回憶吧
遠(yuǎn)不止是去年的
你冰雪融去的身影
你春陽閃亮清翠的身影
你流轉(zhuǎn)波光不說話的眼睛
看我和一朵悄然蘇醒的紫云英
送原野盡頭最后一縷寒風(fēng)裊裊而逝
三
菜園
我記得也是春三月，那些菜園
象村姑的的確良襯衫，在
春暉飄蕩的村子里，閃耀著
翠綠、鵝黃——
蒜苗的嫩苔、川芎的香莖，籬門邊
李樹的葉子，鮮嫩欲滴
我的最愛
愛過了
那片鵝黃翠綠慢慢地蒼老，消失
一蓬高過人的野草，遮蓋在記憶之上，
仿佛荒蕪的內(nèi)心， 在陌生陽光里，滿足著
空氣寂寞的運動
也許這蓬野草唯一看過
那片菜園消失的過程
移動的光緩緩延伸著，吞噬著
爬過那籬門、那李樹，鮮嫩與愛
支離破碎
我的村姑早已不在那里采摘，我
也不曾早熟象李子，我茫然地站在這里
聽蓬草決絕地生長，聽蓬草講述
這片菜園何時被時光奪去
四
梨花清芬少年夢
那樹園邊盛開的梨花，萼瓣素白
環(huán)合著數(shù)根粉蕊，粉蕊嫩黃
素衫黃領(lǐng)、清芬隱隱，這一個
夢里多年的深閨女郎
“梨花開，春帶雨；
梨花落，春入泥?！?/span>
誰的余音在耳邊回響，預(yù)告
春天午后最初的花枝，仿如
最初的戀人，衣衫素雅，粉面含春
你內(nèi)心狂喜，等待那一陣清香，安慰
一身的疲憊；你就這樣進(jìn)村
但沒有人在村，沒有
你要找的人，你的夢
現(xiàn)在回來已為時太晚
現(xiàn)在回來依然太早
理想，財富，自由，一條條枷鏈
耀著金光，而坍塌的菜園邊
空空蕩蕩
那是誰，和兩個小女孩跳著皮筋的
你的短發(fā)，你粉紅的臉面意味著什么
還有羞怯的眼睛；唇角，緊抿著，現(xiàn)出
足以安置三十年長夢的，梨渦
而陽光下淡黃的衫影
你驚喜地看到，美麗如梨花
失去的永遠(yuǎn)是失去
青草總會年年新綠，而人
總要走在塵世里，傷感、珍惜，愛著
那一瓣花枝，最初的美
五
又是二月
早春曾屬于我們
我穿過微雨，看嫩芽
變嬌葉，鋪滿山丘與田野
在梨花半開的菜園
暗生人生最初的傷感
噢二月
你的山坡，在天空下綻放著花朵
我們凝視著，多想說出些什么
但青萍沒有根據(jù)地
春水將古老的清新流逝
詩者簡介
鄧文高，筆名江南西月。江西臨川人，現(xiàn)居廣東。中國人民大學(xué)哲學(xué)學(xué)士。贊成“詩歌就是生活”詩觀。
華人詩者聯(lián)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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