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冬時節(jié),冰雪乍降,寒風料峭,木葉盡落,曠野蕭瑟?？墒墙裉?當我前來瞻仰隆菊香烈士紀念園時,卻有幸遇到了難得的好天氣。和暖的陽光照耀在烈士金色塑像堅毅俊美的臉龐上,縷縷微風吹拂著北面墻上再現烈士革命活動的浮雕,四野冬麥的蔥綠,把高達兩三米的巨形玉石襯托得雄壯肅穆,玉石上鐫刻的"紀念園"三個紅色大字,熠熠生輝。
紀念園座落在天門市黃潭鎮(zhèn)新華村的公墓區(qū)西側,與新華村世代逝者們長久地相伴,并以烈士隆菊香忠于革命,英勇犧牲的紅色精神激勵后人。
這座紀念園,她的建筑之初,經歷了三個階段,也可以說,解決了三個問題,跨越了三個坎兒。
第一是墓。我寫作這篇文章時,原擬的題目是《站在隆菊香烈士墓前》,然而,當我請朋友斟酌時,得到的回復卻是,"隆菊香烈士沒有墓”。
為什么呢?究其原因有二。其一,烈士犧牲于1933年,正處于大革命低潮時期,在極度的白色恐怖之下,烈士忠骨的安葬遭到敵人瘋狂的阻撓和破壞,只能跟戰(zhàn)爭年代無數先烈一樣,葬于荒野,融入大地,難以確認。其二,當時烈士家屬,逃難在外,大伯王丙清在敵人追殺中避入寺廟,丈夫王治清和叔伯王玉清隱身洪湖蘆葦叢中,病餓而死,唯一的幼子王保慶年僅6歲,多虧鄉(xiāng)親冒險掩護救助∞,才保住性命,留下了烈士血脈。但小孩不諳世事,不可能尋找和保護先輩的祖陵。時光荏苒,人世變遷,一晃近90年過去,至今,烈士之墓,何處可尋?因而,現今所建,只能稱作紀念園,用以瞻仰先賢,寄托哀思,激勵后輩繼承和發(fā)揚紅色革命傳統,砥礪前行,邁步新的長征。所以,我的這篇文章題目,也就改成了如今的模樣。
第二,就是姓,烈士的姓。菊香烈士的孫婿鄧興強、紀念園總策劃者吳大升和參加過部分籌備的我,一同前往檔案館查閱歷史資料。天門市有姓名可查的5000余名革命先烈中,菊香烈士的事跡存有詳細記載。烈士出生于龍家望族,她在黨的教育下,轉變立場,投身革命,她的英雄事跡,名揚天門。但無論是在《天門縣志》上,還是在中華英烈網上,都寫作姓尤。那其中原因究竟在哪里呢?
在天門市退役軍人局褒科,幾次與有關人員作了認真研究,經過反復論證,最后斷定,尤字為龍字之筆誤。烈士生活在佛子山龍嶺地帶,據傳當地居民多為龍姓。龍與尤僅有一筆之差,而當年登記建檔時,沒有如今的電腦等先進的電子設備,做到科學準確,而是全憑毛筆手寫。此間,工作人員稍不留神就會出錯。但少寫一撇,龍即為尤,而一筆之差,謬以千里,且以訛傳訛,上報至省至中央,遺誤竟達90年之久!對此,市有關負責人極為重視,將情況上報,終于得到上級部門的更正回復,烈士姓龍而非姓尤。
事件告一段落之后,我曾就此寫過一篇報告文學,題目叫《一撇都不能少》。
不料一波才平,一波又起。為烈士修建紀念園的事在烈士娘家傳開后,引起很大震動,全族積極參予了籌備工作。這時,一位遠在北京的學子敏銳地發(fā)現,烈士的姓氏,存在疑問,他發(fā)來長文,聯系更正。文章引經椐典,縝密考證,確認隆姓。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家族及省市有關單位十分重視,立即組織人前往烈士出生地佛子鎮(zhèn)北巷村隆家?guī)X,全面查閱族譜和家族成員的有關名錄,確認姓氏音龍而實隆,烈士應為隆菊香。至此烈士英名的落實方才告一段落,還原了歷史的本來面目,使得九泉之下的隆菊香烈士得以安息。
第三是像。在紀念園的建設中,樹立烈士的塑像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環(huán)節(jié)。但是,負責雕塑的藝術家提出,烈士奶奶生前的光輝形象,我們晚輩無從知曉,創(chuàng)作之中究竟應以什么人為模特呢?
村黨支部為此召集曾與隆菊香烈士生前打過交道的幾位僅存的老者,相聚座談回憶。老人家們說,菊香是書香門弟的大小姐,長得很俊俏,她投身革命后,騎著棗紅馬,揮舞手槍,十分英武與威風,確是王家大灣方園幾十里出了名的漂亮女英雄。然而,大家討論好久,無奈樸素的鄉(xiāng)村俗語,難以準確地描繪出烈士真實生動的形象。正在為難之際,突然有人悟道,老哥兒想一想,現如今長得最像菊香的是誰?就是她的孫女王憲煥呀,她那臉蛋,那眼睛,那笑容,那神情,簡直就是個小菊香!大家聽了,不禁拍手叫好。在座的塑雕藝術家聞言大喜,急著要見王憲煥。他與煥兒進行多方交談,觀察她的音容笑貌和活動姿態(tài),又是拍照又是錄像,通過孫女進而掌握了菊香奶奶的形象特征,心中這才有了底。隨后,經過一個多月的潛心研究與創(chuàng)作,他終于雕塑成功隆菊香烈士的金色塑像,俊俏中露出英武,堅毅里透著青春,目光炯烔,短發(fā)飛動,如同劉胡蘭丶趙一曼一樣,再現了當年英雄的革命風彩,受到廣泛贊揚。
正如贊歌《菊香頌》里所說,"菊花嶺,好風光,大雁飛來菊花香。冰清玉潔天地間,丹心一片向太陽。"這首歌曲刊登在中國音樂家協會主辦的權威雜志《歌曲》上,由鄧興強策劃,吳大升作詞,曾騰芳譜曲,郭曉蕾演唱。鄧興強身為烈士后代,對話動的策劃創(chuàng)作具有很強的組織能力和獨特的創(chuàng)造思維。吳大升是中國老年書畫藝術委員會委員,中國毛體書法家研究會湖北分會副主席,善于歌詞創(chuàng)作。曾騰芳是一位詩詞曲三棲作家,他的作品多次在《歌曲》雜志上刊發(fā)。郭曉蕾為國家一級女高音歌唱家。由上述四位高手所創(chuàng)作演唱的這首《菊香頌》,轟動了音樂界,震動了家鄉(xiāng)父老的心靈。它那優(yōu)美激越的旋律,長久地迴蕩在天門大地上。
站立在烈士紀念園,我的視線和隆菊香塑像的目光似乎重合在一條軸線上,環(huán)現著這塊烈士為之戰(zhàn)斗為之獻身的廣袤而英雄的大地。氣勢雄偉的高壓線從頭頂上飛過,兩條南北向的高速路上,一輛輛載重車輛,滿載排列整齊的嶄新的汽車,滿載各色貨物,飛馳而過,留下陣陣汽笛之聲。田野上,蔥綠的入冬作物,鼓動著噴薄而出的濃郁的春色,預示來年的豐收。家鄉(xiāng)的人們有的結隊砍售著從江西移植過來的大片紅甘蔗,有的侍弄著菜地上的白菜、蘿卜、茼嵩、窩芛、毛芋和士豆,趕著季節(jié)運往市場去交易。又有些年輕人,正在外邊開辦公司或打工上班,或開著大小汽車從事運輸行當;而兒童丶少年們的黃色校車,則穿梭于村落之間,把城鄉(xiāng)教育連成一片。村里的老人們,或坐倚在沙發(fā)上觀看電視節(jié)目,或沉醉于紙牌麻將之中,樂此不疲。
這時,隆菊香烈士或許要說,鄉(xiāng)親們啊,我愛你們,你們可曾記得當年那血與火的斗爭歲月?你們可曾意識到今天生活在幸福之中?當你們在杯觥交錯之中舉行同學會的時候,當你們攜兒帶女,游覽國內外名山大川的時候,當你們吟詠于詩壇丶舞蹈于歌臺丶戀愛于夜光霓虹之下,馳神于萬米高空之上……你們是否感受到置身于幸福之中呢?鄉(xiāng)親們,我們當年灑熱血獻青春,為的就是今天的新中國啊!
記得啊,我們記得!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在回答,青年一代在回答。賡繼紅色傳統,弘揚人間正氣,是我們的歷史使命!
曾記否,那歷史旳重要一幕?大革命時期,從1927年到1933年,短暫的5年之間,隆菊香烈士背叛富人家庭,投身紅色革命,煥發(fā)出了奪目的光和熱。在擔任交通員中與反霸殺敵中,在反對童養(yǎng)媳陋習的斗爭中,機智勇敢,忠誠豪邁,叱咤風云,威震八方!后來,1932年革命陷入低潮,國民黨反動派還鄉(xiāng)團反攻倒算,血洗紅區(qū)。1933年隆菊香烈士被捕入獄,受盡酷刑,敵人用鐵絲穿透她的雙乳,押到老龍堤示眾三日,她寧死不屈,不招供、不自首、不叛變,保持了共產黨員的堅強與忠貞!4月,隆菊香烈士英勇就義,敵人殘忍地鍘下她的頭顱,鮮血澆滿了土地。為了革命的理想與人民的幸福,烈士獻出了自己年僅28歲的青春,天地間激蕩著她最后的吶喊,共產黨萬歲!
烈士一生正氣,滿門忠烈。她的后代,沒有辜負先輩的希望,在新的革命征程中,作出了驕人的成績。兒子王保慶,繼承紅色傳統,擔任新華大隊貧協主席,作出了很多貢獻,飲譽鄉(xiāng)里。孫女王憲煥追求進步,學有專長,是位有著鐵姑娘稱號的共產黨員,她與丈夫一道,創(chuàng)辦天門市戴克森公司,使它成為國家綠色食品的一塊標志。孫婿鄧興強不僅任公司董事長,同時還擔任天門僑聯常委,無論是在學習工作還是創(chuàng)業(yè)方面,成績驕人。她們的兒子鄧小旭聰明活潑,學習有成,現旅居國外,為國家為家鄉(xiāng)的建設以及為弘揚紅色文化都做出了較大貢獻。他們的一家,是創(chuàng)業(yè)的一家、革命的一家、光榮的烈士之家。
新華大地,龍家?guī)X畔,是一片英雄的土地,經歷過各個歷史階段的腥風血雨,驚濤駭浪,富有引以為傲的史詩與輝煌。我們不能忘記過去。
這里的老人們講,就在隆菊香烈士斗爭的年代,有一次,還鄉(xiāng)團反攻倒算,抓住了帶頭鬧革命的貧協主任。剿共隊長手提鬼頭刀對他說,“只要你喊我一聲爹爹,我可以不殺你。"貧協主任輕蔑而憤怒地回道,“只要你喊我三聲爹爹,我讓你大劈。"就這樣,堅強如鋼、視死如歸的貧協主任,壯烈犧牲在敵人的屠刀之下。
我父親也講過一個他所親眼見到過的故事。有一次幾十名新四軍戰(zhàn)士正在石河某地樹林間休整,一個"乞丐"從旁邊走過,開始沒人在意,可是他回過頭來偷看了一眼,這時一個指揮員沖上去抓住他,撕開他的上衣領口,露出了國民黨兵的標記,幾位戰(zhàn)士立馬圍上去,給這個狗東西一陣紅纓槍(俗名黃殺秒子,如同古戰(zhàn)場使用的木柄鐵頭尖刃的槍一樣)刺戳,瞬刻報銷了。
我父親在生前曾幾次對我說,你要記住,你大伯在大革命時期是兒童團員,被殺害在沔陽夏場。
這里還流傳著一件胡恒山、劉寬發(fā)領導的抗日戰(zhàn)士刀勒日本鬼子的故事。有一天,幾個鬼子坐在歺舘子里吃喝,兩名戰(zhàn)士機警地潛入,突然來了一個刀摸脖子,一下子干掉了鬼子,接著把門外預先放置的柴禾一把火點燃,兩人乘機撤走,活兒做得干凈利落。
家鄉(xiāng)還出過一位小英雄,父毌被殺害后,他不顧年紀幼小,勇敢地報仇雪恨,殺了惡霸,跑出去參加革命。解放后他回到家鄉(xiāng),當過區(qū)委書記,是個堅定的革命者。
土地改革時期,鎮(zhèn)壓過一名反動的地主婆。這老妖婆居然連夜打破酒作坊里裝滿老酒的十來口大缸,酒液流了一地,酒氣沖天。她惡狠狠地叫道,寧可澆地也不留給你們這些窮鬼們喝!
站立在隆菊秀烈士的紀念園 之前,浮想聯翩,詩情難盡。家鄉(xiāng)的事三天三夜講不完。過去有句名言,叫做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F在黨中央提出不忘初心,牢記使命。
隆菊香烈士啊,天門人民、家鄉(xiāng)人民永遠忘不了你,我們會世世代代傳頌你的英雄事跡!
最后,獻上七絕一首,以表無限敬仰之情。
浩氣英風傳未央
作者王維敏
王維敏,天門市竟陵高級中學外語退體教師,大專學歷,高中外語高級教師。系湖北詩詞學會會員,天門作家協會會員。平時愛好詩詞與小說寫作。
推薦:吳大升(中國老年書畫藝術委員會委員,湖北省毛體書法家協會副主席,湖北省老年書畫家協會會員,天門市老年書畫家協會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