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李俊老師水墨畫冊記
吾友李俊,西北隴人也。為兒童時,即有畫趣。幾十年間,初自學(xué),后專業(yè),遂成名家。入越以來,愈以名聞,猶堅持不懈,行于山水之間,思于教室之內(nèi),讀詩文,融書法,意興即作,作品疊出,非惟才情,亦勤奮不輟使然也。近有水墨畫一組,囑余作文以記之。
余觀李君其畫,意境幽深,韻味悠長。風(fēng)騷意境,魏晉神韻,盡在其中。其用墨也,淡深相宜,意蘊深遠(yuǎn)。其取材也,詩詞也,史話也。人物,花卉,山水,不拘一格。其用筆也,不拘形似,但求神韻。筆隨意轉(zhuǎn),師法自然??芍^詩在畫里,意在象外。畫有書意,書在畫中。平生學(xué)養(yǎng),幾番功夫,盡皆入畫。此文人畫也。非胸有丘壑,腹有詩華者不能為之。吾試一二言之。
詩經(jīng)楚辭,后啟中國文學(xué),滋養(yǎng)無數(shù)文人。李君之畫有取于《詩經(jīng)》者,其女子也,身形五官,并不工筆細(xì)描,畫面亦不繁復(fù),惟用水墨烘托,線條勾勒,若有若無,若隱若現(xiàn),朦朧之中,卻給人以無窮想象。屈子《山鬼》有云,“表獨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陳思王《洛神賦》亦曰,“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 。美人者,可遠(yuǎn)眺不可近觀也,遠(yuǎn)眺想象無盡,近觀一覽無余,恍兮緲兮,妙在其中。李君此組《詩經(jīng)》題材,深得中國古代文學(xué)之妙也。
魏晉神韻,千古話題。竹林七賢起,名士們隱于山林,歸于自然,談玄論道,寄托高遠(yuǎn),自由自在,嵇康曾言“目送歸鴻,揮手五弦”是也。至于東晉,變?yōu)樘赵林疤一ㄔ础?,無數(shù)文人身不能往,心向往之。李君有《芭蕉》組圖,《虎溪三笑》等畫,即此類題材。其中《芭蕉》二者,芭蕉林下,一人迎面而立,一人對揖。一人抱琴,一人尾隨。四人神情安閑,怡然自得。此魏晉諸賢優(yōu)游林下之意境也。彼迎面而立者,豈非李氏自托歟?若李君者,深居鬧市,心往山林。心境淡泊,追慕古人,“情馳神縱,超逸優(yōu)游”,魏晉神韻,得之于心而寓之畫也。
李君畫中有徐渭畫像兩幅,取自文長公《墨葡萄》詩。畫中石巖畔數(shù)串葡萄藤,葡萄葉紛披,葡萄掛于其中,晶瑩透亮。一老翁持杖立于藤下,文長公墨葡萄詩之意境畢顯矣。然此亦非文長公原畫之簡單臨摹,作者之心境暗含其中焉。文長公一生不遇,性情桀驁不馴,其葡萄畫亦如其人。李君人本謙和,半生修養(yǎng),故潤和之氣,優(yōu)游之態(tài)不覺賦予其中。故此非文長公之畫,乃李君之作也。
昔袁中郎坐陶編修樓,得文長公詩遺卷,驚其奇也,作其傳,文長公遂名滿天下。此千古佳話也。中郎不能書,故不論文長公書之法而論其神。吾與繪畫書法,亦屬外道。然文人畫者,“不在畫里考究藝術(shù)上功夫,必須在畫外看出許多文人之感想”,此陳衡恪語也。今李君諸畫,吾先睹為快,亦論神韻而非技法。李君畫而吾評,是吾之幸也。風(fēng)騷境界,魏晉神韻,亦余與李君之共適。
辛丑年記于山陰風(fēng)澤江畔風(fēng)和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