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歸成大法,弘一脫俗是佛家】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fēng)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余歡,
今宵別夢寒。
……
這首《送別》歌的詞作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叔同(1880—1942),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通才與奇才,在詩、詞、書、畫、篆刻、音樂、戲劇等多個領(lǐng)域頗有建樹,是中國油畫的鼻祖,是第一個聘用裸體模特教學(xué)的人,國內(nèi)第一個用五線譜作曲的也是他,他還是中國話劇的奠基者。從小受佛教熏染的李叔同,在39歲時剃度為僧,法名演音,號弘一,后被人尊稱為弘一法師。
張愛玲曾說:“不要認(rèn)為我是個高傲的人,我從來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師寺院的圍墻外面,我是如此的謙卑?!崩钍逋茏屢愿呃渲Q的一代才女所折服,足見他的才華光耀當(dāng)世。但讓人費解的是,如此優(yōu)秀的“全才”為何遁入空門,除了受到篤信佛法的家庭影響外,從他流傳下來的至理名言中或許能尋到蛛絲馬跡。
“以虛養(yǎng)心,以德養(yǎng)身,以仁義養(yǎng)天下萬物,以道養(yǎng)天下萬世?!薄安挪蛔銊t多謀,識不足則多慮,威不足則多怒,信不足則多言,勇不足則多勞,明不足則多察,理不足則多辯,情不足則多儀?!薄靶藜阂郧逍臑橐媸酪陨餮詾橄??!蓖高^這些字字珠璣的醒世警句,浮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不應(yīng)是位閉門打坐、吃齋念經(jīng)的高僧,而該是個世事洞明、人情練達(dá)的高人。
弘一法師雖端坐廟宇,但仍在用一雙慧眼審視著世事滄桑,以一種超脫的心態(tài)揣度著凡塵,這大概更應(yīng)該值得我們敬仰。滾滾紅塵之中,我們無時無刻不倍感煎熬,為前程未卜而焦灼,為痛失良機(jī)而懊悔,為意外之喜而癲狂,思緒在大起大落里跌宕起伏,很難有平復(fù)的一刻,許多人便任由情感恣意,任由軀體樂享刺激,整個人就如一個空殼般在塵世里漂浮,難以靠岸,難有牽絆。
然而,漂久了的心靈終會疲憊,總要覓一處港灣駐泊,有的人選擇了麻痹自欺欺人,有的人挑選了沉淪無所顧忌,但也有的人用冷水洗面,靜靜地坐在鏡子前反思過往。我們可能不必效法李叔同改披袈裟,可完全能夠如他那般冷靜地反省走過的來路,在平和中沉淀一下思緒,讓淡泊滌蕩心胸,將從容束成扎腰的寬帶,少了進(jìn)退高低的苦惱,少了得失取舍的糾結(jié),多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大度,多的是難得糊涂的寬容,心里沒了坎坷,腳下的路便平坦了。
長亭外,古道邊,李叔同送別的不僅是好友,更多的是世間的苦澀,他步入了佛家凈地,但并沒有關(guān)上身后的大門,仍然用聰慧的頭腦捕捉著人世間的真諦,為我們凝練出修心、養(yǎng)身之道,提煉出足識、足信、足明、足理的良方,在將自己修煉成“弘一”的同時,也把清心、慎言的錦囊奉獻(xiàn)給了塵世??芍^是:殊途同歸成大法,弘一脫俗是佛家。
(2018.6.14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