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宥現(xiàn)代詩歌鑒賞
之
總第三百一十四輯
暨
【牂牁：入住天上的人們】@
（鄉(xiāng)土系列之四）
原創(chuàng)首發(fā)
作者／李成忠
云里霧里
山頭盡皆入進天里
黔大壁
看山走死馬哩
山與山
視覺平行
直線的距離近在咫尺
巖與巖
駭駭怕怕的只差迎面就會碰撞
而碰著、撞著
立即就擁抱在了一起
耽憂，其實完全多余
山高谷深
或許恰好正是造物主心善
唯恐山民群居不便
而施以斧斤
劈而裂之
因此就有了牂牁江、馬嶺河
有了入云鉆天的路
也有著探淵闖關的馬幫
巖兩邊：彼此都喊得應
唱、笑、談吐
眉眼亦看得真真切切
地勢東西絡驛
山脈南北貫通
房屋建筑卻一律構筑在巖上
條件是如此地限制
環(huán)境又是這般的惡劣
于是乎，所有山民的基因里
就都復制粘貼著祖先的匪性
一母所生的弟兄姊妹
眼見就都各自另立自己的山頭
你住這山
他就退而避之住到那山
然而，隔峽隔淵
卻又隔不住彼此的吆喝與情感
早晚間活兒歇了
相互捧著粗瓷大碗于崖邊嗨酒、嗨飯
也要敲著碗沿兒拉話
直面而嗨皮
聲音便在兩崖之間
丟過來
甩過去
來回奔赴
而生生硬硬的撞擊著崖壁
倉促地引爆
又匆忙的返響
四圍立即嗡嗡的傳韻
入夜，到了眠時
誰家老人喚一聲野游未歸的孩子
那急切而悠長的呼喚
歷經(jīng)四山學舌
之后探入淵底
亦被石頭、樹木
和水流
所爭相拾遺
捧著、握著久久的玩味
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擴大了學舌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
于是便成為寂寞山野的
夜的談資
而經(jīng)久不息
倘若老表早間站在對面巖頭吆喝
說要來吃晌午
客中走動
可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大事
這邊著急忙慌的預備著
結果，待到晚飯吃過
一家老小全都上床睡覺了
老表還沒趕攏
是天上落了雨、雪
結了霜、凝
還是溪里漲了洪
路中囤凼
而沿途泛濫著水
理由、原因，當然很多
岌岌可危
閑愁，可不只是嘴上說說
而是一直、一直
就由衷的埋在主人的心里
但得聽到老表拍門、喊人
夫妻倆爭著搶著從床上跳下來
要去給老表開門
竟慌張得趿不上鞋
噫！這山到了底
有多大？
一上
一下
吙喲！居然
要從天亮走其天黑
生活委實太貧苦
太促狹
太過寂寞
劃地為牢的囚困
地老天荒的阻隔
由不得山一家水一家的散漫
也不容許人心悖離與冷漠
所以，遠鄉(xiāng)近鄰都說：
于巖上安家么
就圖一個整體的凝聚與團結
見天和鄰居們說說話
與親戚朋友們有著思想的牽扯
與情感的聯(lián)絡
遇著事
彼此也好有個商量與照應
別的呢
暫時就還管他不著
老表問我：風俗
曉得不？懂么
雖然活在山里
活了一輩子
活到泥巴都埋齊頸根和脖子了
我還當真不懂
嗨！老表你才稀奇嘞
我么？憑啥
我要事事都懂吶
巖頭盡都入進天里
雖然云里霧里看不真切
但可以想象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靈魂一當出竅
往生要進天堂
山下，郁或是山下的山下
的人
跑斷了腿、累脫了氣
才將將趕到這里
而這里的人
則早已經(jīng)提前了好幾個時辰
位列仙班
而進入了天堂的大門
嘿！距離天堂是這么這么的近
老表哦，真真羨慕你們
注：
@今日之黔大壁，明朝前屬牂牁郡。
（2022.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