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yī)院回來的路上，老公排隊去幫我買蛋撻。卻忘了帶手機。屏幕亮起，最新消息跳了出來?！肝屹I了新睡衣，蕾絲的，想穿給你看，真的不來嗎？」下面是一張，很露骨的照片。半小時后老公回來。回了她兩個字：「等著。」1發(fā)現(xiàn)秦彥的秘密那天，恰好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他已經出差半個月。一大早我就接到秦彥的電話，說他已經下了飛機?？芍钡较挛缌c，他才抱著一大束白玫瑰到家。我正蜷縮在沙發(fā)上，昏昏欲睡。帶著水珠的花束被送到我面前，我睜開眼，就對上秦彥擔憂的目光。他看了一眼沙發(fā)上的藥瓶，抿起唇：「醫(yī)生不是說，你最近狀態(tài)已經好轉，可以試著停藥了嗎？」「……今天才吃。」藥效帶來的深度睡眠，讓我的思維有些遲鈍。回過神，我低聲問：「不是早上就下飛機了嗎，怎么現(xiàn)在才回家？」秦彥動作一頓，避開了我的眼神。轉頭去收拾茶幾上的藥瓶?！腹居悬c事，我過去送了個加急文件，又被他們留下來開會?！顾褢牙锏幕ㄊf過來，笑得彎起眼睛，「吶，為了賠罪，我專門買了束花給你?！埂肝胰ハ磦€澡，晚點我們出去吃飯，我還買了電影票?！乖∈依飮W啦啦的水聲響起。我放下花束，起身走過去，想幫秦彥把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剛拿起襯衣，一枚戒指就掉在了地上。鉑金戒圈，鑲嵌半環(huán)碎鉆。和我無名指上戴著的款式一模一樣。一束燈光照下來，恰好能讓我看清內圈刻著的名字縮寫。幾乎是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屬于秦彥的那枚婚戒上刻著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 szy。宋真雨。這個名字，我曾經見過的。2半個多月前，秦彥出差前幾天。醫(yī)院打來電話，讓我有空去復查。哪怕秦彥工作很忙，他還是請假陪我去了。檢查做完，醫(yī)生說我的情緒已經趨于穩(wěn)定，可以嘗試減輕藥量，甚至停藥。他還說，一段健康穩(wěn)定的親密關系，確實對我的病情康復有很大的幫助?；厝サ穆飞?，秦彥開著車，笑著跟我說，他是我的特效藥。到這里，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中途路過一家我喜歡的甜品店，秦彥在路邊停車，去排隊幫我買蛋撻。卻忘了帶手機。屏幕亮起，那條消息就這么跳了出來。「秦先生，白玫瑰不夠了，給宋真雨小姐的那束，可以摻一些桔梗和香檳玫瑰嗎？」「……」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直到秦彥折返回來，從原位上拿起手機?！高€好想起來了，不然等下都沒辦法付款?！篃o奈的表情沒看出任何破綻。但到家后不久，我就收到了一大束白玫瑰。秦彥說，是為了慶祝我的躁郁癥有康復的跡象。那么一切都很明了。他訂了兩束一模一樣的白玫瑰，一束給我，一束給宋真雨。可是，宋真雨是誰？3我看了秦彥的手機。很早之前他就把我的指紋錄了進去，也許是篤定我根本不會去看吧。在他看來，我應該對他抱有唯一的、全然的信任。正如他對我一樣。所以他甚至沒有對自己的出軌做什么遮掩，連聊天記錄都懶得刪。宋真雨，是他們公司的小實習生。秦彥和她相識于一年前。因為就是他把她招進來的。她像只嘰嘰喳喳的小山雀一樣，有什么問題都去問秦彥，語氣輕快又活潑。帶著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四射。「秦組長，今天可以教我嗎？」「秦組長，晚上一起吃飯吧，我有項目相關的問題想請教你?！购髞砭妥兂闪??！盖貜┣貜?，今晚一起去兜風嗎？」「《想見你》電影上映了，懂我意思吧？」這一年里，秦彥買給我的每一份禮物。大到最新款的電腦，小到一枚平安符。宋真雨都收到了一模一樣的。包括，我們的婚戒。那一次，他們大概是吵架了吧。宋真雨哭著要求秦彥：「你必須找到一模一樣的給我，上面要刻我和你的名字，不然我會覺得我像個小三一樣?！埂缚墒敲髅髂銓λ挥谢橐龅呢熑?，我們之間才是愛情。」我看著聊天記錄顯示的時間。是兩個月前。那幾天一直在下暴雨，有天晚上秦彥很晚才回家。渾身都被淋透了，眉眼間透著疲倦之色。他一進門就過來抱住我，在我拿著畫板無所適從時，親了親我的嘴唇：「靜靜，我愛你。」那時我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如今才明了。原來是他在大雨中開車跑遍大半座城市，一家店一家店去問。終于在某個偏僻的小店里，找到了三年前那個款式的戒指。我用顫抖發(fā)麻的指尖往下滑。最新的一條聊天記錄，是在今天上午?！肝屹I了新睡衣，蕾絲的，想穿給你看，真的不來嗎？」一張，很露骨的照片。秦彥回她兩個字：「等著?！刮彝蝗幻靼?，為什么秦彥直到傍晚才回家。又為什么，一回來就要去洗澡?；阶钕旅?，是她剛發(fā)來的消息：「就算她經歷過那種事，也不值得你把一輩子搭在她身上吧？又不是你干的?！埂冈僬f了，這點小事她惦記這么久都走不出來？好矯情啊?！挂魂噺娏业姆次父袥_上喉嚨，我扶著墻，俯下身去，干嘔到胃部痙攣。4秦彥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飄窗上，沉默地注視著窗外。夕陽在天際沉落，只剩最后一絲血紅的光。我看著他把戒指套回手指上，微笑著走向我。心里的情緒像風暴席卷起來?！肝遗昧?，我們出發(fā)吧，老婆?！刮夷救坏乜粗骸杆握嬗晔钦l？」秦彥的步伐一下子頓住了。他已經走到了我面前，如今只剩一步之遙的距離，卻像隔著天塹?！改愕慕Y婚戒指上，刻著她的名字縮寫?！骨貜┛粗遥肷?，聳了聳肩：「好吧，其實之前我把戒指弄丟了，又怕你生氣，就重新買了一個。上面的名字，大概是刻錯了吧?！棺玖拥慕杩冢耆笱艿恼Z氣。仿佛在告訴我，我已經找了個理由給你，就當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吧。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你編這種借口，是當我三歲小孩嗎？」「靜靜，不要鬧了?！骨貜┯行┰甑爻读讼骂I帶，「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不要為這些莫須有的事情跟我吵架好嗎？」秦彥說的沒錯，他一直都是我的特效藥。因為他曾經陪我度過生命中最暗無天日的一段時光。在我被表哥帶著他的同學性侵之后。在我媽媽心臟病發(fā)，搶救無效，長眠于醫(yī)院的時候。在我被噩夢般的躁郁癥困擾，無數(shù)次崩潰想要輕生的時候。一直是秦彥陪在我身邊。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整整九年，我根本沒想過他背叛我的可能。尖銳的疼痛自心臟席卷開來，暴虐的情緒幾乎是一瞬間，就摧毀了我殘存的理智。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跳下窗臺，走到秦彥面前，用盡全力甩了他一耳光?！改銊偢^，連身上的氣味都沒洗干凈，就回來找我過三周年。」「你把我最痛苦的事情告訴她，讓她用那種語氣譏諷我……」「秦彥，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俊棺詈笠痪?，我?guī)缀跏菐е耷缓鸪鰜淼摹Ｄ且话驼朴昧O大，幾乎把秦彥的臉打得偏過去。他用舌尖頂了頂腮幫，轉過頭來看著我，神色漸漸冷下來。他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現(xiàn)在的樣子。頭發(fā)凌亂，臉色蒼白，臉上是亂七八糟的淚痕，像一朵枯萎的花。和那張照片里天真又極盡嫵媚的宋真雨，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钢莒o，我已經給你臺階了，你要下。」我忽然開始大哭，聲音里帶著巨大的惶恐無措，跌跌撞撞地沖到茶幾旁邊，想要吃藥。然后砰地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太難看了，太難看了。我捂著臉，哭得渾身發(fā)抖?！刚嫠麐寷]有一天安寧日子?！骨貜┰甑厮ど祥T，「吵死了，有什么可哭的？當初被強暴你也哭得這么難聽嗎？」5我好像聽到自己心底一場毫無保留的爆炸。轟地一聲之后，硝煙彌漫，血肉橫飛。最終我還是摸到藥瓶，吞下一把藥片。藥效很快涌上來，令我陷入深眠。夢里，好像回到了九年前。高二那年，因為我媽去省會的醫(yī)院手術，我轉學到秦彥的班級。剛好和他坐了同桌。秦彥的媽媽恰好在醫(yī)院工作，因為每天放學都往醫(yī)院跑，我撞見他很多回。那年我十六歲，貧困的單親家庭，母親的重病，寄住在親戚家的小心局促。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自卑又沉默。秦彥不一樣，他是那種全年級都認識的風云人物。會在國旗下念檢討說不該上課打游戲，也會在模考時輕松拿到第一的耀眼存在。在這樣的前提下，他竟然，跟我表白。「經常在醫(yī)院碰到你給你媽媽打飯接水，看你趴在走廊的長椅上寫作業(yè)。」秦彥笑著跟我說，「還有，你的眼睛很好看?！顾麕е?，一點點融入那個班級，讓我擁有了不少朋友。媽媽的心臟搭橋手術也很成功。似乎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但人生就像一場爛俗電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劇情就會忽然急轉直下。我十七歲生日那天，恰好是個周六。秦彥早就和我約好，要騎車帶我去沿海公路兜風。我翻出自己最寶貝的一條裙子，還涂了一點唇彩。可是，出門的時候，恰好撞上表哥和他醉醺醺的同學?！刚咀。o靜打扮得這么漂亮，是要去哪玩?。俊顾脦е硪獾穆曇魶_我笑，一把將我拽了回去，「讓哥哥看看，你發(fā)育得怎么樣了……」一直以來，他打量我的目光都帶著些幽暗的色彩。但我怎么也沒想到，他會那么大膽?！翘烨貜]能等到我。舅舅和舅媽回家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們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報警?！改鞘悄阌H表哥，他考的名牌大學，有大好前程?！埂改銒寢屪鍪中g的錢，還是找我們家借的……」衣服摩擦傷痕，帶來劇烈的痛感。我木然地看著他們，感覺耳邊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要仔細分辨很久，才能聽出。那是十七歲的秦彥。他說：「你是不是還沒見過海？我?guī)闳タ?，海邊的日出?！购髞?，秦彥知道了這件事。在他的支持下，我還是報了警。警察帶走表哥的時候，舅媽看我的眼神充滿恨意。然后，她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告訴了剛做完手術不久的我媽。6我媽沒能挺過那個冬天。表哥和他的同學被判了十二年刑期。而我，開始在整夜的噩夢中輾轉難眠。仿佛只要一閉上眼，徹骨的黑暗和寒冷就會吞噬掉我。在秦彥發(fā)現(xiàn)我兩只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自殘傷口之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他陪我去看醫(yī)生，吃藥，在我每一次情緒失控的時候抱著我，說他永遠都在。我高考失利，他就陪我復讀了一年。他知道我一切不堪的記憶，軟肋的所在。自然也知道，怎么捅刀子，我會更痛?！倚褋頃r，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病房里，被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環(huán)繞。窗外陽光明媚，似乎整個世界都沒有陰霾。有那么一瞬間，我?guī)缀跻詾?。昨晚發(fā)生的事，不過是一場噩夢。直到秦彥推門走進來，站在床邊看著我。「半夜你發(fā)燒了，我就帶你來醫(yī)院掛水了?！刮覍λ麑嵲谑翘煜げ贿^了，以至于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間，我就意識到，那不是夢。和我在一起九年，陪著我度過人生至暗時刻的秦彥，是真的出軌了。甚至在我們三周年紀念日這天，他先去陪了他的情人，才回來找我慶祝。記憶漸漸回籠，連同昨晚摔倒在地的劇痛，也回歸了我的身體?！浮貜??！刮颐Ｈ粺o措地問，「到底為什么??？」「靜靜，這次出差被客戶刁難，所以我心情不是很好，昨晚才沖你發(fā)了火。」他蹲下身，輕輕握住我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以后我不會再說這么傷人的話了，原諒我好不好？」「……」我閉了閉眼睛。無數(shù)過往的畫面，幻燈片一樣從我腦海閃過，像一場支離破碎的電影?！盖貜覀冸x婚吧?！刮罩沂值哪枪闪怏E然加大。片刻的沉默之后，他開口：「給我點時間，我會和她分開?！埂盖貜?，你別裝傻。」我?guī)缀跏怯帽M全身的力氣，才把手從他手里抽出來，「你和她分不分開，重要嗎？」「那你還想讓我怎樣呢？」他的語氣里隱約透著不耐煩和焦躁，「周靜，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能永遠像十七歲那樣，指望我搭上自己的未來和前程去拯救你?！瓜褚话鸭獾镀书_心臟，我眼前幾乎閃過一片血紅色，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發(fā)抖?！冈瓉恚恢币詠怼愣际沁@么想的……」秦彥眼中閃過一絲懊惱。「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當然是那個意思。」一道陌生的女聲響起，循聲望去，我看到一張妝容精致的臉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目光相對，她沖我揚起笑容，眼睛里帶著憐憫和自得?！笧槭裁床桓嬖V她呢，秦彥，真要讓一個精神病耽誤你一輩子嗎？」7宋真雨。秦彥猛地轉頭：「你怎么會找來這里？」宋真雨笑著晃了晃手機：「在你的手機里裝了定位系統(tǒng)啊。你早上莫名其妙跟我發(fā)了一通火，我當然應該過來看看?！埂钢莒o姐姐，不管你是裝病還是真病，賣慘都是留不住男人的?！顾哌M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附憬?，你到底明不明白，像你這種人，跟誰在一起，都是他的拖累?！埂肝铱墒茄芯窟^心理學的，知道像你這種經歷的人，對那些事都很排斥的?！骨貜├渎曊f：「夠了?！顾握嬗昊腥粑从X：「你連正常的夫妻生活都不能給秦彥，又有什么資格用婚姻把他綁在你身邊??？」「閉嘴！」秦彥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人推到了病房外。而就在他關上門，回過頭的下一秒。我抓起床頭的玻璃杯，用盡全力砸向了他。他不閃不避，任由玻璃杯砸在他額角，然后落地，碎裂，鮮血一滴一滴淌下來。「對不起，靜靜……」秦彥看著我，嘴唇微微發(fā)顫，「我不知道她會找到這里來，還說那種話，我不是……」「秦彥?！埂盖笄竽悖瑤е愕呐笥炎哌h一點，放過我吧?！刮腋杏X自己整個人都有點發(fā)抖，拼命咬著手指，不知不覺越來越用力，直到指節(jié)傳來尖銳的刺痛，舌尖傳來甜腥味。疼痛給我?guī)硪唤z久違的安撫。于是我用牙齒撕扯著傷口，讓血流得更洶涌。「靜靜，我現(xiàn)在走，你別傷害自己。」秦彥焦急地看著我，眼睛里的擔憂和愛意，似乎做不得假?？墒?。他在大雨中跑遍整座城市，給宋真雨找一模一樣的戒指時。一定也懷著這樣虔誠的真心吧。8秦彥臨走前，叫醫(yī)生過來幫我處理了傷口。下午到家時，他正站在陽臺上抽煙。煙霧飄過來，我咳嗽兩聲，他就立刻掐滅，轉頭看著我?！浮掀??！埂竸e這么叫我了。」我木然地看著他，「秦彥，我們離婚。」「我不同意。」他摸出煙盒，又煩躁地塞回去。窗外的風凜冽地吹進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室內。然后扶著我的肩膀，微微低下頭，認真地看著我?！胳o靜，我坦誠地告訴你?！埂高@么多年，你的病情反復發(fā)作，我沒想過丟下你。」「但你動不動就情緒崩潰，我也很累，我總需要找個地方喘息一下才能接著愛你吧？」所以，宋真雨就是他找到的喘息之所，他的溫柔鄉(xiāng)。太可笑了，太荒謬了?！改俏覀冸x婚，你就再也不用受累了，不是嗎？」秦彥沉著臉重復：「我不同意離婚。」我艱難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有什么資格不同意啊秦彥？是你先出軌，是你先背叛我，你帶著宋真雨的氣味回家抱我，和我過三周年，你臟不臟??？」「你有資格說我臟嗎？」這句話脫口而出后，幾乎是下一秒，他臉上就浮現(xiàn)出懊悔之色?！肝也皇悄莻€意思?！刮掖舸舻乜粗Ｄ蔷湓捲谖夷X中被拆分，被一字一詞地重新排列，露出藏在下面，幾乎不加掩飾的真相——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很嫌棄我，嫌棄我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哪怕，那并不是我的錯。9秦彥從家里搬了出去。因為那天之后，我見到他就會情緒失控到自我傷害的地步，連藥物都不能緩解。我又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哪怕睜著眼睛，幻覺和幻聽也會把我?guī)У绞邭q。我穿著最喜歡的裙子，以為要和喜歡的人，去看人生中第一場海邊日出。卻被拖入地獄。我無法再擁有正常人一樣簡單的快樂，聞到酒精的味道都會崩潰。連喜歡的人，一直引以為靠的陪伴，也是假的。我給秦彥發(fā)了很多條微信，內容只有兩個字：離婚。他不回復，我就打電話。后來，秦彥干脆不接了。我想他也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永遠永遠，不可能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回到過去。所以他只能逃避。我請了律師，準備走訴訟流程。他告訴我，如果男方不配合的話，過程可能會比想象更漫長?！翘煜挛纾胰メt(yī)院復診拿藥?；丶业穆飞?，忽然有個陌生的號碼發(fā)來幾條消息?！高@段時間，秦彥搬來和我住了喔。我們一起收養(yǎng)了一只小狗，剛剛還出門遛狗了。」「他說，這才是正常人該過的生活，而不是陷在你自毀的情緒里，被你拖累?！埂竸e耍欲擒故縱的手段了，周靜姐姐，吃相太難看了?！埂改氵@么有心機，真心想離婚的話，你有一百種辦法可以達成目的，就像當初用道德綁架把秦彥困在你身邊一樣，不是嗎？」是宋真雨。我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看到她最后發(fā)來的一張照片。一對全新的婚戒，應該是重新去挑的款式?？讨颓貜┑拿?。她太知道怎么做能刺激到我。心底那種窒息般的情緒漲潮般漫上來，我咬著嘴唇，試圖用疼痛緩解內心的焦躁不安。沒留意到身后漸漸逼近的腳步聲。10我住的小區(qū)附近，正在修新的地鐵線路。所有有很長一段路，都是被鐵皮圍起來的施工工地。也是在我剛把手機揣回口袋里的下一秒，身后忽然有只手伸出來，巨大的力道把我從缺口拽進了施工工地?！胳o靜，好久不見啊?！箲K白的月光下，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兇相畢露的臉。因為強奸罪入獄服刑的表哥，減刑出獄了。「守了你快一星期，總算出來了。」他蹲下身，用手里的水果刀拍了拍我的臉頰，「怎么，這回你那攛掇著你報警的小男朋友沒跟著你？」「你媽治病手術還是找我家借的錢，睡睡你怎么了？你他媽恩將仇報，哥哥的未來全讓你給毀了。」刀刃往我頸間按了按，割出一道血痕?！父绺缭诶卫镞^的什么日子，今天晚上就讓你體驗一遍，好不好？」月光如織。身后的沙土硌著我的后背，痛覺鮮明。我的手還揣在口袋里，發(fā)著顫按了下去?？旖萱I會撥回最近的一通電話。而我最近的一通電話，是早上打給秦彥的，他沒有接。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我這一次?？桑豁戇^一聲，手機輕微地一震動。電話掛斷。皮帶扣解開的清脆聲響。這天的月光與夜風，和十七歲那年一樣。幽冷綿長。永無盡頭。